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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奴才该死 碧桃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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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失笑,“对对对,大公主此时此刻一定在想你。”
帝轻禾“嘻嘻”两声,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糖,好想抿上一口。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碧桃姐姐,我好想快点好起来。这样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碧桃愣了一下,心里泛着一丝疼意,“沈太医说了,紫芝有用,喝了会好起来的。”
帝轻禾笑了笑,“那等我好了,我要去辰国看大姐姐,我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让她看到我好好的,她就能放心了。”
碧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笑着道,“好,等您好了,奴婢陪您去。”
丁皇后在坤宁宫的偏殿里批折子,批着批着,手里的笔忽然顿了一下,一滴墨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黑色的花。
她看着那朵黑色的花,心里头忽然跳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可她说不上来什么东西不对。
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摇了摇头,拿起笔,继续批。
崔玉端了一盏茶进来,搁在桌上,“娘娘,太医院那边来报,说紫芝已经第二次入药,今天早上给公主服下了。”
丁皇后道,“沈太医怎么说?”
崔玉道,“沈太医说一切顺利,公主服药后没有不适,脉象也平稳。”
丁皇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崔玉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臣这几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心里头不踏实。”
丁皇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也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她只是单纯地在看崔玉,“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崔玉摇头,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太医院那边,臣每天都去看,药库锁得好好的,钥匙也在该在的地方,可臣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丁皇后沉默了一会儿,“你去把沈太医叫来,本宫有话问他。”
崔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丁皇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心里头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扩大,像是一滴墨落在水里,慢慢地洇开,越来越淡,可范围却越来越大,大到最后整碗水都变了颜色。
沈宿来得很快,进门就跪了下去,“皇后娘娘宣臣可是有何吩咐?”
丁皇后道,“沈太医,紫芝的事,你确定没有问题?”
沈宿点头,“臣确定,紫芝入药之前,臣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丁皇后道,“你确定你检查仔细了?”
沈宿道,“臣确定。”
丁皇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但愿你是对的”,“你下去吧。”
沈宿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丁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外头的阳光射进来,照在她脸上,很舒服。
她眯了眯眼睛,看了看远处,有些刺眼,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子,转过身,“崔玉,你去太医院守着,盯着每一道工序,从煎药到送药到喝药,一步都不许离开。”
崔玉道,“是。”
丁皇后道,“还有,你把太医院所有人的底细再查一遍,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紫芝的人。”
崔玉道,“臣明白。”
丁皇后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可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梅贵妃宫里,梅贵妃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地梳头。
冬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篦子,替她篦头发,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是在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怕篦断了,怕篦疼了。
梅贵妃从镜子里看着冬儿的脸,那张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嘴角绷着,眼睛不敢抬起来,“冬儿,你紧张什么?”
冬儿道,“奴婢没有紧张。”
梅贵妃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淡,转瞬就不见了,“你不用紧张,事情已经办成了,黄益把东西放进去了,今天早上二公主已经喝了药,一切都晚了,谁也改变不了了。”
冬儿的手抖了一下,篦子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赶紧弯腰捡起来,“娘娘恕罪,奴婢手滑了。”
梅贵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手滑了,还是心慌了?”
冬儿跪了下去,“娘娘,奴婢是怕……”
“怕什么?”
“怕事情败露,怕娘娘出事。”
梅贵妃把梳子搁下,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冬儿,“冬儿,你怕什么,本宫都不怕,本宫等了十年了,等的就是这一天。皇后害死了本宫的孩子,本宫要让她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二公主死了,皇后就会知道,什么叫痛,什么叫生不如死。”
冬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娘娘,可是二公主是无辜的。”
梅贵妃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无辜?本宫的孩子也是无辜的,他还没出生,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死了。谁替他说过无辜?”
冬儿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梅贵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外头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眼睛里充满了恨意,转瞬又恢复寻常,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过身,“起来吧。”
冬儿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梅贵妃道,“黄益那边,你再去盯着,让他把嘴闭紧了,要是他敢说出去,本宫让他全家陪葬。”
冬儿低头回道,“是。”
梅贵妃重新坐下来,拿起梳子,继续梳头,好像梳不够一般。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垂到腰际,她梳得很慢,一梳子下去,从发根梳到发梢,再一梳子下去,又从发根梳到发梢,梳了十几下,才把那一把头发梳顺。
她把梳子搁下,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又美得让人害怕。
冬儿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井口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远到最后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她伸出手去够,够不着,踮起脚尖去够,还是够不着。
她把手缩回来,低下头,不再看了。
那天下午,崔玉带着人去了太医院。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找到了张太医,问他要了太医院所有人的名册,然后让手下的人一个一个地查,籍贯、年龄、入宫年份、在哪位主子跟前当过差、家里还有什么人、那些人在哪里、做什么营生,查得仔仔细细的,比上次查各宫下人还要仔细。
张太医站在一旁,看着崔玉的人翻名册、问话、记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想得很深,深到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到崔尚仪身边,压低声音说,“崔尚宫,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崔玉道,“没出什么事,皇后娘娘让我来例行检查。”
张太医皱眉,“检查什么?”
崔玉道,“检查太医院的人有没有问题。”
张太医的脸色变了一下,“崔尚宫,太医院的人都是跟了臣多年的老人,不会有问题的。”
崔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容易出问题,“张大人,皇后娘娘说了,紫芝来之不易,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请张大人理解。”
张太医没有再说什么,退到一边,看着崔玉的人忙来忙去。
查了一下午,查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崔尚仪的手下发现了黄益的问题。
黄益的老娘今年七十八,眼睛不好,每个月要吃药,他弟弟在外面赌钱,欠了一屁股债,他每个月的月钱只有二两,根本不够花。
可最近这几天,他忽然变得有钱了,昨天中午在御膳房买了一碗红烧肉,前天晚上买了一壶酒,大前天下值之后还去了一趟宫门口的小集市,买了几块糕点,说是寄回去给老娘。
崔玉听到这些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她跟了丁皇后十几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一个人忽然变得有钱了,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发了横财,一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黄益一个看门的太监,哪里来的横财?
她让人把黄益叫了过来。
黄益走进来的时候,腿在发抖,虽然他拼命想稳住,可他的腿不听他的话,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走到崔玉面前,跪下去,“奴才给崔尚宫请安。”
崔尚宫道,“起来,本官有几句话问你。”
黄益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崔玉道,“黄益,你这几天买了不少东西,红烧肉,酒,糕点,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黄益的脸白了,冷汗蹭蹭的往外冒,“奴才、奴才攒的,攒了好几个月了。”
崔玉越问心里越慌,“你一个月月钱二两,给你老娘一半,给你弟弟一半,你自己留多少?”
黄益不敢说了,“奴才,奴才……”
崔玉面色变了,“你留不了多少,别说红烧肉了,你连馒头都舍不得多买一个,这是太医院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忽然有钱了,钱从哪里来的?说!”
黄益跪了下去,浑身都在发抖,“崔尚宫,奴才真的没有做坏事,这钱是奴才攒的,真的是攒的。”
崔尚宫低下头,看着他的头顶,那头发已然花白,中间有一小块秃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黄益,你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现在说出来,我可以替你跟皇后娘娘求情,从轻发落。你要是不说,等我查出来了,就没有机会了。”
黄益趴在地上,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哭,起初很小声,慢慢地愈来愈大,他哭了很久,久到在场的人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可他还是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崔尚宫,奴才对不起皇后娘娘,对不起二公主,对不起大公主,奴才是畜生,奴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