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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窗花小人 ...

  •   徐离醒来时,面前正悬着一张脸。

      她差点以为自己逃脱噩梦未遂,一发“炮弹”都赶不走那个“鬼东西”。

      幸而立即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陈茵茵。

      陈茵茵担心的看着她,却又很焦急地不时望望窗外,好像很赶时间。

      见徐离睁开眼,她大松一口气。

      “阿离,你终于醒了,她们都已经走了,我看你一直不起床……那个,醒了就快起来吧,要迟到了,我今早再去做最后一天早餐摊的工,要是老师问,你就说我不舒服好了,别算我旷课。不说了,我也得先走了!”

      陈茵茵说罢急急离去,徐离才迟钝地点点头。

      她下了床,尽管在白天下铺的床位毫无异常,她还是瘆得慌,不愿多看。

      周一上午学校发课本、打扫卫生之类的,没有重要的事,徐离离开宿舍时心有余悸地将自己的小宝贝们通通装到身上,一兜铜钱,一个小瓷瓶,沉沉地坠在腰间,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兴许能多点安全感吧。

      校园里人声渐多,徐离一颗心渐渐落到原处,当那杯犹带烫意的豆浆握在手中时,她才终于感到自己身处人间。

      她现在很想立刻出去找到那名叫做秦瑜的少年,事无巨细地向他询问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但铃声已响第三遍,冲刺的高二高三学生接连从身边掠过,太阳初升,连空气都开始燥热起来。

      她奋力将滚烫液体吸入口中,便忙不失迭地去找自己的新教室了。

      她同样有事想向老师询问。

      来得晚了,老师并不在,教室里暂定的代班长拿着名单积极统计,徐离上前问他知不知道有一个叫钟颖的女生。

      班长回答很快,说她今天请了病假可能不来。

      她又循着记忆问其他舍友钟颖的消息,都说她一大早就不见了。

      徐离心下有了猜测,昨晚宿舍所有人都看见她了,是障眼法吗?鬼没有办法在白天出现的,是害她出事的人到了开学这天再也隐瞒不下去,在掩耳盗铃吗?

      回想起她的脸色,神态,确实不太正常。

      徐离回到座位,半途折返回去。

      “班长,我想给舍友代领一下课本,她——”她早上有点事。

      班长没等她说完话,利落地将手边分好的一摞书递给她。

      “可以代领,你再核对一下,之后少了缺了别怪我就行。”

      一下抱住所有课本也是很重的,她闷闷地“嗯”一声,吭哧吭哧抱回去数好,塞进桌肚。

      所有事宜稍稍处理完,她便从后门溜走,直奔学校大门,同时也奔向真相,和那个神秘的少年。

      原以为还要坐公车去卫生院看看,没想到人就在昨天那家早午餐铺子里。

      徐离跑上去围着他转了两圈。

      衣物整洁,面容精神,连衣角的绣样都片灰不染。

      她的眼睛睁到不能再大,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遂克制地放松神态,才坐到他面前。

      “看完啦?”少年笑着问。

      徐离一看见他就想起被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尽管少年颜色比昨日还好,赏心悦目,仍是一时笑不出来,板着脸小小声问他问题。

      “昨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到我的梦里来的?”

      秦瑜配合地靠近她,也低声:“死后还能害人的东西民间统一叫鬼,但要细分,昨晚的,是一种荫尸。”

      明明前所未见,偏偏秦瑜说的一本正经,好像这些知识普天之下众人皆知,只有徐离孤陋寡闻。

      不管多么离奇,她都静静地听着。

      “我呢,出身阴阳门——不是历史书上的阴阳家,而是阴阳门天师家,隋炀帝时始有官职在身,外称崇玄署。

      隋炀帝喜好玄异,憎恶妖魔,我家本是为了平息南北朝时乱世凶煞而生,炀帝照拢族人,给了祖先玄门天师的名号,许诺各地缉拿凶邪的便宜,天师家也曾助其平定关中凶煞、稳固国基,故而直属天子。哦,放到现在该是封建余孽了。

      正史鲜有记载,不过门内记录尚全,几经岁月交替,依然留存。”

      “门下弟子众多,现在远不如前了,我是来下山历练的。”

      秦瑜一口气说完,继续道:“所谓荫尸,就是死时怨气极大,死后又没有得到好好处置的尸体,它们的怨气不散,就会出来找人替死,一般会找将其杀害的凶手,然后——”

      他举手在脖颈间做了个切割手势。

      “新死的荫尸无法直接杀死活人,但可以魇住他们,致人阳气衰弱,再行祸事。”

      徐离不明觉厉,听到这儿顿时露出苦色:“可我没有害过人啊!钟颖为什么要缠着我?”

