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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孤舟拦江 展昭睁开眼 ...

  •   展昭睁开眼,视线里那层灰白褪了去。破败的染坊屋檐漏下几缕午后的日头,刺的人眼晕。

      喉咙干涩的发木。他试着牵动左臂,抬手时胳膊微微发颤,咳上一声,就扯的胸口旧伤生疼......强行把水毒逼出心脉,这条命,算是硬拽回来了。

      胸口硌着个硬物。他伸手摸索,是那块雕着鼠纹的羊脂玉佩,旁边还压着那卷油布账册。

      外头传来战马打响鼻的动静。甲片摩擦的铿锵声,直接压过了风声。

      撑着竹榻边缘坐起身,里衣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

      木门被人推开,一个穿大宋轻骑铠甲的将领大步跨进院子。这人手按刀柄,目光跟带电似的扫过院落,最后死死定在展昭身上。

      张骁,江南大营左军副将。

      他后头还跟着两个开封府的暗线。

      展昭没吭声,右手抓起那卷油布,一把扔了过去。

      接住油布,张骁挑开一角扫了一眼,面色立马沉了下去。

      「卢方明已经拿下了。」

      收起油布,张骁盯着展昭。

      「栖霞寺扑了空。货船一个时辰前就离了港,水师赶不过去。」

      指骨收紧,展昭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从晨雾到午后,整整三个时辰。江面宽阔的很,一艘万石漕船顺流而下。白玉堂一个人,一把剑,要在茫茫江面上,截停一头载满死士的巨兽。

      填命去了他这是,哪是去拦船啊!

      「张将军。」

      嗓音粗粝的很,展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江宁府到下游采石矶,水流最急。那船吃水深,过采石矶前的葫芦口必须降帆。沿江有烽火台,传令下游驻军......锁江!!」

      张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大宋军律,没枢密院调令,地方驻军不能擅自封江。」

      抬起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展昭直愣愣盯着张骁。

      「账册就在你手里!生铁要是出了大宋地界,西夏铁骑南下....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江南大营担的起,还是你张骁担的起?」

      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张骁猛的转过身,大步朝外走。

      「传令沿江烽火台......点烟,锁江!」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展昭靠在竹榻上,闭上了眼。葫芦口水域暗礁密布,白玉堂绝对会在那儿动手。

      江风裹着一股浓重的水腥气,刮过宽阔江面。残阳把江水染成一片暗红。

      那艘三桅漕船就跟座移动的堡垒似的,劈开湍急水流,顺江狂奔。

      船头,西夏刀客那张风干橘皮似的脸迎着风,右手死死握着那把怪异的厚背长刀。

      前方百丈外的江心,横着一叶借来的渔舟。

      这儿正是葫芦口。两岸绝壁高耸,江面陡然收窄,水流湍急的能把人活活卷碎。

      渔舟在浪头里剧烈起伏,舟上站着个穿白衣的人。

      白玉堂没穿蓑衣,一身白衣被江风卷的猎猎作响,左手提着长剑。

      漕船压根没降帆减速的架势。庞大的船体,直直撞向那片枯叶似的渔舟。

      刀客抬起手。哼!万石漕船这冲撞力,能把那条破木船连人带板碾成渣!

      眼看万石漕船离渔舟越来越近,白玉堂脚尖在舟头轻轻一点。渔舟不但没退,反而迎着漕船滑了过去。

      手腕猛的劈下,船舷两侧,五六十个弓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撕裂江风,密集的箭矢,把渔舟前方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长剑出鞘,剑身重重拍在水面上,水柱一下炸起一丈多高。

      箭矢钉入水墙,势头缓了大半。可十几支精铁箭镞还是穿透水幕,直奔面门。

      身子猛然后仰,白玉堂脚掌在舟板上重重一踏,渔舟在水面上剧烈打转。

      笃笃笃......

