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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手环!镜中花水中月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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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着她的靠近,衔玉之君不躲不避。江境主那执剑之手上的墨色藤蔓分外清晰,不知为何落在他眼底刺眼的要命。明明只是一世过客,明明她与世人一样,都是见色起意之徒,明明……
“江渔,你被感染了。”解永夜垂眸望她,似坠入凡尘之仙,“同我回屋医治。”
言毕,衔玉君是头也不回地抬步沿着回廊而去,衣袂飘扬端的是世家风度,徒留青年女子于红栏之上浅思。
——从前也不是没见到过翩翩公子动凡心的时候,但清贵佳人再是如何佯装风平浪静,一眼观其行步,便知六神无主。
这衔玉君倒是走得端正,从容不迫半点不失风雅,更不要说落荒而逃了。若非他略微垂首,双瞳凝滞,还真很难看出端倪。
江渔侧身看他离去,不由勾唇一笑,语气明明在挑衅却听不出恶意:“我就说解公子是个好人,怎么舍得看我一代少女英才就此陨落呢。”
也不管衔玉君是否应答,江境主转身便跟了上去。提腰而行,像是恨不得一步在这地上踏出灰痕,周身气韵自成一派,不紧不慢地尾缀在公子身后。
一蓝一白,像是中间隔着什么水汽凝结而成的屏障般,始终保持着距离。
见解永夜又端来了那只木盘,江境主自然是十分有眼色的端坐下来。
衔玉君不经意地一瞥,就见这人不坐方才之软榻,而落座于木案双椅的一侧,手里拿着青瓷茶盏把玩,眼神虚虚地掠过整个桌面,像是要从那做工不菲的器物上找出一条缝来。
“你在找什么?”取下药架最高处的瓶罐,解永夜甚至只需抬手,袖袍便只能堪堪落到腕下一寸,再落,这触顶的药架就不够高了。
“别介意,解公子。我一个人出门在外总要多些防范。”江渔相当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望着那漂浮的茶沫,终是一饮而尽,“神医大人想来是厌烦透了这三界,不巧了,我偏是投胎做人。”
青年女子像一只暂歇的白鹤,不见盛气凌人,亦不见伏低做小,笑眯眯地正是一位孤身的侠客:“不检查一下的话,神医大人,我怕你下毒害我呀。”
“呵,你想多了。”解永夜闻言,没忍住嗤笑一声,“不过以江境主的性格,就算被人下毒暗害,恐怕多半也是情有可原吧……”
江渔轻指了一下解永夜:“哎,公子这样说话容易惹事哦!”
“不过倒也没错,这三界内我仇家不少……”她以指腹摩挲着杯壁,神情略带几分自嘲,“神医大人,这次治好了我,可小心人家来找你寻仇。”
江渔笑眯眯地,倒像是在刻意调笑方才出言不逊的解永夜。
这几年的江湖历练磋磨了江渔的脾性,对类似不痛不痒的褒贬,早已是过耳之风。
只是没想到……这样独特的神医,竟然也会如此直白。
江渔心中略微一堵,笑而蹙眉,但最终不过又抿了一口清茶。
那眉骨的凌厉英气被融进水波之中,一身纯白渲染的光晕令人迷醉,更添几分正统的风雅。
衔玉君托着木盘而来,那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孤绝忧郁像是在空中点了彩染,与落座的金冠白鹤成歌。
解永夜坐在另一侧,一边分拣药材,一边看着江渔挽起锦袖。
——多少次前世,江境主都是个天大的麻烦,执拗而可怜。从这方面讲,与那妖孽倒甚是相配。不死不休的纠缠下去,救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直到三界崩坏,大家都一起堕入新的轮回。
然方才一役……
或许江渔是不该配那妖孽的,就算是红线命定相牵,也罪不至此。
——对吗?天道。
下一次的午夜梦回,不如就看在他解永夜的面子上,赏赐这位光风霁月的江境主片刻解脱吧。
衔玉君扫了一眼桌上的脉枕,语调沉稳:“手放脉枕上。”
由于江渔本身就是修行之人,经脉内有灵力护佑,便不必他人再来护法。解永夜便也不消开扇启阵,只凌空驾驭着那药汤落在江渔手臂之上。此药如天山圣泉,触之皮肤则黑藤褪散。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沉闷,恍若幽谷风鸣,春鸟轻啼。
“解公子。”
衔玉君抬眼望向那安分了一炷香有余的青年女子,就见她的视线似乎被案上的茶盏勾了魂似的,那熠熠的眼瞳仿佛蒙上一层黑纱,明显魂出九霄,神游天外了好一阵。
但解永夜虽然厌世,基本礼仪仍然存续,道:“做什么?”
