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右肋》AgonyMi

27、片刻宁静 锦年好不容

　　锦年好不容易睡下，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沈婕要送她去医院，锦年说“不用，我没事，就是身体反应，会好的。”
　　沈婕说“你别跟我说没事，你烧到三十九度二还没事，我带你去医院。”
　　锦年转过头，不说话。
　　沈婕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她把锦年的手拉过来要拉她起来，锦年死死抓着沈婕的手不放，指甲掐进肉里，沈婕手背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痕。沈婕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红印，转身拿上外套就出门了。外面还下着小雨，沈婕出门走得急没拿伞，找了最近的24小时药店买了退烧药和退热贴，又顺路去便利店买了一袋冰块。回来的时候外套湿了半截，头发也滴水，她把药喂给锦年，又拧了冰毛巾搁在她额头上，然后坐在床边，把手放在她额头上感觉温度。
　　锦年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些断断续续的话。有时候是叫「姐姐」，有时候是叫「离尧」，有时候是叫「妈妈」……有时候说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枣树……照片在那里"、"那条路走不过去"、"妈你等等我"……沈婕坐在旁边，不敢睡，偶尔说一声「我在，你睡」，她把冰毛巾换了两遍，用额温枪量了两次体温，她看着总算在往下降的数字，轻轻呼了一口气。

　　锦时是第三天上午赶到了，他接到沈婕的电话后买了最早的航班飞了回来。
　　进门的时候他看到妹妹蜷在床上，床单皱成了一团，她的身体缩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脸和头发，那种蜷法让他一下就回到了童年——小时候锦年做噩梦了也是这样。锦时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走进去。
　　锦年看到锦时的时候，愣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让在场几个人都没想到的话，"哥，我把姐姐害死了，她肯定很恨我。"
　　锦时走过去蹲在床边，像小时候那样把锦年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比她宽，比她大，锦年从小就喜欢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说有安全感。
　　他说“小年，锦玥不会恨你的。咱们家她最爱的就是你。”
　　“不许骗我。”
　　“骗你我这辈子不得好死，你信不信。”
　　锦年看着他，看着看着，终于放声大哭。
　　锦时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像小时候哄她那样轻轻拍着。他自己也在哭，眼泪从脸上淌下来，也没出声。
　　沈婕站在门口，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经纪人在催行程，说今天下午有一个媒体采访，不能爽约，说已经推了三次了。沈婕把手机看了一眼，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没有回消息。

　　那天下午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跟经纪人说，“这个礼拜的行程全部取消。”
　　经纪人急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很多，“你知道这次音乐节多少人等你吗，票早就卖出去了，你不能说取消就取消，这种违约行为公司会追责的。”
　　“追吧，我有事，私事，这周我不能走。”沈婕说的很平淡，
　　“你的事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观众，重要不过你的职业。”
　　“那这件事比观众和职业都重要，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卧室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来锦时和锦年的说话声，她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听出来两个人情绪都平稳了一些。

　　晚上是锦时做的饭，他煮了一锅番茄鸡蛋面，加了两片生姜，说发烧的人喝完身体舒服。他把面端到床边，锦年看了一眼，说吃不下。锦时就像哄小孩一样说“就吃三口，三口就行。”锦年没办法拿起筷子别扭地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放下筷子，说三口了。锦时看了那碗面，叹了口气，说“那你喝点汤，把汤喝了，面放着。”锦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番茄的酸甜味混着鸡蛋的油气，是锦玥的做法，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那一碗汤都喝了，喝完把碗还给锦时没说话。锦时接过碗，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洗了。

　　锦年的状态慢慢好转是一个礼拜以后的事。
　　锦时住了一周，每天给她做饭，陪她散步，晚上坐在客厅里看新闻，有时候和她一起回忆一些从前的事，也说了一些关于锦玥的事。
　　锦时说“你知道吗，姐当初离开家之前，把家里的相册都整理了一遍，每张照片都重新贴好膜，除了咱们那张全家福，只带走了你俩的合照。”
　　锦年听到之后又哭了，只是不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锦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手放在她肩膀拍了拍她。

　　锦时走的时候跟沈婕在楼下谈了很久。
　　“谢谢你。”
　　沈婕摇摇头，说“不用谢，我应该的。”
　　锦时说“你知道吗，小年从小到大只听一个人的话，就是我姐。后来我姐走了，她谁的话也不听了，也不跟人靠近了。”
　　沈婕听着，没有说什么。
　　锦时说“你很爱我妹妹。”不是疑问的语气。
　　沈婕没有转移话题，很坦诚的说是。
　　锦时点点头，“那就好好的，不管发生什么，好好的。我就把小年交给你了，你保重。”
　　沈婕说“锦时哥，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的。”
　　锦时点点头，上了车，走了。

　　锦时走了之后，锦年也销了假回去上班。
　　沈婕看着锦年的样子总算松了口气，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开始补行程。沈婕要补上了之前取消的所有行程，代价就是接下来的半个月连轴转。
　　音乐节、颁奖礼、新歌发布会，一天飞三个城市，早上北京，中午深圳，晚上上海，第二天又飞回北京。
　　锦年说“你这是工作吗？你以为自己是飞机啊。”
　　沈婕说“没事，就这一段时间，扛过去了就好了。”
　　挂了电话她在登机口坐着，看着窗外的停机坪，跑道上的标志灯一闪一闪的，然后闭上了眼睛，在飞机起飞之前抢了十五分钟的睡眠。

　　沈婕那首《逆光》爆火之后，公司那边趁热打铁，顺势推出了第二支主打歌。
　　这次是公司找的词曲，沈婕只负责唱。她没像上次那样坚持，进了棚，唱完了，就结束了。制作人说非常好，这首歌会比《逆光》更大众一些，更商业一些，市场会接受得更好。
　　沈婕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把耳机摘下来，出了录音棚，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给锦年：「录完了，好像还行。」
　　锦年回：「因为是你唱的。」
　　沈婕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准备去下一个通告。

　　那天锦年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北京的夏天闷得让人喘不上气，超市里空调开得很足，她在冷藏区站了很久，面前是一排一排的酸奶，各种牌子，芦荟的、草莓的、原味的。她拿了一盒沈婕常喝的那个牌子，然后放回去，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放回去了，拿了另一个牌子的。结账的时候排在她前面的是一对母女，小姑娘大概十来岁，弯着腰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挑口香糖。
　　她妈妈一边扫码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不要拿，那个不是必需品。”
　　小姑娘说“可是一盒才两块五。”
　　妈妈说“两块五也是钱，你又不买，给人放回去。”
　　小姑娘噘着嘴把口香糖放回去了。
　　锦年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来她和她妈妈最后一次一起去超市，也是这样的夏天，妈妈给她买了一支玉米味的冰棍，说“你拿着，别化在衣服上”，锦年说“不会的”，然后没走几步就化了，滴在新买的白色衣服上，妈妈没有骂她，只是拿出纸巾给她擦，说“我就知道”。

　　锦年拎着两袋东西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四周张望了一下，路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停下来盯着她，那种感觉好像消失了。她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继续往家走，走着走着发现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但又找不到。她加快脚步进了小区，上楼的时候走得很急，钥匙对了好几次锁孔才对进去。关上门她把东西放在地上，靠在门上喘了一会儿，心跳得很快。

　　她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