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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绝路烽烟 油布包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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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布包里的石头硌着手心。
白玉堂站在长乐坊的死巷子里,冷风裹挟着下水道里翻涌出来的恶臭,刮过他湿透的单衣。他把那包石头抛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和账册一模一样。
去西南五十里调江南大营,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等杨宗保的铁骑踏平栖霞寺,那条下水道里的展昭连骨头渣都会被江宁府的耗子啃得干干净净。
展昭拿大宋的江山压他,拿那十万斤生铁的铁证压他,逼他去当一回救国的英雄。用一只人的命,换大宋北防线几十万将士的命。
“蠢猫。”
白玉堂把那包破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泥沙四溅。
他转身抬起头,视线越过长乐坊错落的屋檐和纵横交错的暗巷,盯住了江宁府城中央那座高耸的钟鼓楼。
大宋军制,州府遇重敌袭城,燃狼烟以警周边大营。
白玉堂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点点收紧,剑格上的祥云纹路硌着掌心。
去西南搬兵太慢,他要让江南大营自己看过来。
长乐坊地下水渠
火把的火光在黑水面上晃荡,展昭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左半边身子像是被冻在冰窟窿里,痛觉都好似剥离了。他右手反握着那根带血的军弩短箭,藏在破烂的袖管里。
脚步声停在十步外。六个穿着夜行衣的汉子,领头的男人没蒙面,左脸有一块铜钱大的黑疤。他手里的长刀倒提着,刀尖在石板上拖拽出极其尖锐的动静。
“展大人,卢大人念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吩咐我们留你个全尸。”
黑疤男人声音粗哑,他没有立刻扑上来,南侠的威名太盛,哪怕现在看着像个一碰就碎的死人,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展昭的临死反扑。
展昭胸口极其沉重地起伏了两下。
“卢方明......让你们来这水渠里找死?”
黑疤男人干笑了两声。
“少拿话诳人,你那锦毛鼠兄弟抛下你自己逃命去了。把账册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免得水毒攻心,活活疼死。”
展昭的视线越过这六个人,扫向他们身后的通道。六支松油火把,水面上漂浮的秽物在高温下散发着浓烈的刺鼻气味。
他刚才一路退过来,专门挑了这处死水湾。这里是江宁府排污的死角,常年不通风,水底沉积的烂泥里全是极其浓郁的地气。
“卢方明调兵去栖霞寺......城里空虚......”展昭靠着墙,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觉得......他拿什么挡开封府的暗线?”
黑疤男人脸色变了变。
长乐坊当铺被开封府暗线端掉的消息,他来之前就听说了,江宁府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死到临头还废话!”
黑疤男人耐心耗尽,他一挥手,旁边两个死士立刻举刀逼近。
“账册在这。”
展昭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却突然从怀里扯出那个用油布扎紧的布包。
黑疤男人的视线立刻被布包吸引,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展昭没有把布包扔出去,他手腕猛地一抖,掷出了藏在袖管里的那根弩箭。
锋利的铁簇带着展昭最后残存的几分内力,精准地钉穿了最前面那个死士手里的火把木柄。
巨大的力道震得那人虎口一麻,火把脱手,直直掉进下方的黑水里。
“退!”
黑疤男人常年在刀口舔血,本能察觉到四周空气里那种异样的灼热感。
火把接触水面的瞬间,那股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气被彻底引燃,沉闷的轰鸣声在逼仄的地下水渠里炸开。
蓝红色的火舌顺着水面瞬间蔓延,直接吞噬了前面三个人。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完全盖住,气浪夹杂着腥臭的泥水和高温倒卷而回。
展昭在扔出弩箭的同时,整个人已经顺着湿滑的石壁,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排污暗沟里。
头顶的青砖被气浪掀翻,成片的石块夹杂着泥土塌落下来。
一块碎石重重砸在展昭的后背上。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半个时辰后,江宁府,钟鼓楼
这是城内最高的建筑,平日里有重兵把守。今夜城中大乱,底层的守卫被抽调了大半去搜捕,但顶层的瞭望台依然灯火通明。
白玉堂像一只幽灵,贴着鼓楼外侧极其陡峭的挑檐往上攀。先前在炭窑硬抗爆炸留下的内伤正在疯狂叫嚣,但他每一次提气都比之前更狠更绝。
顶层瞭望台,四个城防营的军汉正在围炉烤火,一缕白影从半开的窗外翻了进来。
白玉堂手腕翻转,剑鞘带着残影,依次点过四个人的昏睡穴。四具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大步跨到放置狼烟石槽的边缘,旁边堆着浸过火油的狼粪和干柴。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
还没等他把火折子扔下去,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木板被踩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个穿着明光铠的武将大步跨了上来,手里提着一杆精钢长枪。
城防营副统领,张承。
“白少侠好轻功。可惜,卢大人早就料到,这江宁府的鼓楼今晚一定不太平。”张承长枪一抖,枪尖遥遥指着白玉堂的后心。
白玉堂左手捏着火折子,右手探入怀中。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块刻着“御”字的黑铁牌,翻转过来,亮在半空中。
“见牌如见君。张统领,你要跟着卢方明造反?”
