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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江馥萍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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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馥萍直到回了酒店,都还在想古玩店老板的那句话。
——之前几十年里,他一次都没见过辛耀平。
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把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举在头顶看了一会儿——冰种飘绿,水头确实不错,两万块不亏。但她的心思不在镯子上。
辛耀平大概五十岁了。
五十岁的人,就算再怎么低调,同一个行业里,也不至于让人从没见过他。
太奇怪了。
要点香吗?
她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不想点了,知道的越多只会越乱。
辛耀平的事和她没关系,她来扬州是为了找师父的。
可师父在哪儿呢。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在被窝里闭了一会儿眼。睡不着,脑子里已经乱七八糟了。
......
龙樾从东关街一路直行,回了自己家。
他家在扬州西边一个新小区里,家里有两只猫在等他。
白猫叫拜拜,黄猫叫寸寸。
龙樾换了鞋,先把拜拜捞起来撸了两把,又给两只猫倒了粮,换了水。做完这些他才想起来自己□□上还沾着茉莉花茶,低头一看,茶渍早就干了。
他取了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脱到一半,手搭在裤腰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
在月西古城,他洗澡的时候凭空出现的那个声音。
他把刚脱了一半的衣服又套了回去。
走出浴室,穿过客厅,拉开阳台的推拉门。他点了根烟,靠在阳台栏杆上,朝东关街的方向望去。
他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如果辛瑶说的对呢?那个女人——江馥萍——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经营着一家香店,没什么生意,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为生计担忧的人,反倒自在得很。
他看她点过好几回香了。
第一回,他晕了。第二回,应该是在辛瑶家的客卫里,她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出来之后故意泼了他一身水。第三回,她甚至都不掩饰了,当着他的面,就在他的车上。
那香应该是有问题的。
龙樾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被晚风吹得干干净净。
怎么不问呢?
龙樾,你怎么不问呢?
好奇心害死猫,就那么怕死?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烟掐了,烟头埋进一旁的盆栽土里。
还是洗澡去吧。
他转身往回走,手机突然响了。
辛瑶。
这个点了。
“喂?”
辛瑶:“龙樾,我约了我父亲,明天晚上在沿水楼接待江小姐。她走得太仓促,我没留她电话,所以只能打给你。”
龙樾“哦”了一声——其实他也没留江馥萍电话。
“好,我知道了。”他说。
那头挂了电话。
辛瑶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格一格的监控画面。
她调出了其中一格,放大了看。
画面是彩色高清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拍,拍到的是濂溪阁那条巷子的入口。
江馥萍。
她看到江馥萍在祥品古玩的门口停了一下,没进去,转身走进了第二家。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要出去一趟,你盯着店里。”
那头说了句什么,她没回应,直接挂了。
......
第二天清晨。
江馥萍是被走廊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吵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她梳洗完下楼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靠窗一排卡座,中间是几张圆桌,取餐区在进门右手边,摆着粥、豆浆、油条、包子、几样小菜。
江馥萍拿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见前台那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脑袋凑得很近,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事情。语速很快,又夹杂着方言,江馥萍只能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字眼。
古玩店。老板。吓人。死了。
江馥萍端着豆浆走过去。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几个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肩膀猛地一缩,转过头来看到是住客,脸上的惊吓迅速切换成了标准的服务式微笑。
“是濂溪阁那边,”小姑娘说,“早上说是出了点事,有个古玩店老板死了。”
“哪个古玩店?”
“叫瑞子古玩。”另一个小姑娘抢着回答。
瑞子古玩的老板死了。
她昨天刚见过面。
江馥萍把豆浆放在前台桌面上。
“怎么死的?”她问。
小姑娘们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刚才抢答的那个说:“不知道,就听说是死了,具体的不清楚,我也是看朋友圈有人发的。”
江馥萍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连吃早饭的心思都没了。
回了房间,关上门。
就靠在门板上,她在想。
是自杀吗?不太可能。
难不成是谋杀?
那警察会来找她吗?昨晚她走后,老板就关了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巷子里那个点也没什么人。如果死亡时间是在她离开之后不久,那她的嫌疑就大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疾病引发的。心梗,脑溢血,那种年纪的中年男人,天天坐在柜台后面不运动,血压高血脂高,突然一下走了也不是没可能。
可偏偏是昨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东关街已经开始上人了,零零散散的游客在石板路上走着,举着手机拍照,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她心里不静。
不是害怕。她不怕死人,也不怕警察。她的香能让她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楚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死人麻烦得多。
要点香吗?
