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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烈焰沉锚 火舌沿着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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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沿着满是火油的木板游走,眨眼间就把成堆的麻袋吞了进去。麻袋烧破,鹅卵石哗啦啦散落一地,把本就逼仄的底舱砸得乌烟瘴气。
底舱里的温度直线上升。空气被大火快速蒸干,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干涩难受。
展昭的剑鞘在身前横扫而出。浑厚的真气卷起一股劲风,把迎面扑来的火浪压灭在三尺之外。
白玉堂几步窜到了底舱门前。
“哐当”两声闷响。白玉堂双手扣住铁栅栏,借着腰部力量重重摇晃了两下。
外侧传来沉重的铁器摩擦声。一根手臂粗的精钢门闩被人在外面卡进了凹槽里。
白玉堂侧过脸,把半边脸颊贴在已经开始发烫的铁门上,眯起眼睛顺着门缝往外看。
“西夏一品堂的断门锁。”
白玉堂松开手,手指在铁栅栏上敲出几声清脆的动静,语气里听不出慌乱。
“这帮孙子挺下本钱。这种锁芯是三连环的子母扣,里面藏着倒刺。外面拿钥匙的人只要转错半圈,锁芯里的精钢弹簧就会彻底卡死。到时候就算拿开山大斧来劈,这门也怕是纹丝不动。”
展昭拿剑鞘挡开一块烧断砸下来的横木。火星四溅,落在他的白练衣袖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白兄能解?”
展昭的嗓音被浓烟熏得有些沙哑。
“这种破铜烂铁,五爷三岁就不玩了。”
白玉堂冷笑一声,左手摸向腰间的革带。指尖在带扣的暗格上一按,一根细长的玄铁丝弹了出来。
他把玄铁丝在指节上绕了两圈,调整好长度。
“不过这玩意儿现在锁在外面。五爷得把手从这通风口伸出去,凭感觉拆。那帮放火的狗东西把门闩卡得很死,锁芯里的机簧吃力太大。你得给五爷弄点能润滑的东西,不然这细铁丝转不到底。”
火势越来越大。底舱左侧的木墙已经被烧穿,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混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吵得人耳朵发麻。
展昭看了一眼四周,一片火海。他的视线落在白玉堂给他的那个银酒壶上。里面还有半壶没喝完的太白楼女儿红。
“酒行不行。”
展昭走上前,把酒壶递过去。
白玉堂没接,下巴朝着门缝外面扬了扬。
“五爷现在双手得扣着锁芯找手感,腾不出空。你来倒。顺着锁眼上面的那条细缝,慢慢滴。别倒多了,火星子要是顺着酒气窜进去,咱们俩今天就真得在这里烤熟了。”
展昭将剑插在脚边的甲板缝隙里固定住。他拔开酒壶的塞子,走到铁门边。
门板的温度已经烫得惊人。白玉堂整个右臂顺着两指宽的通风缝隙伸到了门外,小臂紧紧贴着滚烫的铁皮,肌肉因为发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展昭靠在门边,左手搭在门框上稳住身形,右手握着酒壶,倾斜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清冽的酒液顺着精钢门的缝隙,一滴一滴渗入外侧的锁芯里。酒气一接触到高温的铁皮,瞬间蒸发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醇香。
“再倒。左边一点。”
白玉堂闭着眼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根玄铁丝传回来的微小震动上。
“咔......”
锁芯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错位声。
白玉堂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热浪烤干。他伸在外面的手腕因为保持着别扭的姿势,骨节处已经勒出了一道红痕。
“第一道母扣解了。还剩两道。”
白玉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吸进去的全是呛人的浓烟,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一根水桶粗的燃烧巨木带着万钧之势,直直朝着白玉堂的位置砸了下来。
白玉堂的手卡在锁眼里,若是此刻撤手,之前的功夫全废,锁芯也会因为倒刺回弹而彻底锁死。
他咬紧牙关,没有动,手腕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
展昭的反应比砸落的巨木快。
他猛地提气,左脚在滚烫的甲板上一踏。
一股酸麻的剧痛瞬间从左膝的骨缝里钻了出来,强行催动内力,经脉里像是扎进了无数根钢针。
展昭忍住不适,身形拔地而起。
他整个人挡在白玉堂上方,右腿如同长鞭般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踢在那根下坠的燃烧巨木上。
“砰!”
木屑混合着火星轰然炸开。巨木被这股力道踢偏了三尺,贴着白玉堂的后背砸在旁边的鹅卵石堆里。火舌燎焦了白玉堂外衣的下摆。
展昭落地时,左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他右手一把攥住刚才固定在地上的剑柄,撑住了身子。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肺里扯得生疼。
白玉堂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玄铁丝在锁眼里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拨动声。
“猫就是猫,拿腿去劈柴。五爷这身白衣服要是被你弄脏了,你得赔。”
白玉堂嘴里犯着贱,手下的力道却稳得可怕。
“专心开你的锁。展某赔就是。”
展昭站直身子,将酒壶里最后一点底子全倒在自己那件干布外衣的衣袖上,一把扯下来,盖在白玉堂的后脑勺和脖颈上。
湿布带来的短暂凉意让白玉堂被烟熏得发晕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大火已经逼近了他们脚下。
“还剩最后一道。这西夏狗把锁眼焊死了半边。”
白玉堂睁开眼,透过通风口看着外面的锁栓。
他的手指几乎麻木了。细铁丝被拧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形状,死死顶住最后那根弹簧。只要稍微松懈一丝力气,弹簧就会反切回来,把他的手指绞断在里面。
“展昭。五爷数到三,你用内力震开这扇门。五爷借着门板往外弹的力道,把最后这根刺挑断。”
白玉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狠劲。
“好。”
展昭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烟尘灌进胸腔,他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
剑缓缓出鞘。剑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乌金光泽。
展昭双手握住剑,他将体内剩余的内力全数灌注于双臂之上。宽松的衣袖无风自动,鼓胀起来。
“一!”
