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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问仙(2/ ...

  •   差不多吃好饭,十一月以来,外面日头落的越来越早。

      身处山地,灿烂的余晖映照在天空,色彩由浓郁转向深沉,它将继续变暗最终转向近黑的灰蓝,只有月光挂上天空时,才能将之描绘出些许余韵。

      收拾好餐具,秦瑜用干净的筷子蘸了水,在桌上点下一个小点。

      “仪式进行者的诉求与和其能够吸引来的荫尸有一定的关联度,可以理解为,如果只是倒个垃圾、洗个碗一类的小事,基本不会有任何问题。要招来有害的东西,除非仪式进行者心中同样有着强烈的欲望,其中,杀意最容易被捕捉。”他将水珠向外一划,然后停顿,便出现一个分支。

      “当然,欲望不只这一种,如贪欲、食欲等,这些欲望只要足够强烈,都有可能做成。”

      徐离支着下巴,回想这些日子钟颖的异常举动,从外貌看,她的家庭条件很好,已经是小镇里的孩子们都望尘莫及的那种,她身材变化不大,由于在意身材和体型,本身就很瘦,最近更是消瘦到脸颊微微凹陷。

      “还有一点,”徐离拿过另一只筷子,在大水珠旁点出一个小水珠,“为什么,第一次钟颖感觉到不对,还要进行第二次,是什么问题问了一次还不够,要她冒着风险继续做坚持做?”

      正常人都不会拿自己的生病开玩笑,即便不相信鬼神的存在,问仙这种活动终究不像普通娱乐活动,能说做就做,心中多少会有些抵触。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知道的问题大概率是最近会发生的,急迫感和焦虑才能促使人做出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若问题的结果过于遥远,则急迫性就不够。

      那么三个多月过去,她更没理由做第二次。

      徐离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晚自习时间就快到了,她收好自己的书包,把未写完的合订本还给秦瑜,然后手掌犹豫了下,接过他递来的另外两册本子。

      秦瑜解释道:“可以看看这些,回头告诉我哪里好理解,哪里不好理解。”

      徐离感激地朝他道谢。

      打开门,陈旧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徐离站在门口,忽然回头道。

      “她是不是,想要做什么,第一次过后发现没成功,但恰恰是怪异的经历让她相信,这个办法有效,所以为了达成目的,才……”

      对某物,或……某人?

      会是什么呢?

      ……

      日所有所思,夜有所梦,偏偏,徐离梦着梦着就回想起瘿人骨向自己下跪的情景,周围阴风阵阵,好像还有凄厉嚎叫的怪声,此地绝对的主人却俯首表示出无上的尊崇。

      仿佛一切都静止,她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脚边踏起的细渣、不远处僵立的四道人影……

      忽然,如同叹息一般,这方天地轰轰作响。

      “……吾非生而如是,感念无极。”

      徐离猛地抬头,什么声音!

      她终于鼓起勇气观察那凶物,可下一秒便天翻地覆,她一头栽进土洞,双脚好似不听使唤,把她带到一间小房子里。

      她一进来便被墙上的画吸引走了全部的目光。

      还是看不清,但却让人很想要看清,徐离情不自禁向它走去,光晕里好像藏着天大的秘密,它让一个人绞尽脑汁也要得到,也要沉迷。

      随着距离缩短,徐离似乎看到画上人物的一点浓黑青丝,披散在画框最边缘。

      那么……那么美丽,那么强大、那么生动,好像这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种多么绮丽的生命,它总结了那么多的欲望,才让人欲罢不能。

      徐离就在这样的回想与余韵中醒来,失神好一会儿,竟有些不舍得起床。

      彻底清醒过来后再才觉骇然,连忙把感触记录下来以备研究。

      ……

      钟兆元今天本不该出门。

      他平时也不太能出门,只有父母都在,或者父亲和一位阿姨在的时候,他才能在两人的照看下外出放风。

      但今天,他仔细地将一张相片看了又看,喜欢的不停抚摸,最后在发现手表指针指向六时兴奋地扯着中年男人的袖口。

      “走!走啊!去看妹妹!”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中年男人,也就是钟父,疲惫地放下刚开始处理的工作,满眼复杂地望向自己的傻儿子。

      “妹妹不需要你去看啊。”他徒劳地说,因为声音放的很小,比起对人解释,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妹妹都十六岁了,她懂怎么回来的。”他叹口气,“你比她大三岁,都成年了,也还是不懂啊。”

      钟兆元确实不知道父亲在表达什么,具体来说,他知道对方在拒绝他,并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他百思不得其解,转头又去扯钟母的袖子,讨好地去看女人的眼睛,明明块头很大,却还是想七八岁小男孩一样,做出依赖的神情。

      “一起,一起回家,一起回家!”

