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便利店》长风STOP

13、第 13 章 我愿意付出

　　关镇的天黑的越来越早，钟颖赶在日头还未完全落下时步入熟悉的楼栋。

　　站在门前，她深吸两口气，摸了摸眼睛，确定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她哭过后，“咔哒”一声打开房门。

　　客厅又是那副景象，所有人都围着一个人转，当她走过玄关时，只有阿姨匆忙向她投来一瞥，笑了笑，父母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钟颖握住冰凉的手，嘴唇颤抖了一下，移开视线，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时的她没有想到，两小时后父母突然会敲响她的房门，在她慌乱的眼神下，一点点说出那些从前的、她早就不记得的事。

　　又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平复下心情，关上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

　　半晌，比从前都要平和和镇定，她终于挪动身体躺在床上。她不再感到害怕和忧虑、或是因为怕做噩梦而迟迟不敢入睡，进入梦乡时，嘴角甚至噙着一抹笑容。

　　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这种笑容走进如呵气般的浓郁晨雾中，渐渐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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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离猛然从梦中惊醒，宿舍里静悄悄，外面的天色不甚明亮，只有一点微光。

　　今天是周六，可以多睡懒觉，徐离却快速起身穿好衣服，踏下楼梯，拿了一个旧斜挎包便小心推门出去。

　　昨夜回来后，钟颖与她交谈时的反应反复在脑中上演，一闭上眼就是这些，她直到深夜还在思索突破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秦瑜和她说过，钟颖这种情况，荫尸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它要不断进行骚扰，消耗人的精神，再渐渐通过引诱人进行破坏行为，这个过程说不好会很漫长。

　　目前来看，还没有到十分紧急的程度，钟颖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荫尸藏在暗处，强行驱除可能会影响到她的神志，这也是他们不敢贸然行动的原因，最好通过一种温和的手段摸透那东西的底，其他的就好说了。

　　秦家传下来的除祟方法要简单直白的多，遇到能力强的鬼怪大多暴力对抗，往往造成严重死伤。他们是大家族，且那时候天师家的存在走了明路，百姓几乎将他们看作神仙，能请到他们帮忙解决就不错了，故而此法可行。

　　但现在年代不一样了。

　　和平年代并非鬼怪横行，也不能大张旗鼓，秦瑜在编写教案时常常苦恼，在徐离耳边念叨着，发誓要找出一套对人伤害力小，又能准确捉鬼的法子。

　　她跑出学校大门，停下来缓了口气。

　　清晨的关镇湿度大，如入云雾。

　　她抬头向上看，天空被层层叠叠的云铺满，颜色由浅变深。今日可能会下一场大雨的猜测让她心中愈发感到不妙，抬腿继续往秦瑜家跑去。

　　“我回去之后又想了好久——”徐离大喝一口凉开水，对着被她叫起来头发蓬松的少年说道。

　　“钟颖的情绪，她很生气，既生气又委屈。她最后对我们说那些话时，我能感觉到，她的委屈至少是和愤怒持平的。”

　　秦瑜点点头，静静地听她讲。

　　“可无论是冲动害人还是深思熟虑的害人，都不该有这么大的委屈，而且她更像对我们发泄，最后一点，她并没有反驳我们提出的‘她哥哥在意她’的观点。”

　　徐离一骨碌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越想越明了，语速也加快。

　　“其实现在想想，那天我看到钟颖不耐烦地去推那个男人，她的力气不足以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顶多有些不礼貌，车子突然停下时，她的方位侧头去看正对着那家蛋糕店，她未必不知道她哥哥的意图，哥哥智力有问题，平时或许想表达什么就表达什么，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在日常生活中，她不可能一丁点都不知道！”

　　秦瑜直起身子，眼中亮起来，接话道：“这样，钟颖更没有理由去伤害她哥哥。”

　　徐离看向他：“没错，钟颖进行第二次仪式的原因还有一个可能。”

　　这个猜测与他们之前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更复杂，却也更符合钟颖特殊而怪异的反应。

　　秦瑜紧紧盯着徐离，少女说出这些的时候，全身仿佛在发光，她严谨而理智，果断而机敏。

　　“那就是，钟颖在进行第一次‘问仙’时，她的嫉妒、她的憎恨全都是真的。即使反复说明，也得不到的理解；答应好，却又临时反悔的承诺；怎么都得不到的关心；明明自己更聪明，连镇上的高中也顺利考上，可父母全围着另一人团团转完全不顾及自己——

