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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张婉   谢攸宁 ...

  •   谢攸宁僵了一瞬,她闭了闭眼。
      看来这安宁多半是将她认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垂着脑袋走上前去,装作无事对二人行礼:“是,殿下,娘娘。”

      果然,安宁没说话,反倒是走上前去,定了好一会儿。
      直到贤妃都有些困惑,问道:“安宁?”

      安宁轻笑,转过身抱起三宝,目光重新看向谢攸宁,话却是对着贤妃说的:“母妃,这宫里无趣的紧,却总有人挤破脑袋、不择手段也要进,真是好生奇怪。”
      贤妃听这大逆不道之言,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忙斥道:“安宁,休得胡言!”

      可贤妃性子温婉,无论是对下人还是小辈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安宁恃宠而骄,显然是不会听贤妃的话。

      谢攸宁额间浸出汗珠,心下不免有些慌乱。

      贤妃位列四妃,又深得圣宠。皇后有礼佛习惯,每月都会出宫几日,去寺中祈福。皇后不在时,宫内诸事一概由贤妃主持,她自然是认得谢攸宁的,只不过这“认得”到底有几分,谢攸宁无从确认。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之际,一个声音忽地响起。
      “安宁妹妹。”

      闻得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谢攸宁脊背僵硬,胸腔中的心脏不自觉开始狂跳。
      她想起那日这人面容阴鸷,声音宛若幽魂:“皇兄送你上路。”
      又想起那日帷帐中,此人随口的点人生死。

      周围人纷纷跪下,道:“见过太子殿下。”
      就连贤妃都站了起来:“太子。”
      谢攸宁动作慢了片刻,匆匆回神跟着身边人一同跪下。

      安宁往日最怕又最喜欢的还有一人,便是这谢堰。
      谢堰生的俊美温和,颇受小孩子喜爱,至少曾几何时,谢攸宁也曾真情实感地称他一声“皇兄”。

      安宁见了谢堰,转头就忘了谢攸宁的事情。
      高高兴兴拉着太子去打马球。

      谢攸宁跪在地上,手心阵阵冒着冷汗。她早知道再入宫门,遇上谢堰在所难免,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般快。
      出神间,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都起来吧。”

      谢攸宁紧握的指尖一抖,几乎要立不住身形。

      没想到谢堰竟躬身将她扶起。
      冰凉的手掌紧紧掐住她的手臂,她感觉自己几乎是要窒息了。
      谢堰……

      谢堰眯了眯眼,不知为何,这宫女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抬起头来。”

      心跳地快要冲出胸腔,谢攸宁深呼吸,一点点抬起低垂的头。
      没抬起一寸,心跳便快上一分。

      “皇兄,东西还未拿好吗?”
      安宁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于此同时,谢攸宁将将抬起头。

      一张布满了瘢痕,龅牙突眼的脸映入眼帘。
      谢堰嫌脏似的撒开了手,面上还要装模作样地维持着风度翩翩。

      “都退下吧,不必在出现在御花园中了。”
      说罢,便匆匆离开,走时还不忘掸掸衣角,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谢攸宁暗暗松了口气,脚下虚浮,险些没能站稳。

      天边浓云遍布,黑压压的,潮湿闷热,看来是将要落雨。
      谢攸宁跟着宫女们绕了几圈便悄无声息离开,她尚未回到兵部,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她失神地走在雨中,雨水冲掉了些许脸上的伪装,面上五颜六色好不精彩,看不出一丝素白的原貌。

      她本欲跟着那一群宫女去到大内,哪怕只是接近,也能探听出什么。
      可她还是太无能、太自不量力了。
      只要一见到谢堰,那逼近死亡的恐惧便会再次席卷而来,将她击溃。
      她甚至连面不改色都做不到。

      雨水凉的惊心,打湿原本就轻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冻的人直达喷嚏。
      谢攸宁感觉昏昏沉沉的,整座天地仿佛都颠倒了,她独自游走于混沌之中,只能做一个永陷泥沼的废人,连呼救都显得没有底气。

      忽地,一把纸伞立于头顶。雨停了,她抬头,入目是那双熟悉的眼眸,蒙在水雾中,看不真切。

      温誉将披风罩在她身上,一只手臂将她揽住,沉声不语往前走。
      他走的很快,一点也不知道照顾一下淋雨的人,谢攸宁实在跟不上,才勉强卯足劲颤声道:“慢点,大,大人……慢点。”

      温誉的手臂将她揽的很紧,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又更紧了些。
      他停下了脚步,谢攸宁愣愣抬头。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被人腾空抱起。

      谢攸宁脑子已经不甚清醒了,她的意识逐渐抽离,只能看到温誉紧绷的下颌线。
      “石头……石头呢。”

      “管……”
      剩下的话谢攸宁没听到,她彻底地昏了过去。
      或许是,管好你自己吧。

      *

      “木哥哥!你醒啦!”