      箭矢全数钉在舟板上,木屑横飞。本就残破的船底,立马开始渗水。

      距离渔舟,漕船只剩十丈了。

      「放网。」刀客声音粗糙的很。

      十几个光膀子的漕帮水手从甲板两侧跃出,手里抡着带铁索的渔网,网线上绑着倒刺跟实心铅块。铁网在半空中张开,跟张巨大的黑嘴似的,当头罩向白玉堂。

      左右生路全被铁索锁死,前头漕船的撞角已经压到近前,底下的渔舟正在飞快下沉。

      抬头盯着那张压下来的铁网,白玉堂不退反进。脚底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直接断成两截。他整个人拔地而起!

      铁网砸下来了,重重砸在沉没的渔舟上,掀起大片水花。

      两个弓弩手调转方向,两支冷箭分取他双腿。

      长剑倒转,剑尖精准的磕在其中一支箭杆上,木质箭杆一下炸裂。借着这丁点冲力,他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拔高了三尺。

      长靴底部擦出一溜火星,脚尖点在另一支飞来的箭簇上,白玉堂越过了铁网的封锁。

      漕船的撞角已经压到身下,掀起两丈高的浪头。

      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客算准了白玉堂落脚的位置。长刀自下而上,罡气把白玉堂登船的路线堵的死死的。

      在空中根本没处借力,白玉堂身子拧转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刀锋贴着他前胸擦过,割开白衣。

      第三轮箭雨到了。

      挥剑格挡,一根流矢穿透剑网空隙,擦着他的左臂飞过。热血顺着小臂滑落,滴进江里。

      脚跟重重磕在漕船外侧护板上,木板碎裂。借着这一撞的力道,白玉堂翻身跃上甲板。双脚落地的瞬间,长剑顺势横扫!凛冽的剑气直接逼退了几个想围上来的水手。白衣染了血,剑尖斜指甲板,水珠混着血水往下滴......

      收起刀,刀客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水手跟弓弩手全都停下动作,握兵器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他们常年在江上讨生活,刚才那种从死人堆里借力拔高的轻功,压根就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大宋的南侠没来。」

      刀客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对付你们这些烂泥,五爷一个人足够了。」

      白玉堂手腕一抖,剑刃上的血珠甩在甲板上。

      刀客看了一眼白玉堂受伤的左臂,这人内息不稳。

      刚才在半空中强行提气,脏腑里的旧伤被牵扯出来了。白玉堂没给对方喘息的功夫,清越的龙吟声压过江风。他脚下一动,人化作残影,剑尖直取刀客咽喉。

      刀客举刀格挡,刀剑相交,声音尖锐得刮耳膜。

      西夏长刀厚重,白玉堂没硬碰。剑锋顺着刀背滑落,削向对方握刀的手指。

      两人在狭窄的船首甲板上过了十几招。

      漕船还在顺水狂奔,两侧的江岸飞速倒退。

      白玉堂余光扫过船舵的方向,这头巨兽全靠船尾的重舵控制方向,不废了掌舵的人,这船不会停下来。

      他剑法猛地一变,放弃了针对刀客要害的强攻,剑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硬生生把刀客往船舷边上逼。

      只要把这人逼下水,他就能腾出手去断船舵。

      就在他准备强行提速时,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沉闷的异响。不是水浪拍船的声音,是从底舱传来的,像利器在切割硬木。

      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密,整块甲板都在震。

      白玉堂目光下扫。

      刀客不躲不闪,脸上反而扯出一个冷笑。他猛地往后跃出三步,把船首正中央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十万斤生铁,你当真以为只靠我一人押送?”话音刚落。

      白玉堂脚下那块由百年老柏木拼接成的厚重甲板,毫无预兆地炸开,木屑像暗器一样四下飞溅。

      六个裹在黑甲里的魁梧死士,手里提着带血的锯齿双钩,直接从底舱的破洞里杀了出来。铁钩带着腥风,把白玉堂所有的退路死死封死在船首这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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