      钟母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道多少次红了眼眶,内心好痛苦,她想起八岁的孩子是多么聪明懂事,哭着救了好多小猫小狗,会给她捶背帮她拿东西,课文背的好利落……可是后来怎么会变成这副摸样。

      十年间四处寻医,几乎没有停下的时间,他们甚至去国外看过几年,依然毫无收获,绝望到连神神鬼鬼也相信,钟兆元住的屋子里,一打开就能看到许多符纸、玉石,承载着父母的艰辛和渴望。

      希望的泡沫从中沉浮,也不知道会不会迎来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放弃。

      钟母擦擦眼泪,最终还是答应了儿子的请求,也许和妹妹一起回家,能让他多开心一些。

      ……

      下午放学,徐离瞧着被老师留堂责骂的钟颖的背影,感觉对方已经万分疲惫,连精神带身体都不太好,从教室到学校大门这段路都走的竭尽全力,暮气沉沉。

      一个十六岁正当青春的少女身上竟然出现这种情况,罪孽深重啊。

      徐离在她身后慢慢走过同一段路,分叉口,眼看着她出门左拐要回家,便也准备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时,一辆车停在钟颖身旁,车上的人降下窗子,对她说着什么。

      徐离刚好走过大路,发现女生惊喜地看向来人,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徐离驻足,往电线杆后躲了躲。

      车上的人正说着,靠近钟颖那边的一扇车门霍然打开,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对着钟颖手舞足蹈,很激动很兴奋的样子。

      霎那间,钟颖面上的表情都凝结了,从对面清晰地看到女生因为烦躁而压下的眉毛和下撇的嘴角,她头上仿佛有一朵乌云正轰隆隆打雷。

      男人一下车,车上的两人也都纷纷出来,站在路边,表情不是很好,钟颖低着头,表现出听老师训斥时那样的神态。

      在男人再一次想要拉住她手的时候,她突然用力挣脱开,把人推得向后趔趄两步,她的头终于抬起,流露出的却是一种极端痛恨的神情。

      双唇紧闭,咬肌鼓起,胸膛也不断起伏,好像是恨到了骨子里,带到骨髓深处,手脚发抖,日日夜夜疼痛不休。她的眼神深处更加暴虐,即便相隔这么远,徐离还是从她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徐离凛然一震,她从没见过钟颖有这样大的情绪起伏,这神态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紧接着,钟颖绕路到另一边,拉开车门“砰”地关上,也不管还没上车的其他人。

      车子启动,才开过没几十米,又是一个急刹,徐离看到那个男人将手伸出车窗,急切地指向什么,然而他又受惊似得猛缩回去,过程很快。

      他们终于驱车离开,徐离站的脚都发麻,她刚刚小跟了一段路,恰好听见女生尖锐的声音。

      钟颖怒吼着:“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还要我怎么做啊!不是说要回家吗,回家啊!”

      徐离想了想,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重要的事,转身慢跑离开。

      之前还为了能光明正大逃掉体育课而沾沾自喜,现在不行了,她的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先从坚持慢跑开始,再后面可以学一些体操,打太极对健康也很有好处。

      晚上,照例在一起分析事情,徐离想请秦瑜出去吃的,她最近有接少量的代写,蚊子再小也是肉。虽然人家自己不在意,徐离白吃白喝了那么久,心里还是很不自在。

      但目前确实不太方便,只能将这一餐留到以后再请。

      徐离把小本交给秦瑜,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她的所见所闻。

      然后道:“你给我的书里有写,‘尝亲煞气者,辄易再逢邪戾’,我好像是有这种感受,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她接着说:“这样看,她很讨厌那个男人,或许——”徐离抬眼,“有恨到诅咒对方,甚至让对方去死的可能吗?”

      秦瑜放下小本,肯定道:“七成能对。如果你的感应没错,我可以补充一点,‘煞气相激,唯应其人而发’,只有对心中最憎恨的人,才会发作。”

      “那也就是说,”徐离缓缓道,“她恨那个男人恨到了一次诅咒不成功,冒着危险也要下第二次诅咒的地步?就这么想要让他死?”

      可是那个身形年轻、很大可能是她哥哥的男人,究竟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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