      秦瑜:“它叫钟颖吗?你之前带着的那个包,上面有它的皮,你拿了它的皮,它找不到凶手,闻着味儿就找到你了。”

      徐离道:“那不对,我是从别人那买来的,就前两天,怎么在那个人手里没事,一到我手里就闹鬼了?”

      原先破损处的皮子又不是徐离补上的,哪里来的邪门裁缝居然拿别人的皮来补包吗?

      “这……”这些秦瑜也没法解释,可能皮包没补好几天就叫徐离买走了,而她看起来阳气最弱最好欺负。

      另外,秦瑜思忖道,我这样说,她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倒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很信这些神叨叨的东西。听闻世外沧海桑田,飞机大炮一造,便将邪祟由内而外驱至九霄云外。

      现在看来,却仍未知普通人该如何应对这类无妄之灾。

      徐离眉头拧的死紧,分明是别鬼不讲理,可也说是鬼了,你敢跟它讲理,它就敢叫你死,也没有办法。

      “至于阵,是我家祖传,就不多说了,总之能用,好用。”

      徐离急问:“怎么用?可以帮我把那个给甩掉吗?”

      “你们家真的很厉害,多两张真的能把它炸的满天开花。”

      秦瑜摸摸嘴角。

      “还是不要开了,怪恶心的。”他忽然扭捏,很承受不起这种夸奖的样子,“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下山,第一次用阵,不太熟练,而且……书上没有说有这么大的威力啊。”

      徐离才不管有没有,如果一张没有,那就多要几张来好了。

      “你要怎么解决?先救一下我吧,学校你进不来的话就再贴给我几张阵保命呢?”她知道即便这少年说自己就是来解决这档子事的,那也全看他自己意愿,而自己这类“伸手”行为,跟吃白食没有什么两样,但她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好东西可以与他交换。

      毕竟命比脸面重要多了啊。

      徐离想了想,肉痛地掏出半数的小圆铜钱推给他,以示“强买强卖”。经历过昨晚的事,她眼神里都是期盼,恨不得伸手出去跟他要。

      秦瑜到没打算收,他自恃学了传家的本领,就是要为民除害,荫尸说起来可拍,它虽被剥了皮,但这种新死的例子在《秦氏十二支江湖秘术传》中记载平平,是最低等级的荫尸,拿来练手正正好。

      而秦氏本家的密传中根本不屑耗费笔墨记载这种荫尸。

      幼童的学前课本都从分支抽调,秦家在蜀中的第十二分支受地域影响,做的很是通俗易懂便于学习,秦瑜就喜欢拿他家的做基础读物。

      秦瑜将自己身上一大半的符阵都给了出去,叮嘱徐离分辨,此物落地就能用。徐离觉得他确实是个心怀热忱的正义人士,单纯、热血又善良。

      又在心底暗自想到,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和自己有什么深入的联系。

      中午休息时间很短,下午又突然通知要上交作业,徐离只得匆匆离开,先将交易完成,免得坏了自己的口碑。

      生命不能立马失去,也不能枉顾可持续发展啊。

      她送完作业,下午迟迟没能等到回来查收新课本的陈茵茵,却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钟颖居然来上学了,她面色苍白地踏进教室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去找了那位临时班长,说了没两句话,便气势汹汹地朝徐离走过来。

      徐离很是意外的望着她,头发要不是长得太长就该根根倒竖起来了——这、这人怎么是活的!

      还有这鼻孔朝天的架势,搞得好像昨晚徐离追了她一晚一样!

