《水色雨》白色蕾丝

17、约谈 许竖离

　　许竖离消失一个星期回到学校，成功错过期末考，沦为最后一名。
　　期末考是本学期最后一次调位，许竖离没得选，坐在倒数第二排。
　　戚树理的同桌变成一个男生，张浩然，他是第二名。徐西檬和戚树理隔着一个走道。
　　孙耀耀前桌的前桌的同桌是戚树理，许竖离过去踢了他一脚，冷声：“换位。”
　　“啊？换位……换换换。”孙耀耀抬头，看见许竖离，立马搬东西。
　　江晓青注意到自己的同桌变成许竖离，默默写作业，许竖离先开口：“戚树理旁边的是谁？”
　　“张浩然，我们班学习最好的男生。”江晓青下意识回答。
　　许竖离只看向戚树理的方向，眼神阴郁，没吭声。
　　自习课，戚树理注意到许竖离回来，模糊的余光中她和别人换位，戚树理不经意地朝后看，对上许竖离的眼睛。
　　两人谁也没移开视线，许竖离的眼睛像有话要说，戚树理有种自己勾手指，她就会过来的感觉。
　　“班长，这题我们可以讨论下吗？”张浩然开口。
　　“好。”戚树理转过头。
　　下课了，戚树理快速在草稿纸上写完答题步骤推给张浩然，起身到走廊，趴在栏杆上。
　　许竖离紧跟着走到她旁边，背靠栏杆。
　　走廊里吵吵闹闹。
　　“你错过了期末考。”戚树理目视前方。
　　“嗯。”
　　许竖离低头看鞋。
　　安静了一会儿。
　　“去哪了？”
　　“回家了。”许竖离扶着胳膊“嘶”一声，她捋起袖子，一片擦伤，戚树理掰过她的肩膀，问：“怎么搞的？”
　　“我爸打我，不小心跌在地上。”许竖离垂眸，这是她赛车时的擦伤。
　　“没上药？”戚树理皱眉，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许竖离浓密的睫毛，很可怜的样子，“我陪你去医务室。”
　　戚树理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想了很多，戚女士肯定不知道自己有个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她应该和戚女士坦诚相对，想不到该怎么开口。
　　同时自己心中还有一丝酸涩，她不是戚女士唯一的孩子，戚女士要是不爱她或者更爱许竖离怎么办？
　　许竖离又有什么错呢，她的父亲是个烂人，竟然家暴，到时候让戚女士出面，许竖离和她们生活在一起，不回她父亲那个家了。
　　袁海峰会不会接受，戚树理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她爸反正常年不在家，而且她们快成年了，到时候可以出去住。
　　去医务室上完药，戚树理郑重地对许竖离说：“你以后别回那个家了。”
　　许竖离不知道她心里下了什么决定，看她有些严肃的态度，回道：“好。”
　　中午放学，徐西檬兴高采烈拉着戚树理去吃燃面，隔壁桌三个小学生，讨论燃面到底能不能点燃，甚至拿打火机实验，老板告诉他们燃面不能点，他们才老实吃起来。
　　徐西檬在那一个劲偷笑，戚树理也被逗笑了。
　　出了门，徐西檬使劲揉自己的脸，“憋死我了，脸都笑僵了。”
　　“你和许竖离和好了？”徐西檬撞戚树理的胳膊。
　　“她……算是我姐。”戚树理说得有些纠结。
　　徐西檬的脑袋却想歪了，“认的啊？”
　　戚树理没法解释，含糊道：“嗯。”
　　“那你也要叫我姐，我比你大。”徐西檬顺杆就爬。
　　戚树理锁住她的脖子，威胁道：“再说一遍。”
　　“不叫了不叫了，我不当你姐了……”徐西檬连连求饶。
　　女人的直觉太准了，戚云丽坐在咖啡厅，这样想道。只是一个名字，姓许，恰好的姓许，恰好的和她女儿的名字相像，戚云丽见了她两次都没认出来。
　　树理之前的问话得到解释，戚云丽动用自己的关系调查，证实了她的猜测。
　　许竖离坐在戚云丽对面，双方的目光充满审视、打量。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戚云丽抿口咖啡。
　　“我以为你完全忘记我了呢，怎么想起来了？”许竖离靠在椅背，态度懒散。
　　“你都跑到家里了。”戚云丽微笑，这句话像在指责。
　　“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来这里，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靠近树理。”
　　如果是一个想念了十八年母亲的孩子听到这话，怕是会伤心的立刻哭出来，这话太不留情面，没有对孩子的半分关心，一字一句都是打扰。
　　许竖离垂下头，头发盖住她的脸，“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生下我？你以为我会这样问你吗？”
　　许竖离抬头，眼里满是戏谑没有一点水痕，“为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戚云丽比她想象的冷静，“你可以开条件。我不知道你现在成年跑到这里做什么，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意义？为什么要有意义，我开心不就行了。”许竖离满不在乎。
　　“看来谈话失败了。”戚云丽说，“许瑞哲应该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
　　“是啊，一个母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呢。”许竖离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反而爱不是亲生的女儿。”
　　戚云丽：“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两人眼中是一模一样的冷然，这一方面，她们挺像母女。
　　说白了，戚云丽并不认为她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能翻出多大浪。
　　戚树理没在座位上看见许竖离，她下午又旷课了，戚树理给她发消息，让她回来上课，完全不知道许竖离刚见完自己的母亲。
　　戚云丽专门在客厅等待戚树理放学，戚树理看戚女士没睡，有话对她说，择日不如撞日，戚树理放下书包，深吸一口气。
