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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偷天换日 夜风穿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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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假山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展昭把那半张画着图腾的黄纸攥进掌心,粗糙的边缘硌着指腹。
“走。”
他将灰色中衣下摆掖进腰带,正要往宫墙外侧的阴影里提气。
白玉堂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顺势把身上那件蹭满香灰的白外套脱了下来,兜头砸在展昭背上。
“穿上。你这身灰皮上全是东市杀猪巷的腥臊味,隔着三条街都能把御林军的狗引过来。”
展昭伸手接住衣服,袖口还残留着太庙主鼎上烤出来的焦糊味。他没多话,单手将宽大的白衣披在肩上,长度刚好遮住腰间那把显眼的剑。
“白兄的衣服,开封府怕是赔不起了。”
“少废话,五爷的账本厚着呢,回头连本带利一起算。”
白玉堂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夜风一吹,布料贴在脊背上。他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腕,率先翻上假山顶端。
两人避开永宁坊换防的重甲禁军,顺着汴河的干涸暗道一路摸回开封府后街。
丑时过半,开封府的后角门紧紧闭合。墙头挂着的两盏风灯在夜风里打着晃,发出干涩的声响。
白玉堂贴在青砖墙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不对劲。包黑子带了大半人马下江南查水灾,府里留守的应该是四大校尉的副手。这个时候,前院却连个巡夜的铜锣声都没有。”
展昭靠在砖墙上,左腿稍微卸了点力。那颗舒筋丸的药效大概要消耗完了,经脉里泛起阵阵酸刺感,连带着膝盖骨都在隐隐作痛。
“今夜值宿的,是库房司吏赵良。”
他压低嗓音,手指在剑柄上点着节奏。
“赵良管着签押房的钥匙。那批蜀中特供的澄心堂纸,全在他手里的库房锁着。若是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这种纸,只能走他的门路。”
白玉堂长剑出鞘,剑尖顺着门缝插进去,往上一挑,拨开了角门上方的木栓。
“进去探探这位赵司吏的底。五爷倒要看看,谁的胆子大到敢在包黑子的眼皮底下挖墙脚。”
院子里黑得没有半点杂光。
两人贴着回廊的柱子往签押房的方向摸去。
刚过穿堂,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展昭按住白玉堂的手腕,指了指西侧的院子。
签押房的窗棂上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夜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白玉堂脚尖点地,轻巧地翻上屋脊,倒挂在屋檐下。他随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孔,往里看去。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微胖男人正蹲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账册,正一张张往火里扔。火光照亮了他脸上密密麻麻的油汗。
正是库房司吏赵良。
白玉堂冲下方的展昭打了个手势。
展昭大步走出阴影,直接推开签押房的木门。
门轴的摩擦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赵良手一抖,几张纸掉在地砖上。他猛地回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皮子直哆嗦。
“展......展护卫?”
他结结巴巴地往后退,后背撞翻了旁边的太师椅。
“你不是......你不是在江南陪包大人查案吗!”
展昭迈过门槛,反手将门关严。他身上罩着白玉堂那件白衣,冷硬的目光越过赵良,落在那个还在冒烟的火盆上。
“赵司吏是在问展某,还是在替别人问?”
展昭走到火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半夜在签押房烧毁公文,依大宋律例,该当何罪。”
赵良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直身体,双手攥紧官服的下摆。
“展护卫误会了。下官是在清理历年发霉的废旧文书。这几日汴梁潮湿,库房里容易生虫......”
话没说完,一把冰凉的剑鞘贴上了他的侧颈。
白玉堂不知何时从房梁上翻了下来,大喇喇地跨坐在红木桌案上,手里拿着半张没有烧完的纸片。
“清理废旧文书?那这张礼部调拨太庙香料的单子,怎么也长毛了?”
赵良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青砖上砸出几个水印。
“白......白玉堂!你一介白衣,竟敢擅闯开封府重地!”
白玉堂嗤笑出声,剑鞘在赵良的脖子上拍了拍。
“五爷连皇城司的太庙都闯过了,还差你这几间破瓦房?说吧,是谁指使你把澄心堂纸偷出去给一品堂的。”
赵良的眼珠子猛地一缩,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一品堂......下官冤枉......这是库房的旧账......”
展昭将那半张画着曼陀罗花图腾的黄纸拍在桌案上。
纸张拍击桌面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敲在赵良的脊梁骨上。
“太庙主鼎的火药已经被卸了。韩统领此刻正被押往皇城司大牢。你在这烧的,恐怕不是发霉的文书,而是户部私调火药入库的名册吧。”
展昭的话音起伏不大,字字句句却卡着对方的命门。
“赵司吏若是现在吐口,算作首告。若是等大理寺的人来接手,开封府的红头文件可保不住你的九族。”
赵良瘫倒在地,双手捂住脸。
“是......是户部仓部司的郎中......他拿着枢密院的牌子来找我,说有机密......”