      看到她生气恼怒的神情,虽然不知为何,但只有活人才会恼怒,死人只会蛮不讲理的尖叫,然后把十根能将插进钢板留下十个大洞的铁指向徐离插去。

      如此,徐离屁股留在板凳上,才听了她的声声催命之音,竟没有移动分毫。

      “就算你给我拿书我也不会原谅你踩我床的!”钟颖居高临下地向她宣布。

      “啊?”徐离呐呐张口。

      她今早醒来,肩膀仍隐隐作痛,破碎感十足,好半天才缓过来,踩床已经是拿不出手的小事情了。

      更何况,书是给陈茵茵拿的,她没有想给钟颖带。

      教室人多,徐离胆子大起来,麻木的舌头动了动,还沉浸在钟颖已死去的设想中,对活人钟颖眩晕道:“不是帮你拿的。”

      钟颖却说:“班长说就剩一套课本,你还想送给谁啊!”

      “给陈茵茵拿的……”徐离突然脑中一凉,“就剩这一套了?”

      不对。

      陈茵茵做早餐的小工,怎么下午来还没来。

      钟颖偏在这时继续问:“陈茵茵是谁?班长说你帮舍友拿的,我怎么不知道宿舍这有这个人……”

      剩下的话徐离已经听不到了,她冲到代班长面前,问:“班长,我们班的陈茵茵,你有看见她来班上吗?”

      袁姓男生才当了半天班长就累的像条死狗,闻言抱怨“谁能见一面就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啊”,顺便眼睛扫视了一遍手里的名单。

      “呐,”他把名单甩出去,“哪里有叫陈茵茵的?你记错别班的吧?”

      徐离仔细看完,如坠冰窟。

      钟颖追上来,脸色更不好了,几乎苍白如纸,她朋友都劝她要不要请个病假回家算了。

      她没理,对徐离呛声道:“喂,你莫名其妙啊,把我课本还我!”

      “你昨晚没叫我?”徐离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叫你干嘛,我们很熟吗?我早上起来头疼的要死,怀疑就是你们生活不干净传染什么病菌给我了,你都不亏心的吗!”

      “宿舍住了几个人?”

      钟颖下意识回答:“十一个……你到底搞什么?”

      十一个。

      “不好意思,课本在我桌子里,你去拿吧。”徐离转身离开教室,不顾身后叫喊,敲门进入教师办公室。

      五分钟后,她盯着班主任怪异的目光放下宿舍人员名单。

      刘媛、潘晓春、钟颖、何雨蒙、程晓淑、李瑶瑶……徐离。

      高一六班共二十三个女生,606室十二个,607室,十一个。

      没有陈茵茵。

      下午五点,她只觉得世界光怪陆离,人人都不真实起来。

      自从见面以来,她从来没有在室外大白天出现过的,不是吗?

      徐离回到教室,钟颖已经拿好书要走了,见她过来特意翻了个白眼。

      徐离拿好外套往出的步子却一顿,“钟颖,你脸色好差。”

      钟颖只觉得自己的白眼翻早了,“用你说啊。”

      “生病了吗……你最近有做噩梦吗?”

      钟颖不知怎么,前半句不为所动,听到后半句,面色剧变,瞪视她一眼,快步离开。

      徐离还盯着她的侧脸,那沿着细白脖颈向上攀爬的,青色细线。

      搞什么啊……

      她回过神去找老师,想要装病出校去找秦瑜,但老师知道她刚还好好的,最讨厌找借口不上学的孩子,言语中多有不信任。

      终于挨到放学,她跑出去,折返回宿舍拿出皮包,想要找秦瑜商量看看能不能先发制人,或是让着改换身份的荫尸别追着自己了。

      但她刚一踏进小门,眼前一黑,刚刚还阳气正盛的大白天忽然变得冷嗖嗖阴森森,一点湿雾沾到了徐离的鼻尖,她睁大眼睛。

      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老宿舍楼,分明是一片破碎的山路,不远处树影重重,仿佛是电影里的神奇画面,徐离再一眨眼,稀疏的林子里就多了几道幽幽人影。

      手拉手,窗花小人似得立着。

      徐离想起陈茵茵讲的“扒皮鬼”的故事,哏起一口气数了数。

      一、二、三……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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