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衣局》年酒失羞

3、第3章 衣痕引相逢 警属徐婉茹

　　当天晚上，季惟桢正在给两位阿姨的服装制版，接到了二姑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听二姑的声音急促而兴奋：

　　"小季啊真让你说中了！李姐听了我的话，下午就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结果医生拿着她的CT片子，说是脑出血，直接就给摁下住院了。这次多亏了你，要不后果可严重了！不过二姑问一句，你是咋知道李姐摔跤还脑出血的呢？"

　　季惟桢当然不能说是给李姨量尺时碰到了她的衣服，看到她摔倒，头在地面上磕了一下，之后经常出现头晕的情况，从而推断出李姨可能是摔坏了脑袋。他打了个哈哈：

　　"我就是看李姨摸了几下后脑勺，瞎猜的。"

　　二姑听了直夸他。

　　"你这小伙子可真会猜！下次给二姑也猜猜，咱家你妹子这次相亲能不能成。"

　　季惟桢就听到电话那边除了二姑的笑声，还隐约有个姑娘嗔怪的声音。

　　之后的几天，店里每天都有三五个阿姨来找季惟桢做衣服。当然也有几个是来打听他有没有对象、结没结婚的。

　　季惟桢也乐得这样的日子。一边做着自己喜欢的裁缝工作，一边通过旧衣看着这些阿姨退休后的快乐生活。

　　这些阿姨的故事可比他在江南遇到的那些体面有钱人的故事好看得多。有因为老伴不洗脚一边吵着要离婚一边给倒好洗脚水的；有因为跳广场舞没抢到C位跟闺蜜冷战的；还有因为儿子老大不小不结婚、要给儿子介绍男朋友的……季惟桢虽然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也能从她们的口型中判断出生活多有乐趣。

　　这天傍晚，季惟桢快要关门歇业的时候，又来了一位阿姨。准确地说，光看她考究的衣着和装束，甚至可以叫姐姐。

　　不同于其他阿姨结伴而来，这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进门后她看了看店里环境，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季惟桢，然后啧了一声。

　　季惟桢以为是嫌他店小手艺不行，却听那位阿姨说：

　　"小伙子就要长成这样干干净净的，才招人喜欢。"

　　季惟桢以为这位阿姨对他产生了什么不轨的心思，赶忙打断：

　　"阿姨是来做衣服的吗？"

　　提醒她的年龄身份，截断她不该有的念想。

　　"哈哈哈，是是是。我刚才是看你瞅着顺眼，比我家那个臭小子一天天胡子拉碴、埋埋汰汰的样子强太多了。"

　　说着她把手中纸袋放下，从里面拿出了一套男装。

　　"小伙子，你帮阿姨看看，能不能照着这套衣服的尺寸，给我做一套西装。"

　　季惟桢虽然可以做到，但有真人量尺数值才更准确。

　　"阿姨，我看这衣服是男款，是本人不方便来吗？"

　　他又把对尺码不准的顾虑同阿姨说了一下。

　　只见那位阿姨叹了口气：

　　"这是要给我儿子做的衣服。他是个警察，前几天抓坏人把脑袋干开瓢了，正住院呢。可是我之前就给他约了下周的相亲，就只能带着他的衣服先给他张罗一套行头，总不能穿着警服去相亲吧。尺码你不用担心，他都三十了，也不能长个儿了，我看胖瘦也没啥变化，就按这个做吧。"

　　季惟桢又仔细端详了眼前的妇人。虽然是典型北方人的大气长相，但关心儿子婚事的样子与他母亲如出一辙。他笑笑，对眼前人多了一丝亲切的好感。

　　"好的阿姨，我先给您登记个信息，然后您可以把面料颜色材质这些具体要求告诉我。"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准备登记。他在江南习惯了用手写，这是季家成衣铺一直的待客礼仪。

　　妇人看了他竟然要手写，心里对季惟桢的好感更多了一些。

　　"阿姨，您怎么称呼？"

　　"我叫徐婉茹。"

　　季惟桢在本子上刷刷地写上这三个字，是标准的小楷，工整利索。他未抬头，只是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徐阿姨的名字很好听。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随时沟通细节。"

　　徐婉茹被年轻小伙子一夸，心情更好了，把电话号留给季惟桢，还补充了一句，微信同号。

　　季惟桢又带着徐婉茹去挑面料，最后选了藏蓝色薄羊毛料子，定了双排扣随身款式。季惟桢记下这些时，突然感觉这套成衣的效果有些眼熟——这不就是一套净版的警礼服吗？

　　"徐阿姨，这些我都记录完了，稍晚一些我会将具体尺寸发给您确认。"

　　他看到天色不早了，北方的路上还有一些没化开的积雪，天太黑路不好走，决定让这位阿姨先回去。他晚上把旧衣量好，再计算一下新衣尺寸，发信息过去就好。

　　"好好好，你看看这个需要多少钱，是不是要先交一下定金？"

　　季惟桢本就是随缘接活，又觉得这位徐阿姨看着有眼缘，算了算布料成本，就要了三百块定金，余下二百来拿成衣时交。

　　"徐阿姨，如果您儿子时间方便了，可以在三日内过来，我可以根据他的实际尺寸制作。要是实在没时间，我就按旧衣尺寸，一周后直接来取成衣就行。"

　　徐婉茹满意地点点头。这小伙子真是细心周到啊，再一次嫌弃了自家儿子后，离开了。

　　季惟桢把徐婉茹送走，关了店门，打算拿着桌上的旧衣上楼去量尺寸。手指刚碰到布料，就有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

　　这应该是个抓捕现场。衣服的主人和其他人分头行动追捕，却被嫌疑人从后面打伤了头。然后这个嫌疑人逃到了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再没有出来。

　　季惟桢松开衣服，舒了一口气。画面太过紧张，还有人受了伤，对他的心理冲击有些大，他得缓缓。

　　他从案台上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副医用手套戴上。这能暂时隔离开皮肤与衣物，不会再有画面出现在视野内，更方便他继续量尺。

　　一切完成后，他摘掉手套，被好奇心驱使着又将手放在了衣服上来回摩挲。画面的时间向前拉长了。

　　这是一桩盗窃伤人案件，受害人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妇。本来嫌疑人是趁没人时入室盗窃的，但没想到老夫妇中途回家，正巧遇到了嫌疑人。嫌疑人情急之下将老人推倒致伤后逃走了。警方接到报案，根据老人的描述锁定了嫌疑人，却在追捕过程中被他逃了。

　　而季惟桢看到的画面里，嫌疑人逃到居民楼后——这可能是衣服主人受到袭击后停留在现场、却没有亲眼看到的画面。

　　季惟桢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徐阿姨。可这不像是李姨的事还能解释是猜的，这次事件的细节如此之多，正常人不可能猜得到。

　　是的，谁会信他说的呢。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季惟桢有些累了，决定先休息，明天再说。

　　因为前一天耗费了太多心神，今天的季惟桢起晚了。听到楼下有人敲门，以为是二姑来送饭的，迷迷糊糊下楼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留着寸头、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那个圆溜溜的脑袋上还缠着绷带。

　　季惟桢因为门外突然涌进的寒气瞬间清醒。脑子飞快运转，立刻想起来——这可能就是徐阿姨的儿子。

　　进了门的于峻舟看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白净男子，也没他妈说得那么好。不过好看是真好看，就是有点娘们儿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