　　“你……”
　　“许……”
　　她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戚云丽温柔地注视着她。
　　“许竖离是妈妈的孩子吗？”戚树理问。
　　“只有你是妈妈的孩子，她不过是我血缘关系的女儿。”戚云丽话说得冰冷。
　　戚树理疑惑她的冷漠，“那，她是我的姐姐？”
　　“不，她不是。”戚云丽无比坚决，“我们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面对戚女士脱开关系的态度，戚树理找到一个盲点，既然戚女士知道许竖离是她的亲生女儿，那为什么会抛弃她？
　　戚云丽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女儿，讨厌她，都不够确切，准确的来说，戚云丽恨她。
　　没人理解戚云丽，包括她的爱人、亲人、朋友。
　　年轻时，戚云丽和许瑞哲结婚，她们说好不要孩子，时间一长，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在催她生孩子，好在许瑞哲没有改变主意。
　　许瑞哲当时处于事业上升期，每天很忙。
　　意外来临了，戚云丽怀孕了，虽然他们每次都做了保护措施。戚云丽痛骂许瑞哲，让他早点去结扎不去，拖到现在。
　　戚云丽决定打掉孩子，她的爸妈开始劝她，有孩子就生下来，戚云丽说自己害怕，她的母亲、二姨、 堂姐、朋友、甚至表妹都跟她说，生孩子没什么可怕的，想想十个月后，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多可爱啊。
　　许瑞哲说听她的，告诉她如果她要流产，也是要上手术台。
　　戚云丽害怕上手术台，也害怕生孩子，她的母亲过来照料她，时不时有亲戚朋友看望她。
　　她相信了，生孩子没什么可怕的，网上也有这样说的，走着走着就生出来了。她知道这是夸张的说法，还是被逗笑了。
　　她的母亲说，她们那代人生五六个都算少的，如果生孩子危险，怎么会有人生那么多？
　　后来戚云丽知道，因为难产的都死了。
　　虽然被宽慰着，戚云丽心里还是很慌，她孕吐，吃不下东西，母亲悉心照顾她。日子一天天过去，某一天照镜子，戚云丽看着自己大起来的肚子，觉得恐怖。
　　她有种这个孩子寄生在自己的身体里，吸食着她的养分，等待落地的怪物。
　　戚云丽的情绪反复，她跟自己的母亲说，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她害怕，她觉得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难道孩子比她的性命重要吗？
　　母亲说她在说什么傻话，不会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们都没把我的命当命，只期待着孩子的降生，仿佛我有了孩子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孩子的载体，没人在乎我的想法！戚云丽在心底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戚云丽想怒吼，想大叫，想摔碎一切东西。
　　孩子的月份大了，不可能打掉，戚云丽知道自己会把她生下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是！
　　她们！
　　又！
　　都！！
　　在骗她！！！
　　生孩子很痛！！痛到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医生先让她选择顺产，戚云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腿大敞，毫无尊严，一具生孩子的载体。
　　医生的手探到她的下面，问宫腔开了几指，她痛到咬牙，感觉咬碎了神经。她的灵魂飘到天上，看着这一切，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呢，她痛到晕过去，但她不能晕。
　　剖腹产需要她丈夫的签字，她人生的决定为什么由别人做，戚云丽麻木而荒唐地看着这一切。
　　她坐了一个月月子，她的母亲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戚云丽扯了下嘴角。
　　母亲说再生一个儿子，凑个儿女双全。
　　她拒绝喂养孩子，母亲在她耳边不停劝说，戚云丽看着母亲，把床头的东西全都砸了，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骗子！她们所有人都是骗子！戚云丽恨所有人，更恨那个孩子。
　　产后抑郁、漏尿、脱发，各种毛病与问题席卷了她，戚云丽崩溃了！！！
　　许瑞哲在她怀孕那段时间，每天忙工作，誓要做出一番事业，很少陪她。
　　许瑞哲也在骗她，他根本不是穷人，他和自己的家庭决裂，要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结果让戚云丽陪着他吃苦。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许瑞哲就是那头猪。
　　戚云丽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离婚、抛弃孩子，许瑞哲挽留，她就给孩子起名竖离，告诉他，自己横竖都要离开。
　　许瑞哲知道自己工作亏待妻子，全力挽留，戚云丽天天摔东西，甚至拿起刀，伤了许瑞哲，闹得所有人不得安生。
　　许瑞哲最终同意离婚。
　　戚云丽分走许瑞哲现有资金的一半，把所有人拉黑远走。
　　后来戚云丽在另一座小镇遇到自己的初恋，袁海峰。初恋确实难以忘记，袁海峰还爱着她。
　　戚云丽不能说不动心，她每天过得像行尸走肉，袁海峰治愈了她。戚云丽说明自己不会生孩子，袁海峰当机立断去结扎。
　　两人领完证，就有一件事差点毁掉他们的婚姻。
　　袁海峰的前妻送回来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