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目三》时光精

3、不要靠近我 曾云竹，不

　　“回，慢一点，看点位，对就这样。”曾云竹给一位同学讲解倒车入库的技巧，看着车子稳稳倒入车库，车内女生不禁拍手叫好：“同学，你太厉害了。”

　　而隔壁车库竟传出“突突突”声，紧接着车头抖了两下，熄火了。

　　一圈学员都看着那辆车，曾云竹也回头，那辆车是VIP学员专用的，他本不想去凑热闹的，但谁让那人是林听寒呢。

　　那日被他拆穿假冒同学后，曾云竹就没见过他，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教练，曾同学教得挺好的，您看我自己也能停好车了。”女同学的声音传来。

　　“他就一毛头小孩，看看点位还成，这技巧上的东西，还是我手把手教的比较好。”高文德一手扶着车窗，一手扶着方向盘，顺势还捏一下女同学的胳膊，叫她看点位。

　　曾云竹转身给教练拿了一瓶水：“教练，大热天的，您旁边休息抽根烟，小王同学刚刚领悟了一点，让她自己多走两圈，我帮您看着就成。”

　　说完，他凑近高文德耳边小声道：“高教练，刚我看见门口有个扛摄像机的，好像是电视台来暗访的。”

　　高文德身形蓦地一僵，立马收敛了小动作，斜睨了曾云竹一眼，随口吩咐：“这边就交给你照看，等会儿记得把场地收拾一下。”

　　曾云竹连忙点头：“高教练辛苦了。”

　　等高文德走远后，叫小王的那位女同学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曾云竹低声问。

　　“没事。”女同学眼眶有点红，高文德这样的举动早已不是第一次，总借着教点位、帮找车感的名义，借机碰她的手、捏她的胳膊。

　　练车时不能携带手机更别说录像了，她也曾向驾校反映过，可校方却以练车难免有肢体接触为由敷衍了事。

　　之后曾云竹陪着她又练了两圈，专心帮她纠正点位和走位，一时间倒把隔壁林听寒的事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林听寒重新启动车辆，把车开向旁边练车道。方才无意间瞥见的那一幕让自己莫名烦躁。

　　林听寒不是一个会被旁的事牵动思绪的人，而这个满嘴谎话，行事乖张的人竟然让他熄火了两次。

　　曾云竹一上午自己没练什么，尽教别人了。

　　林听寒余光扫过那个正在指导女学员的身影。他想起几天前洗手间门口那次搭讪——他为什么要假冒同学接近自己？

　　念头一闪而过，脚下油门没稳住，车子再次熄火。

　　第三次了，林听寒在心底想着，事不过三。

　　上午刚结束，文丹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曾怀仁打算回去收拾老房子。她心里一直记着儿子的嘱咐，趁曾怀仁不注意，打电话把曾云竹叫回了家。

　　曾云竹进门时，就见文丹秋和曾怀仁对坐在餐桌两侧，气氛僵得厉害，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文丹秋一见儿子回来，连忙站起身，眼圈一红就抹起了眼泪：“阿云，你爸铁了心要把老房子腾出来，让英杰搬进去住。”

　　曾云竹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气，却也不敢真跟父亲置气，先稳住文丹秋:“妈，您别着急，这事我来处理。”

　　“爸，咱们家这老房子，万万不能转手。一来这宅子是外婆留下的，外婆过世后赠予了妈，本就不是咱们能随意处置的；二来这片老屋很快就要拆迁了，现在出手，亏掉的可不止是一套房那么简单。”

　　曾云竹心里清楚，上一世拆迁公告，就是在他开学没多久下来的。到最后大伯一家攥着房本，硬生生把本该属于他们家的拆迁款，一分都没留。

　　“拆迁拆迁，这话都听了多少年了，也没见真拆！英杰是你堂哥，让他暂住一阵子又能怎么样？再说这么多年，奶奶一直都是你大伯一家在照料。”曾怀仁手扶着桌沿，固执地说道。

　　“英杰哥在规划局上班，片区规划的风声，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曾怀仁被噎得说不出话。

　　曾云竹看着父亲那张脸，把更刺人的话咽了回去。一个愚孝，一个借着职务之便打房子的主意，他没法好好说话。

　　倘若曾英杰真知晓拆迁近在眼前，这时执意要过户房子，那心思未免也太过歹毒。

　　曾云竹瞧出父亲已然动摇，连忙趁热打铁:“爸，我昨天看新闻，明确提到咱们老房这片要纳入规划范围。您就再等几个月，要是过完年还没动静，到时再卖也不迟。房子好好立在那儿，又跑不了。”

　　“那……那我该怎么跟你大伯一家回话？”曾怀仁见儿子说得有理有据，心里的主意渐渐松动。

　　“您就跟他们说，外婆过户到妈名下还不满五年，要等到年后才够年限，到时候过户能省下一大笔个税。”曾云竹早就盘算好了说辞。

　　怕父亲看不穿大伯一家的心思，他又特意补了一句：“要是他们执意不肯等，情愿自己出这笔个钱，那就更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分明是冲着拆迁款来的。”