看看有没有线索。
还是先去现场,看看情况?
可她孤身一人。
如果古玩店老板死的不是意外,那难道是奔着她来的?
她不能一个人去。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龙樾。
她记得他的号码。在他的车上,有一个挪车号码牌,她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师父还没消息,她不能出事,至少她身边要有一个人。
龙樾会身手、开车稳、是扬州本地人。
......
龙樾的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江馥萍。”
龙樾愣了一下。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又贴回去。
“你怎么有我号码?”
“在你车上看到的。”
难得她肯解释一句。
龙樾想起自己车上的挪车牌,立在挡风玻璃的角落里。
“哦。”他说。
江馥萍没给他继续想的时间:“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花钱,雇你。”
今晚有一桌饭局在沿水楼,龙樾本来打算等会儿就去东关街找她。现在她自己找上门来了,倒省了他一趟。
更何况,雇他?有钱不赚是傻子。
“你加我微信,就这个号码,”他说,“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电梯下行的时候,微信提示亮了。
“半缕香”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盘檀香,光看图片还以为是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或者哪个养生公众号的小编,让人提不起任何聊天的欲望。
他点了通过。
半缕香发来一个定位。东关街入口,昨天她下车的地方,古石牌坊旁边。
龙樾:【收到。】
四月的扬州,天不算太晴。龙樾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行道树刚浇过水的湿润气味。
他开得很快,二十分钟,东关街入口就到了。
石牌坊下面站了不少人,游客、导游、举着小旗的旅行团,乱哄哄的。他放眼看过去,一眼就看到有个穿灰色休闲裤、白色长袖T恤的女人,正大咧咧地坐在石牌坊旁边的石墩子上。
那个坐姿和她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龙樾按了两声喇叭。
江馥萍抬起头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过来。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龙樾等她系好安全带,开口:“去哪儿?”
江馥萍想了想:“就在这谈吧。”
她把昨天在濂溪阁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她买玉镯的事、包括古玩店老板说的话,一字不差。然后又说了今早听到的关于古玩店老板遇害的消息。
说完她才转过头来看龙樾:“你怎么看?”
龙樾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要管。龙樾,现在掉头就走,不要管。
可他看着江馥萍的眼睛。
她挺真诚的。
转念一想,她遇上这事,其实和他也有点关系。人是他从月西带来的。
他说:“我没遇上过这种事,也不好判断。就像你说的,人也许是生病死的,也说不准。”
停了一下,又说:“现在是监控时代。都快十点了,你要真是有嫌疑,警察应该早就找到你了。”
江馥萍点了点头:“我想去濂溪阁看看。”
说到重点了。
龙樾反应过来,电话里那句“花钱,雇你”是什么意思。她要他陪着去。
龙樾没接那个话茬,直接拧了钥匙,发动了车。
“我陪你吧。”他说,不用她花钱。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濂溪阁所在的巷口,前面堵了。
巷口外面站了一堆人,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严肃。
龙樾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的路边,熄了火。
“你在车里等我,”他说,“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江馥萍没动,也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龙樾推门下车,朝人群走去。他没挤进去,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又绕到侧面跟一个站在警戒线边上的中年男人搭了几句话。
他听了一会儿,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走回车那边的时候,脚步比去的时候快了不少。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说话,直接拧了钥匙,脚已经搭在油门上了,准备掉头。
江馥萍伸手按住了他挂挡的手。
“怎么了?”
龙樾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病死。”
那些人七嘴八舌的,他拼凑了个大概。
老板的尸体是隔壁店铺的员工发现的。瑞子古玩的隔壁是一家卖紫砂壶的,老板姓陈,早上九点来开门,发现瑞子古玩的门没关。
店里一片狼藉。
博古架倒了,碎渣铺了半个店面。柜台也被掀翻了,玻璃罩碎了,底下的东西被人翻过。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老板的嘴里,全是玻璃渣子。
感觉是被人塞进去的。
江馥萍的手从他手背上收了回来。
“龙樾,”她说,“送我回东关街。”
她要回去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