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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锦玥之死 2 后来锦年请 ...

  •   后来锦年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老家。
      父亲跟上次见面的时候比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她回来的时候静静地看了她很久,"你姐的遗物,我去领了。"他把一个箱子推过来。
      最上面是锦玥的那本日记,皮已经磨得很旧了。她翻了翻,大部分写的都是些很日常的事情——今天做了几台手术、病人的情况、当地的食物很不习惯,但有一页被折了角。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不知道小年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她,因为我怕她会哭。小年从小就不爱哭,但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软。我很想她。但我不能回去。」锦年看完这一页,把日记合上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全家福,是母亲还没去世的时候拍的,一家五口,站在老房子的门口。锦年站在中间,锦玥站在她左边,锦时站在她右边,父亲站在后面,母亲坐在前面。所有人都在笑,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是锦玥的笔迹——「小年,对不起,姐姐先走了。但姐姐永远爱你。」
      锦年把照片贴在胸口上,蹲在地上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她才站起来,然后把箱子盖上。

      她在回去的火车上一直在想,锦玥为什么会去当战地医生。
      她们小时候讨论过无数次的未来里,没有一次提到过"战地医生"这四个字。锦玥想去F中,想去清北,想留在北京。她没有说过想去中东,更没有说过想死在那种地方。
      她想,锦玥去当战地医生的那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至少可以去保护别人。
      是不是在想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不是在想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了,包括小年。
      火车进了一个隧道,车窗上只剩她自己的倒影,她想是她把锦玥推向了那个战场,是她害死了锦玥。火车的灯亮了又暗了,车窗上的倒影越来越模糊。她伸出手擦了一下,才发现是自己脸上有水。

      从老家回来之后锦年就不太一样了。
      她开始频繁地抽烟,以前一天半包,现在两包都打不住。她开始失眠,开始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不开灯的客厅里看手机,看的什么也不重要,就是亮着屏幕,手指往上滑,什么都不点。
      她开始对着空气说一些很短的句子。有时候是"为什么",有时候是"对不起"。沈婕问她跟谁说话,她说没跟谁。

      她开始对沈婕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毕业一周年的时候,张潲在群里吆喝聚会,还在WARM WINTER,到场的只有张潲、邢南、沈婕和锦年,北北没来,锦年没问为什么。
      酒桌上的气氛不算热闹,张潲说了个段子,邢南笑了,沈婕没笑。锦年一直在喝酒。
      "少喝点。"沈婕说。
      "你少管我。"
      沈婕放下手里的酒,看着她。
      "锦年。"
      "干嘛。"
      "你这样子都多久了。"
      "什么样子。"
      "你自己照照镜子。"
      "我照不照关你什么事。"
      邢南和张潲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知道锦玥的事情之后,除了沈婕谁都不敢提。沈婕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干完,站起来。
      "锦年,我知道你很难受……"
      "你知道个屁。"锦年打断她,声音很大,隔壁桌的人都回头看了一下。
      "你姐死了,我姐没有死。你妈死了,我妈疯着没死。你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惨是吧。你觉得你惨别人就都得让着你、迁就你、围着你转是吧。"
      锦年看着沈婕,沈婕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着,一句话都没有。
      然后沈婕把酒杯放下来,"我先回去了。"
      然后她走了,锦年看着她的背影,"锦年。"邢南说。
      "别说话。"
      张潲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那天晚上锦年在WARM WINTER喝到后半夜,喝到最后她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里,一直没抬起来。邢南和张潲把她送回去的。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门口,锦年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没对准锁眼,对了几下没进去,然后把钥匙往地上一扔,蹲在门口,把头埋进膝盖里。
      沈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就站在门里面,隔着门,听着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她把门打开了。
      邢南和张潲把锦年扶进去,放在沙发上,然后走了。
      沈婕把门关上,在锦年旁边坐下。
      锦年没有抬头。
      "沈婕。"
      "嗯。"
      "对不起。"
      "锦年,"沈婕没有回答那句对不起,"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锦年没有回答,眼泪不停地流,流到手背上,流到沙发垫子上。沈婕伸出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锦年对她做过的那样。
      "我不是讨厌你,"锦年说,声音闷闷的,"我是讨厌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还活着。我姐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吗。她是因为我才死的。"
      "她不是因为你去当战地医生的……"
      "她是!"锦年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知道吗,如果我没有跟张燃在一起,她就不会开煤气,她就不会去那种地方,她就不会死!是我害死她的,是我。"
      沈婕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锦年,你有没有想过,锦玥喜欢你,是不是比你喜欢她要多。"
      锦年愣住了。
      "她活着的时候,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她说过她很辛苦吧,喜欢一个人是很辛苦的。可是她还是愿意为你做那么多。她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犯错,而是因为你是锦年。"
      "你知道吗,如果你姐姐现在在这儿,她绝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她最后那页日记写的是「姐姐永远爱你。」不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是「别难过」。是「姐姐永远爱你」。你明白吗。她知道你会难过,但她还是要说爱你。因为爱你这件事,比让你不难过这件事,要重要太多太多了。"
      锦年看着沈婕。沈婕的眼泪也下来了。
      然后锦年抱住了她。抱得很紧,紧到沈婕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要碎了。
      "沈婕。"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你说真的?"
      沉默。
      "……我试试。"
      锦年没有追问"试试"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把沈婕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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