　　好不容易把房产的事搞定，曾云竹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从超市拿了几包零食，又多揣了几瓶水放包里。

　　出门前不放心他爸，曾云竹把老房子的钥匙和房本全部藏了起来。

　　下午的天气比上午更加闷热，学员车上都安装了遮阳棚，开了空调。

　　高文德一见曾云竹过来，直接往阴凉地方走去，闭眼睡觉。

　　曾云竹也不恼，相反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上午那个女生中午回去后就没再过来，只给他发了条信息，说下午太热请假了，让他注意别中暑。

　　*

　　剩余的学员基本都是准大学生，想趁着暑假能学多少是多少，都是年轻人自然也有话题，为了练车还加了群聊。

　　曾云竹人长得温和，又有点基础，其他几人有什么拿不准的都会来问他，他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积累的经验都分享出来。

　　其中一个学员叫田锋，个子挺高，留着短发，侧头和曾云竹聊天：“那个VIP车里的，好像叫林听寒？”

　　曾云竹手一顿，停下喝水的动作:“你认识他？”

　　田锋摇头:“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司机这样叫他的，搞不懂这样有钱人为什么要大热天来考驾照，不过我看那人不怎么爱搭理人，你可别热脸贴冷屁股。”

　　曾云竹放下水：“有钱人也要开车啊。”

　　不过田锋说得没错。大热天的，他一个有钱少爷非得暑假来学车，图什么？

　　图汗臭味？

　　反过来想他要是不来学车，自己不提前报名，又怎么能提前三年认识他。

　　午后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一场雷雨蓄势待发，驾校里的学员也陆续散去。

　　曾云竹拎着包往大门走，点开手机，正准备叫车回家。

　　忽然一辆车从S弯道里疾驰冲出，直直朝着林听寒冲了过去。

　　曾云竹脑袋没由的嗡了一声，下意识扔下包，伸手攥住林听寒的胳膊，将人一把护在身下，两人双双摔在旁边的石子路面上。

　　中午回家嫌天热，曾云竹换了条短裤，此刻林听寒的手压在他的小腿上，膝盖摩擦在地面的碎石头上，顿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疼。

　　救人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俩谁都不能死，不然又要重来一次。

　　预想中的重生没有到来。
　　等来的却是对方猛地一把推开。

　　林听寒起身，手立刻探进兜里，摸到那枚玉葫芦轻轻按了两下。

　　曾云竹撑着身子坐起，正要查看他有没有受伤，那握着玉葫芦的手径直挡在他身前，语气冷淡:

　　“不要靠近我。”

　　曾云竹摔了一跤本来就疼，被人冷不丁的吼了一嗓子，眼底一瞬间失落。

　　车内的人慌忙推门下车，满脸惶恐地上前，一边连声道歉一边伸手去扶曾云竹:“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我慌乱中把油门当成刹车了，你有没有事？”

　　曾云竹被人搀扶着慢慢站直，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又看了看对面那人，还好没大碍。

　　膝盖被石子磨破了皮，深红色的伤疤在光洁的膝盖上尤为显眼。

　　“同学，你真没事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肇事者显然被吓傻了，驾驶证没拿到就撞人，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曾云竹撑着走了两步:“真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不用去医院。”

　　雨滴落了下来，曾云竹捡起包，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往休息区走去。

　　林听寒望着他的背影，在雨里愣了片刻，被自家司机发现后拉进了车里。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黑车停在路边很久，等曾云竹打了车，才缓缓驶离。

　　到了家里文丹秋看着儿子的腿，忍不住心疼:“怎么摔成这样，要不这车咱不学了？”

　　曾云竹笑道:“妈，你太大惊小怪了。我是男子汉，这点破皮算不得什么。”

　　正说着手机响起，曾云竹解锁后，点开微信，一条新好友申请:“我是林听寒。”

　　曾云竹点开信息，通过好友申请，不等寒暄，对方马上发来一个转账。

　　一千元，并附带留言，
　　“医药费。”

　　“不用了。”
　　大少爷真是阔绰，曾云竹点了退还。

　　他放下手机，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高文德这两天除了揩油就是偷懒，不太像是能布下循环杀局的人，重生应该和他无关。

　　但今天那辆车来得太巧，是不是意外，他心里没底。

　　看着受伤的腿，曾云竹心里想着：摔了一跤，能换到林听寒的微信，也算是小小的进展。

　　林听寒盯着手机上被退回的款项，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他心里清楚，今天就算没有曾云竹扑过来，自己也能避开冲撞，可他始终想不通，那人为什么会不顾一切，舍身来救自己。

　　深夜林听寒睡得不怎么好，因为他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指尖触到那片裸露的皮肤，和下午掌心里蹭到的那一截小腿，是同一个温度。
　　林听寒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路灯透过纱帘，他翻身坐起，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