      谢攸宁头脑发沉,灼眼的日光将她晃醒,她抬手遮了遮。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问。

      石头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三天后了,木哥哥,你睡了整整三日,可是把我和大人吓坏了。”

      “三天!”谢攸宁以为自己最多不过小睡,可竟是整整三日。
      她匆忙起身,边套衣服边道:“大人呢?”

      石头连忙拦住她:“大人给木哥哥放了月假,木哥哥可放心修养。”

      谢攸宁愣了一瞬,放下了衣服,坐回榻上:“大人这些日子都……”
      “大人常来看木哥哥,那日木哥哥不见人影,大人命车夫将我一人送回后便独自赶去找你。你们俩回来时可吓人一跳,木哥哥脸上都是红色,我以为是血,大人却说那是颜料。”
      说罢,见谢攸宁没应声,他又接着说:“木哥哥,你那日为何突然走了?”

      谢攸宁回神,摸了摸肩膀,那里触感似乎还在。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转头便看见石头一脸天真地望着她,那眼神太过纯洁无害,谢攸宁几乎就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可耳边却响起了温誉未尽之言:“管好你自己。”
      是啊,她自身尚难保全,何谈信任托付?

      思及此,她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在府中歇了不过半月,谢攸宁就回了兵部,兵部缺人,前些日子刚刚新招了个庖人,是个利州来的大姐,名叫张婉,人不同其名,是个性格豪爽,干活利索的人。
      张婉家中有个闺女,随母姓,因生于腊月名唤张冬儿,年十六,刚过及笄。据张婉说是个长相柔婉的姑娘,与她不同,你一站在那姑娘面前,便猜得出她长在南方。

      张婉初见谢攸宁,便喜欢的不得了,非要将闺女介绍给她,说是改日相看。

      谢攸宁自认一介女儿身,恐非张小姐良配,只好连连婉拒。奈何张婉固执,认定谢攸宁是眼高于顶看不上自家女儿,便由此“因爱生恨”,再看谢攸宁便百般不顺眼。

      谢攸宁有苦难言,想解释自己其实是女儿身,却是一回也无法和张婉交谈。对方如今看见她先是啐一口,随后便绕道而行。

      这边和新来的大婶关系不睦倒也无碍,因着张婉虽然如今有些瞧不上她,好在人不坏。

      可有些倒霉的是,回去没几日,便碰见了宋敛,谢攸宁刚要行礼,那宋敛却是哼了一声,挥袖离去。

      “木哥哥,你在看什么?”
      石头不知从哪冒出来,谢攸宁被吓了一跳,她出神地看着宋敛的背影。

      “石头,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位大人有些跛脚?”
      谢攸宁刚刚便注意到了,宋敛素来张扬,喜穿乌皮六合靴,那靴子底厚,走起路来铿锵有声,但极累脚踝。
      可今日宋敛却着软靴,步子略有凝滞。
      这般喜好张扬之人,怎么一回来不仅跛了脚,还收敛许多?

      散职后,温誉的车架照常在宫门外等着,谢攸宁甫一上车,就被当头扔过来一本书,她慌忙接住,只见扔书的罪魁祸首一脸淡然,仿佛不是他干的。

      “大人?”谢攸宁不免有些恼,这温誉又是要做什么?

      直视她怨愤的目光,温誉不紧不慢掸了掸衣袖,道:“风寒出愈,你该好生将养。”

      扔过来的书被谢攸宁放在腿上,扉页上还有潮湿的水汽。
      谢攸宁闻言抬头,才发觉不知何时,温誉始终垂着眼看她,情绪敛于睫下,看不清情绪。
      “这书是那日弄湿的,便送你了,望……阿文好生收着。”

      说罢,温誉便阖目似是睡去了。

      石头本不敢吭声,此刻才小心翼翼道:“木哥哥,大人未免太过小气,怎得只送你一本湿透的书?”
      谢攸宁手指摩挲着书潮湿的扉页,看向温誉的方向,那人眼睫微动,不知是在装睡还是已经陷入梦魇。
      “或许,这本书价值连城。”
      她若有所思道。

      翌日,张婉告了假,石头和她关系还算是融洽,偷偷去问过才知道,竟是张婶的闺女出了事。

      石头黢黑的小脸吓得都白了,急冲冲跑来告诉谢攸宁:“木哥哥,木哥哥,不好了!张婶子家的姐姐出事了!”

      谢攸宁被他张牙舞爪地吓了一跳,手中炒勺一滑,掉进了锅里,她伸手要将炒勺拿出来,却忘了菜正热着,烫的手掌通红。
      她暗道晦气,吹了吹掌心,道:“出了何事,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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