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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好脏 窗外的 ...
窗外的雪愈下愈大,几乎要没过脚踝,温誉端着汤药进屋,雪落了满肩。
方秉钧这病一到冬日便愈发严重 ,今年雪大,他这病便来的越发的急。
周素接过汤药,叫温誉去拿汤婆子暖手。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莫说温誉,就是方秉钧也没见过她哭。可今日随那口血一同奔涌而出的还有她的眼泪。
周素扶着方秉钧起来喝了药,方秉钧精神似乎好些了,他安抚地拍了拍周素的手,叫她去买些龙虾酥。
“好多年没吃过了,现在一把老骨头了,却想尝尝。”
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周素知道他是有话要与温誉说,她看向温誉,对方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周素点点头,退了出去。
见方秉钧挣扎着要坐起来,温誉连忙上前扶住:“老师。”
方秉钧呵呵笑了两声,自嘲道:“唉——老了,老了啊。”
说罢,他拍了拍温誉的手:“今日那丫头是你教的?”
说到谢攸宁,温誉眼神稍微柔和几分,他摇头:“学生只是稍加引导,她很聪明。”
“嘿呦,维护上了?”方秉钧笑呵呵道。
温誉早习惯了他老没正形的样子,顺着说:“是,是,老师您说的是,高低算是我的学生,该护着。”
一番聊笑,原本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方秉钧忽地正色道:“温誉,我最放心不下的,一个是你师娘,一个就是你。”
温誉眉毛拧作一团:“那您便亲自看着。”
方秉钧又笑:“看着谁啊?你我可看不了,等你半百之时,我恐怕早都重新投生了。”
知道温誉不爱听他说丧气话,方秉钧发愁想着该怎么圆滑说些不好听的。
便听外面脚步声簌簌,看来是周素回来了。
方秉钧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说不了了,只好道:“总之,你小子活的没滋没味,比我还像个老头子,若是有合适的姑娘,便趁早赘了吧,我看今日那小丫头便不错。年方几何?家中可有父母啊?”
受不了方秉钧这番唠叨,温誉看着他安稳睡下便很快离开了。
外面雪始终没停,越下越厚,街上没了买小食饰品的摊贩倒显得十分萧索。
温誉没拿伞,方府离得又远,没一会儿就成了半个雪人。
温誉抬头,远处遥遥跑来一人。
定睛一看,那人穿着一身湖绿色狐裘大氅,撑着把绿油伞。她的青丝温婉的挽起,发间别着一只玉钗。
不知怎的,温誉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随即那伞便被人踮着脚举起,略过他头顶,分了他大半。
谢攸宁跑得气喘吁吁,唇边呵出团团白气,她的发丝因为跑得急稍显凌乱。
见温誉看着她傻站着不动,谢攸宁便唤他:“大人?”
温誉长睫上染了雪,天地皆白,他一身素色,莫名让人感到孤寂。
他垂眸看她,抬手接下伞柄,道:“走吧。”
谢攸宁与他漫步在纷扬大雪之下,她本是想着该去看望方老,可见温誉一人走在街上,便又想着接他回府,毕竟从前,总是温誉接她。
“方大人还好吗?”她问。
温誉沉默半晌,鲜少道:“我不知道。”
闻言,谢攸宁便知或许是不大好,怪不得他方才走在街上,像只孤魂野鬼。
她不懂得如何安慰,只好不去打扰他整理心情,却没想到,温誉先说了道歉:“那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谢攸宁愣了愣,旋即明白他是说那日暗室之中。
母妃的事亘在二人之间许久,绕是谢攸宁明白母妃之死不应全怪到他头上,于情于理,那日是他救了她。
思及此,谢攸宁抬头,释然一笑:“昨日已逝,母妃的事,我会替她讨一个公道,大人不必为此烦扰。”
或许今日冰释前嫌,正是送那砚台的好时候。
谢攸宁开口:“大人,我……”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袭来,谢攸宁闪躲不及,好在温誉手快推了她一把,那刀刃在她眼前堪堪擦过,若是晚上一瞬,她便再也看不见了。
惊魂未定间,她的腿被定住一般僵着无法动弹。
熟悉的濒临死亡的恐惧袭来,让她回到了那个染血的举国同庆之日。
那持刀之人带着面罩,看不清脸,只是身形让谢攸宁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不过她没空细想,那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很快便再次挥刃袭来。
谢攸宁慌张躲开,脑子里电光火石想着自己自从出宫可曾于何人结怨。
难道……
“谢攸宁!”那头温誉吼着,飞快跑向她。
谢攸宁也竭力朝他跑去,在利刃落下的前一刻,她扑进了温誉怀中。
抱着她的人却是一声闷哼,谢攸宁只觉腰间忽地一热,再低头,便是满目血红。
那人不是熟手,应是头回行刺杀之事,眼见捅错了人,颤着手撒开了刀。
谢攸宁脑袋宕了一瞬,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呜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机械地想去捂住他止不住流血的伤口。
正值寒冬腊月,温誉浑身冷得很快,原本充满血色的唇也迅速苍白了下来。
他抬手,想要安慰谢攸宁他没事。
可紧接着,那刺客已然踉跄爬起,再次向谢攸宁毁刃。温誉瞳孔骤缩,果断抽出了插.入身侧的刀,先那人一步挥了出去。
血线飞溅而出,洒在了温誉脸上,那杀手满眼不可置信,跪倒在一片血红之中,没了生息。
刀一经拔出,血便愈快地汩汩冒出,温誉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想要扶住他的谢攸宁跪倒在地。
看着她哭得满脸泪痕,温誉皱着眉,似乎有些嫌弃,他颤着手从怀中拿出一方绢帕,谢攸宁唤他大人,愣愣不敢动。
她新买的大氅染满鲜红血渍,就连鼻尖都染上血红。
好脏,温誉想。
满天大雪之下,他抬手,替她拭尽鼻尖朱红。
这是第二次,他替她擦血。
*
“止血!先止血!”
