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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星夜疾驰 白玉堂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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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的话音还在皇城司底层水牢的空气里打转。展昭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空掉的青花瓷瓶,抹去瓶底沾上的泥水,顺手塞进腰带的暗扣里。
“这瓶子是公孙先生入冬前专门去回春堂配的,药钱从我这个月的俸禄里扣了。”
展昭直起背,单手压着剑柄,左腿落地的动作很轻。
“你那点俸禄还不够五爷在太白楼喝一顿酒。”
白玉堂头也没回,顺着楼梯往上掠去。
寅时初刻,汴梁城的更鼓敲了四下。
八王府的朱红大门紧闭。白玉堂没走正门,脚尖在门前石狮子的脑袋上借了个力,人像只白鸟般翻过了高墙。
展昭没他那般随性,上前叩响了门环。三长一短,这是开封府与王府之间通传紧急军情的暗号。
一柱香后,内堂灯火通明。
八王爷披着件狐裘,手里转着两枚核桃。紫檀木的桌案上,摆着那封太师府的密信和半张画着图腾的澄心堂纸。
核桃在掌心磕出一声脆响。
“太庙险些被炸,皇城司天牢死了个韩统领。展护卫,你和这位白少侠今夜可是把这汴梁城的天给捅破了。”
“王爷消息真快。不过天若不破,这底下的黑幕就盖得严实。”
展昭不避不让,目光平视着主座上的八王爷。
“太庙和天牢的火药已经卸了,但赵司吏是太师的人。这意味着包大人南下的路线和随行人员配置,太师府一清二楚。他们要在江南收网。”
八王爷盯着展昭那身沾满香灰和血迹的白衣,眉头拧成个川字。
“你需要本王做什么。”
“五百城防营,接管皇城司天牢,封锁消息。另外,借两匹大宛良驹。”
白玉堂端着丫鬟刚奉上的热茶,撇了撇茶叶沫子,连盖子都没盖严就放回了桌上。
“不是借,是征用。王府的马要是跑不过太师府的信鸽,包黑子就真成水里的黑炭了。”
八王爷瞪了白玉堂一眼,却没发作,反手将一块金牌扔在桌上。
“城防营本王去调。马厩在后院,自己去挑。”
两匹通体墨黑的大宛马从王府后门冲入夜色,顺着南城门疾驰而出。
马蹄声碎。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展昭伏在马背上,想着今夜得到的线索。
太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冲霄楼的旧账翻出来做局?韩统领死前说太师参股了襄阳王的私盐买卖。如果只是为了掩盖私盐账目,直接在江南动手刺杀包大人就行了。何必在太庙和天牢闹出这么大动静?
除非,杀包大人只是顺手。太师真正的目的是要开封府背上谋逆的罪名。只要包拯一死,太庙查出开封府专用的澄心堂纸,这案子就成了铁案。且私盐的账目跟着沉江,开封府一倒,朝中再无人能查太师府的底细。
展昭扣紧粗糙的缰绳。
两天两夜的连轴狂奔。
次日黄昏。距离苏州府还有两百里的陈州地界。
官道旁的一家官驿。门前挑着个破旧的酒葫芦,在秋风里晃得咯吱作响。
两匹大宛马跑得鼻孔直喷白气。白玉堂勒住马,翻身而下,顺手去接展昭的缰绳。
展昭左腿在马镫上借力时不自然地顿了一下,落地时身形微晃。
白玉堂的手刚好托在他手肘上,借着拿剑的动作,稳稳扶了一把。
“这驿站不对头。”
白玉堂压低嗓音,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
展昭站直身体,顺着白玉堂的视线看过去。
驿站门前拴马的木桩底下,泥土是干的,但上面却有几排很深的新鲜马蹄印。印子呈半月形,边缘极宽。
“西夏军马的蹄铁印。”
展昭的手搭上剑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驿站。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抹得发亮的八仙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驿丞正缩在柜台后,手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听到脚步声,驿丞抬起头,脸上堆起客套的笑。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白玉堂走到柜台前,把那块从皇城司死士身上摸来的铁牌往木板上一拍。
“不住店,换马。有劳驿丞查查,三日前开封府包大人的车驾,换的是哪几匹马。”
驿丞的视线在铁牌的“枢”字上停顿了半秒。
“这位爷说笑了。包大人是钦差,他的换马册子,小人怎么敢随便乱翻......”
驿丞说话间,右手看似无意地往柜台下面缩去。
一道白光贴着他的指尖扎进木头里。
银制小刀的刀背卡住了柜台下一个隐藏的抽板。
“你的算盘打错了。”
白玉堂单手撑着柜台,整个上半身压迫过去。
“大宋的算盘,从右往左拨。你刚才拨的,可不是大宋的路数。”
驿丞脸色骤变,刚要张嘴呼救,一把连鞘的长剑已经横在了他的咽喉上。
剑鞘的力道拿捏得很准,刚好压住气管,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别出声。”
展昭的声音很沉,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左手越过柜台,从驿丞怀里摸出一本沾着油污的册子。刚一翻开,一枚黄铜钱“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铜钱缺了个角,边缘被人用锉刀磨出了水波纹的形状。
展昭把铜钱攥在手里,快速翻阅手里的册子。
包拯随行人员的换马记录全被墨汁涂黑了。唯独在最后一行,留下一排用朱砂写的小字。
改走水路,宿于落星湾。
“落星湾。”
展昭抬头看向白玉堂。
“那是长江暗流最急的地方。水底全是乱石。官船走那里,一旦触礁,连块完整的木板都剩不下。”
白玉堂的动作顿住了,握着剑柄的手无声地收紧。
就在这时,驿站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扑棱”声。
白玉堂从展昭手里拿过那枚缺角铜钱,看准后窗的方向屈指一弹。
铜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穿透窗棂纸。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一只灰色的信鸽连带着几根羽毛,直挺挺地掉在窗台上。
白玉堂大步走过去,解下信鸽腿上的防潮竹筒,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油纸。
他展开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展昭注意到,白玉堂握着纸条的手指骨节突然收紧。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写了什么。”
展昭走上前。
白玉堂没说话,直接把纸条递给他。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开封府包拯,已于昨夜在落星湾遭遇水匪。船毁人亡,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