　　都是父母的孩子，甚至她的年龄更小，凭什么另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就能得到那么多！就连父母好不容易回家也不是为了自己，她什么她就得活的像个透明人！”

　　“于是，”徐离道，“钟颖怒火中烧，不知道在哪里找到‘问仙’的方法，可能是书里，也可能是道听途说。她将它当成一个发泄的途径，将她的愤恨都注入其中，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竟然真的引来了脏东西，她很害怕！但这个被你解决掉了。”她对秦瑜昂了昂下巴。

　　“我们知道这些，钟颖却不知道，她真实地体会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整日战战兢兢，她怕被鬼找上，最怕的是自己的哥哥真的出问题。毕竟，希望对方消失的言论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万一真的被实现该怎么办？”

　　徐离说的口干舌燥，咳嗽了两声，而这时，秦瑜已经明白她想表达的是什么，便替她说到：“所以，即便生活不在出现异常，她仍然警惕，时刻观察哥哥的动向，近些天，或许哥哥出现了什么状况，让她以为自己的诅咒还是降临到了他的身上，她的惊恐达到极致，无法承受这种后果。”

　　徐离顺好气，补充道：“偏偏从这些天的观察下来，她发现哥哥其实是在意她的，或许还表达出很多对她的喜爱，在这个家中，她最恨的人，恰恰是最关心她的人。她便再次‘问仙’，而这次的请求是，‘请让我上次的诅咒取消，只要能够取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

　　她停住，没有说出那个字。

　　这些是根据钟颖对自己的安危所表露出的态度所进行的猜测，大致方向应该错不了。

　　从这些信息中，秦瑜的想法转了两圈，忽然道：“那她的情况就处于极大的不稳定中，求生欲望消减，任何一个刺激都可能使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不能再等了。”徐离拢上外套，焦虑地拽掉上面两根线头。

　　她原地走出两步，“我在老师那儿看住宿名单的时候，有看到过钟颖家的大致住址。”

　　秦瑜进屋子里换好衣服出来，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走！”

　　一声招呼打完，两人便默契地夺门而出、前后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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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那附近时，天空这才亮的正常些许，估摸着也就快到八点。

　　这么多天过去，徐离就是再过目不忘，许多其他信息的叠加也早覆盖了这道那时看来毫无用处的一行字。

　　她只记得在哪条街道，幸好这个时间有很多老人外出健身。

　　钟家家底丰厚，夫妻两个儿女双全，本该为人津津乐道。

　　可大儿子却得了病，他们也因此常年不着家，留女儿一个人。他们平常聊天估计不免聊到钟家的曲折。

　　待问道第三个人时，秦瑜和徐离果然从对方口中得到了钟颖家具体住址。

　　找到地方，把门敲开，穿睡衣披着外套的中年男人疑惑地打开门。

　　徐离站在前面道她和钟颖是同班的好朋友，是来找她一起出去玩的。

　　时间太早了，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蹩脚。

　　由于平时对女儿关注不多，他也不知道她的交友情况到底如何，今早是不是有这么一个约定，钟父犹豫片刻，还是让她们进来。

　　徐离是女孩，纤弱的外表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秦瑜倒是个男生，但长相文质彬彬，是很得长辈喜欢的样子。

　　听到动静，钟母也从卧房出来，去拿一些零食干果和热水招待来两位小客人。

　　她接着去敲钟颖的房门，却发现女儿平时紧闭的房门今天竟然敞开了一条缝，并没关紧，探头进去看，屋内空无一人。

　　钟母拧着眉头走到客厅，说明钟颖不知道一大早去哪里了，可能是去外面买早饭吃，请他们稍微等一下，便一边念叨着“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一边去厨房准备早饭和水果了。

　　片刻后，钟父转头进了另一个房间，把门也带上了。

　　整个公共区域空无一人。徐离让秦瑜待在客厅，自己轻手轻脚地推开钟颖的房门。

　　将门掩住，屋内光线昏暗，细节的东西什么也看不清，她便拉开窗帘，让室外光线透进来。

　　徐离仔细查看，钟颖不在家中的情况让她心里涌起慌张，继而被她强行压下，看过床铺抱枕等等物品，在书桌边逗留两息，她忽然看见夹在两书缝隙中的一张纸片。

　　小心地拿出来，徐离看到其上写的两个大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蓝色的纸片原来是一个信封，上面端正的两个大字——遗书。

　　徐离再顾不上遮掩自己的行为，冲出房间对秦瑜道：“快报警，钟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