张承看清了那块牌子,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握枪的手丝毫没松。
“皇城司贺景作乱,本将奉命守城。白少侠拿块不知真假的铁牌就想点狼烟惊动大军,这才是居心叵测!”
张承话音未落,长枪已经如毒蛇吐信般刺了过来。
他是卢方明的死忠,牌子即使是真的,他也不能让狼烟燃起来。
白玉堂冷笑出声,他不退反进,迎着极其锋利的枪尖,侧身滑步。精钢枪刃贴着他的肋骨擦过去,直接划破了单衣,带出一溜刺目的血珠。
借着错身的瞬间,白玉堂左手的火折子直接怼进了石槽的火油里。火苗窜起的刹那,他右手长剑骤然出鞘。雪亮的剑光在瞭望台逼仄的空间里爆出一团极其刺眼的冷芒。
两件兵器重重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张承只觉得虎口一震,长枪被硬生生荡开半尺。紧接着,那柄细长的剑顺着枪杆一路削削而下,剑刃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处。
只需要往前送半寸,就能切断他的气管。
“五爷的剑可不是假的。”
白玉堂收剑后退。石槽里的狼粪被彻底引燃,滚滚浓烟顺着夜风,像一条巨大的黑龙,直冲云霄。
在这个无星无月的深夜,这道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的狼烟,方圆五十里内清晰可见。
西南方,江南大营
张承捂着被剑气扫出一道血痕的脖子,脸色惨白地看着那道狼烟。
完了,杨宗保的铁骑只要看到狼烟,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兵临城下。
“你们赢不了的......”张承咬着牙,死死盯着白玉堂,“货已经装船了。等江南大营的兵到,栖霞寺连根铁钉都不会剩下!”
白玉堂没有理会他。他看着冲天的狼烟,喉咙里压不住的腥甜终于涌了上来。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黑血的浊气,随即转身,直接从几十丈高的鼓楼一跃而下。
几个起落间,白衣彻底融入了夜色,却不是往城门方向。
栖霞寺后山深水码头
一艘巨大的三桅吃水漕船停靠在岸边,无数光着膀子的苦力正在连夜搬运沉重的生铁箱子。
那个在破庙里出现过的西夏刀客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着江宁府城中那道极其醒目的狼烟。
他那张犹如风干橘皮一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
“开船!”刀客拔出腰间那把怪异的长刀,厉声喝道,“没装完的不要了!立刻砍断缆绳!”
长乐坊
地下水渠的入口已经被炸塌了一半,周围全是被爆炸声惊醒的百姓,远远地围在巷子口指指点点。
白玉堂拨开人群,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焦黑横木,直接跳进了浑浊的泥水里,水下全是坍塌的青砖和碎石。
他摸黑趟过齐腰深的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展昭!”
没有回音。
水流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白玉堂的呼吸变得极其稀薄而破碎。
他在废墟里疯狂地翻找,十指被粗糙的断砖割得鲜血淋漓,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终于,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下面,他摸到了一截冰凉的袖管。
白玉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极重的石板掀开。
展昭大半个身子全埋在淤泥里,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宣纸。
白玉堂将人从泥水里拖了出来,触手一片冰凉,没有脉搏,连呼吸都停了。
“你这只死猫!”
白玉堂双膝跪在烂泥里,一拳砸在展昭胸口。
“五爷把江南大营给你叫来了!你敢死一个试试!”
内力像不要命一样顺着展昭的心脉疯狂灌进去,时间一点点流逝。
展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白玉堂准备强行用随身带的金针刺他周身大穴的时候,他摸到了展昭怀里那个死死护着的油布包。
白玉堂一把扯开布包,里面没有账册,只有一块用破布条裹着的,沾满黑泥的残破砖头。
白玉堂半张着嘴,死死盯着那块砖头。
真正的账册,根本不在展昭身上。从一开始,这只猫不仅骗了追兵,骗了卢方明,连他白玉堂也一起算计了进去。
怀里的人突然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展昭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弱的呻吟声,猛地咳出一大口混着黑泥的水。
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眼前这张满是泥污和暴怒的脸。
“白兄......”
展昭的声音比蚊鸣大不了多少,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重重的喘息。
“你这只臭猫,连死都要算计。”白玉堂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五爷今天就是把这江宁府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你这身臭骨头带回开封府!”
展昭极其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他抬起那只满是血痂的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蓄水池中央那块瞎老九曾经趴过的破木板。
“瞎老九......木板下面......”
展昭喘息着,视线逐渐模糊。
“防水......桐油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