谢攸宁、石头、袁修明站在屋外,屋内是袁修明带来的大夫许济时。
水来来回回端了好几盆,天已深黑时,屋内终于渐渐没了动静。
谢攸宁倚在门口廊柱上将将欲睡,下巴快要磕到胸口,门口忽地传来簌簌声响。
她猛地清醒过来,回头看向正擦着手走出来的许济时。谢攸宁张口想问温誉如何,见对方面色苍白没好意思,便先问:“许大夫饿了么?可要吃些东西?”
许济时抬头,见谢攸宁还有些焦虑地望向屋内,没忍住笑:“既然担心,怎么只在门口张望?”
谢攸宁被拆穿心思有些窘,脚尖碾了碾地面,问:“那我可以进去吗?”
许济时耸肩道:“现在不行,病人需要静养。”说罢,他扯了扯嘴角:“那两个呢?”
谢攸宁看向偏厅:“大概吃饭去了。”
见她忧心忡忡,许济时道:“那木小姐不妨一同去用膳?”
谢攸宁看了看屋内,灯光昏黄亮着,不知屋内人要昏到几时,她点点头跟着许济时离开了。
当时温誉昏迷之后,谢攸宁几番尝试将他背回府中,可她力气不足,每次刚刚背起没走几步便又重重倒下。多番尝试下怕温誉失血太多,谢攸宁只好将他挪到一边,脱下大氅给他盖上,匆匆跑到正街人多处找人求救。
周围人见她身上有血恐惹事端纷纷避之不及,还好今日袁修明刚好在城中酒楼与人吃酒,出来时恰好撞上谢攸宁。
他身旁友人先打眼看见谢攸宁,要拉着袁修明快些离开,可袁修明此人却好事,惯爱与人做对,非要凑上去好生看看。
这一看不得了,这浑身带血的女子不正是那昭宁公主?
谢攸宁显然也认出了他,拽着他去帮忙。
万幸当时与袁修明吃酒的那群人中有个大夫,否则温誉恐怕真的命数已近。
袁修明主张将此事报了官,那行刺之人被抬走时面罩滑落,谢攸宁才终于看清其面容,赫然是那日兵部后再没见过的王狗子。
谢攸宁当即瘫软下去,跌在雪地中抱紧了双腿。
她没想过王狗子会因此事怀恨在心,甚至萌生杀意。
这次,是她害了温誉,她欠温誉一条命。
袁修明和许济时当晚便走了,许济时临走前嘱咐:要时刻观察温誉状态,不能让他剧烈活动,以防撕扯伤口再次出血。
谢攸宁重重点头,认真记下,一整晚和石头轮番在温誉屋内守着,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
翌日清早,日头高升,阳光通过窗棂照在谢攸宁身上,她被阳光刺醒,迷糊抬头时只觉少了点什么。她眯了眯眼,猛然意识到原本好好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谢攸宁倏地起身,差点撞上刚刚进门的石头。
她慌张的原地跺脚,有些崩溃地抓住石头的肩膀,眼泪几欲夺眶而出:“石头,我,我不小心睡过头了,大人不见了!”
石头端着吃食,被她吓得呆住,愣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大人醒了,在书房。”
谢攸宁闻言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石头端着温誉让他送来的早膳,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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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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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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