白玉堂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扭转,玄铁丝死咬着机簧的边缘。
“二!”
大火烧着了展昭的衣角。他顾不上,目光锁定门板正中央那块最厚的精钢板。
“三!”
白玉堂暴喝一声。手指猛地往回一抽。
同一时间,展昭动了。
他将剑当做攻城锤,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剑柄的末端狠狠砸在精钢门板的中心。
“轰!”
巨大的反震力夹杂着白玉堂挑断机簧的脆响,同时爆发。
精钢门闩在失去了锁芯的固定后,被这股蛮横的内力直接震得从凹槽里弹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外侧的木桩上。
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向外撞开。
展昭借着前冲的力道,一把扣住白玉堂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从门框边拽了回来。
“走!”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倒塌的铁门冲出底舱,顺着狭窄的木楼梯直奔上层甲板。
身后的底舱在他们冲出来的瞬间,彻底被大火吞没。滚滚浓烟顺着楼梯口喷涌而出。
冲上甲板的那一刻,冰冷的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浓重的水汽。极热与极冷的瞬间交替,让两人的毛孔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展昭脚下一个踉跄,左腿在跨过船舷护栏时终于脱了力。
白玉堂反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提,将展昭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卸在自己肩上。
“让你别逞强。回头公孙先生要是看到你这副德行,准得念叨五爷没照顾好开封府的宝贝猫。”
白玉堂嘴里嫌弃着,手却把展昭的胳膊抓得很紧。
展昭靠在白玉堂肩上,借着这口气快速调息。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整艘大船的甲板。
刚才他们在江面上看到的那些提着水桶来回奔走、敲锣打鼓高喊救火的“水手”,全都不见了。
甲板上没有一滴用来救火的水。那些堆放着的浸油帆布还在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的一圈阴影。
甲板四周的桅杆下、船舱的阴影里、甚至连接护卫艇的缆绳旁。
站着几十个穿着大宋商贾服饰的男人。
他们手里没有水桶。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西夏弯刀。刀刃上没有反光,显然是涂了吸光的黑漆。
“五爷就说这火烧得不对劲。哪有商船走水了,这帮人连个屁都不放,全躲在上面看戏的。”
白玉堂冷眼扫过那些死士。
“刚才在底舱放火锁门的,就是你们这帮西夏狗吧。”
领头的死士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的伪装已经被撕掉,露出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没有人接白玉堂的话,迎接他们的是几十把西夏弯刀同时举起。刀风撕裂江雾,带着必杀的压迫感直扑而来。
展昭重新握紧剑。左腿的经脉在冰冷的江风刺激下恢复了一点知觉。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迎着刀网冲了上去。
剑鞘带着破空之声,直接点在冲在最前面两人的手腕穴道上。
那两人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手里的弯刀脱手飞出,人被展昭借力一推,撞翻了后面跟上来的同伴。
展昭没有拔剑杀人。他的剑法收敛了杀意,全是精妙的卸力与控制。
“这帮人不对劲。”
展昭一边用剑柄格挡开数把劈下的弯刀,一边向后退了半步,与白玉堂背靠背站定。
“他们招式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但却不急于围杀。他们的阵型,是在拖延时间。”
白玉堂长剑翻飞,磕在几个死士的下颌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听到展昭的话,白玉堂一边应付着左侧的攻击,一边抽空往江面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江面上的浓雾被大船燃烧的火光照亮了一大片。
就在这片火光与浓雾交界的边缘,几艘没有点灯的黑色小艇,正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船的护卫范围。
那些小艇顺着江底最湍急的暗流,像几条幽灵鱼一样向着下游快速滑行。
奇特的是,那些只能容纳四五人的小艇,吃水线竟然没过了大半个船帮!
“那才是装火药的船!”
白玉堂一剑劈开迎面砍来的弯刀,指着江面上那些快要隐入浓雾的小黑点。
“这帮西夏狗把整艘大船和他们自己都当成了诱饵。底舱的鹅卵石就是为了压住吃水线骗我们上来。他们趁着我们在底舱破锁、大船起火吸引视线的时候,把真正的火药全转移到了小艇上!”
展昭的视线越过刀光,盯着那些小艇的方向。
太师的算盘打得真绝。
如果开封府的人没有追来,这艘装满鹅卵石的大船很大可能会顺利抵达襄阳,完成交接的假象。
如果有人追来,这艘大船就是一座巨大的海上坟墓。连带着这些西夏死士,全部用来拖死追兵。
“不能让他们走了。这批火药要是顺流进了白帝城,西夏人的接应水师就能直接把火药运过防线。”
展昭的剑终于出鞘。
冷彻的剑光在火海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逼退了四周的死士。
“白兄。大船底舱的火势压不住了,龙骨很快就会断裂。我们必须抢一条护卫艇追上去。”
展昭看向船尾右侧。那里还系着一艘用来接驳的快艇。
“抢船?”
白玉堂长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锋上的寒芒锁定了那个刀疤脸。
“这帮孙子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把我们钉在这艘破船上。五爷今天倒要看看,是他们脖子硬,还是五爷的剑快。”
刀疤脸似乎听懂了白玉堂的挑衅。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古怪的西夏语指令。
剩下的死士不再各自为战。他们三人一组,刀锋交错,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一步步将展昭和白玉堂逼向正在坍塌的船舱边缘。
江面上的风更大了。大船的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那几艘吃水极深的小艇,已经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展昭感受着甲板下传来的剧烈震颤。这艘船,怕是撑不过半柱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