只见江渔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草扎的手环来,深吸口气缓缓推到与脉枕齐平之地:“送你,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解永夜放下木碗,目光扫过:此环通体金灿,制式古朴灵巧,像是用某种受灵力影响的兰草制作而成,散发着淡雅芳香。
他勾唇一笑,眉目柔和时当真不愧为美男子,文房四宝琴棋书画,单看气质就是样样精通:“江境主,这是何物?”
“这是寻陌草,我灵力影响的植物,除装饰和通讯之外,没有其他效用。”一听有戏,江渔也放松不少,笑容舒朗,“神医大人,这三界路远生死漫长,在下为神医才华所折服,所以……”
视线相汇,两人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很真心,神医大人。”
此人头骨走势极好,就算如此倾吐真心,也半分不见软糯之态。笑意吟吟,仿佛是高权之上来招贤纳士的权者,还是亲民那一款的。
一招鲜,吃遍天。
既见清贵衔玉君淡然一笑,将已经干涸的药碗叠好,以布净手,可那本应该同样付诸真诚的情丝却迟迟不肯向她吐露,不紧不慢抬眼:“江境主,可曾听闻衔玉府?”
“不才,了解几分。”江渔依然执着地笑望他,“衔玉府坐落于帝京,乃是解公子你的住所。”
手臂一伸,并无久病成医之人该有的瘦弱,修指一跃便略过那只金灿的手环,径直拿起清茶茶盏。
神情虽柔,却难有情念:“衔玉府全府上下,洒扫管事不过三五人便足以。江境主英才天成,在下隐世喜静,恐怕是……难请江境主屈尊降贵,入我之幕。”
——越是后退,越是疏离,江渔却越发觉得此人心性独特当世罕见,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再加上其人如阴郁仙鬼,却偏修得温润如玉,极其反差摄人心魄。
愈是若隐若现,愈是似有还无,就愈如蓬莱之雪。虽不可亵玩,但只是靠近看看的吸引力就足以难抑。缓缓地,竟然生出一丝怜悯之情。
“解公子多虑了,看人不能只看外表,总该看看我的心。”人影将草环吞噬,江渔微微倾身,下定了决心要将这游离于三界之外,不知何时就随风而逝、悄然无声的幽魂带入尘世,“倘若剥去三界之冠,卸下守护之职。我江渔的本质,是一名侠客,奉行侠义,快意恩仇。”
闻言,衔玉君竟是微微一凝。
就在江渔以为终于能与这曲高和寡的衔玉君正式结交之时,只见公子收拾着他的药碗,神色不变分毫,甚至有点想笑:“承蒙境主抬爱,只是我实在是对这三界厌倦透了。凡尘焰火,不过镜中花水中月,虚无之物,何必牵扯半分。”
解永夜缓缓起身,身形足以笼罩那整方桌案,包括江渔在内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包括你,江渔。”
料峭寒山天降落雪,正如这已经固定的结局般公正而无情,将这攒动的灿金推入积雪,不见天光一瞬息。
他走向门扉,阴影随之离去,伫立于一庭风雅之中:“江境主,慢走。”
青年女子瞳孔微颤,垂首一笑,便又恢复到先前游戏人间的状态,只是表情的落寞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井底之蛙触底反弹的一方青石,骨碌碌地滚远了,这怎么办?师父好像没教过。
“真是可惜,”江渔干脆利落地抬步便出了房门,照样是英姿飒爽看着就有劲儿,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谢谢解公子替我疗伤。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少女撑着桃花伞,漫天缤纷落雨,仰头看着树上睡觉之人,瘪了瘪嘴道:“喂,小鱼!你真的不和我去仙界吗!”
树上的人吊儿郎当地倚靠着,但还算风雅,手执一卷《黄庭内景经》看得入迷:“阿颜,真不去了,城里的堕仙又不安分了,我得给他下点猛药去去毛病。”
颜听雪有些恼火似的,指尖灵力凝聚,就见一只褐色的小鸟突然转向,猛地在江渔的脑袋上落了一下。此鸟圆滚滚虽不影响飞行,落脑袋上的一下力气却不小,压得江渔头颅一沉。
“猫猫大人别闹。”江渔投降似的放下卷,一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颜听雪哭笑不得,“仙界大办浮生之宴,庆贺太子苏季历劫归来,邀请你这桃狸族族长之女参宴合情合理。我和他又不沾亲带故,去了也不认识人啊。”
“哼,那又怎么了嘛,你是我的朋友,我看谁敢说你一个不是!”颜听雪拧着秀眉,叉腰嗷嗷地使着郡主脾气,“反正本小姐肯定是要去,听说那太子苏季颇为清贵,一路平步青云。本小姐可是听说了,他在凡间历劫的时候出手杀了我们好多妖族呢,必须找他要个说法!”
小桃狸是越说越激动,捏着伞柄转身便走,但见桃红惹眼,醉了芭蕉。
“等等,阿颜。”
新人作者燃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