尖锐的破空声直接切断了赵良的话音。
三枚淬了蓝毒的梅花镖撞碎窗户纸,直取赵良的后心。
变故来得极快。
展昭左腿发力受限,无法闪避。他右手握住剑,连剑带鞘直接横扫而出。
两枚飞镖被剑鞘砸进地砖里,溅起一串火星。
第三枚飞镖擦着赵良的肩膀钉入柱子。
赵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流血的肩膀在地上翻滚。
白玉堂在暗器破窗的瞬间掠了出去。白色的身影撞破了残存的窗棂,扑向外面。
院墙上站着一个全身夜行衣的蒙面人。
“想走?”
白玉堂长剑反握,脚踩着假山石借力,整个人拔高数丈,在半空中截住了对方的退路。剑刃直逼对方咽喉。
蒙面人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囊,用力一捏,撒出一大把黑色的毒砂,借着夜风罩向白玉堂的面门。
“下三滥的手段。”
白玉堂冷哼出声,左手扯下腰间的一块宽布条,灌注内力猛地一绞。强劲的气流形成一个漩涡,将毒砂尽数卷开,反砸向墙头。
剑气贴着蒙面人的手腕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蒙面人吃痛,手里的一块铁牌掉落下来。他顺势往墙外一翻,丢下一颗黑色的弹丸。
刺鼻的白烟平地腾起。
白玉堂没有乘胜追击。他落地用脚尖挑起那块铁牌,拿在手里掂了掂,转身走回签押房。
房间内。
展昭已经点住了赵良肩头的大穴,止住毒血蔓延。飞镖上的毒性不强,更多是麻痹经脉的作用,显然杀手的首要目的是灭口,而不是缠斗。
白玉堂提着铁牌走进来,反手将门重新关严。
“人跑了。看轻功路数,是西北那边借力打力的法子,带着西夏一品堂的骚味。”
他把铁牌扔在桌上。牌子非金非铁,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枢”字。
展昭拿起铁牌,指尖在字迹的凹槽里刮了刮,抠出一点红色的印泥。
“枢密院的内门通行牌。”
展昭转身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赵良。
“你刚才说,户部仓部司的郎中拿着这块牌子来找你?”
赵良疼得直抽气,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他半个月前来找下官,说是有西北的机密军报需要特殊的纸张抄录......下官贪图那五十两金子,就偷偷挪了十刀澄心堂纸给他......”
“那太庙的单子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用剑尖点着火盆里那些还没完全烧掉的灰烬。
“那是......那是他们用来掉包的借口。”
赵良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他们用假的礼器调拨单,换走了真正的火药入库名录......下官刚才害怕事情败露,才想把这些调阅记录全烧了......”
签押房里的杂音一下子如潮水般退去。
展昭的手指紧紧扣在桌沿上。
“调包。”
他想起从冲霄楼缴获账册,再到太庙夺鼎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看似环环相扣的杀局,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白兄。太庙的十二尊青铜鼎里,一共藏了多少震天雷。”
白玉堂回忆了一下在横梁上看到的内部结构。
“每个底座里顶多塞了十几个,加起来应该不到两百个。”
展昭从怀里掏出那本在冲霄楼缴获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汇总数字。
“军械司报废的火药,一共有一万斤。两百个震天雷,连一百斤都不到。”
白玉堂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背崩起几条青筋。
“剩下的九千九百斤火药去哪了。”
他大步走到火盆前,用剑尖拨弄着那些还没有完全烧透的残余纸片。
展昭蹲下身,在一堆黑灰里挑出一张被烧焦了边缘的厚纸板。
纸板上残留着半个红色的印章,印文不是礼部的章,而是“大内皇城”四个字的残缺部分。
“这不是太庙的调拨单。”
展昭举起纸板,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墨线暗纹。
“这是皇城司天牢的地下结构图。”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韩统领刚刚因为谋逆未遂,被禁军押送去皇城司大牢候审。韩统领手里握着太师府和西夏一品堂勾结的全部底细,他是这盘棋里唯一一个活口。
太庙夺鼎是个局,不仅是为了陷害开封府,更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拴在祭天大典上。
但真正的杀招,是用来灭口的九千九百斤火药!
“那帮孙子要把整个皇城司大牢炸上天。”
白玉堂长剑入鞘,一把抓住展昭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换身衣服。他们算到了我们要查开封府的内鬼,他们在拖延时间。大牢那边恐怕已经点火了。”
展昭站直身体,左腿的酸麻感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
白玉堂注意到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眉头拧成个死结,伸手在展昭腰间的几个穴道上重重按了下去。
“别动。五爷再给你过点真气,撑过今晚。你要是真成瘸猫了,以后谁来陪五爷喝酒。”
温热的内力顺着穴位渡入经脉,暂时压制住了左腿的疼痛。
展昭没有拒绝白玉堂的好意。
“韩统领若是死在大牢里,太师谋逆的罪证就彻底断了。这口大锅,开封府定然要背一半。”
展昭将那件白衣的腰带系紧,目光越过窗外的夜色,看向皇城司的方向。
“走。”
话未落,身形已经掠出了门外。
白玉堂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逞什么能”,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上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