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误我》君欲陇

42、永珍！花想容 42

　　花想容不愧为全人界规模最大的珍宝工坊，整间店铺皆是宝光琳琅，进入其中的客人每一位都挑花了眼，连看全品类都是极其件极耗时间的事情。

　　念撑在柜台上，摩挲着下巴研究了好一会儿，也仍旧未选定想要哪个饰品。正在苦恼中时，便听到旁边一位衣着华贵娇蛮美丽的小姐问道：“喂小二，这个手镯多少灵石？”

　　那店小二原本秉着一副职业假笑，闻言便将那手镯展示给小姐看，恭恭敬敬道：“此乃双凤白鸟对镯，给您打九折，四千九百灵石。”

　　“这么贵！”小姐身旁的丫鬟率先尖叫起来，“我们小姐贵为郡主，一个月俸禄也不过三千灵石。”

　　店小二不慌不忙地将那镯子捧起，温笑着介绍道：“双凤百鸟，预示着小姐紫气盈门，艳压群芳，乃是美艳之物。小姐您是大富大贵之人，若能看上此物，乃是花想容的福分。”

　　念听得暗暗咂舌，低声凑近了影，道：“这也太贵了，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话虽如此，可女子的视线久久地流转在柜台上，眼底流露出惋惜与不舍。

　　见她如此眼巴巴地瘪嘴，影不觉挥袖轻笑，亦凑近了念轻声道：“念，无妨。境主出门前说了，本次出游权作对我们的补偿，一应花销皆由境主报销。我们两个人，分文不取。”

　　念竟是小小的惊呼了一声，随即笑容明媚如春桃，雀跃道：“好耶！”

　　当江渔与解永夜走进店时，一直拨弄算盘的钱广进几乎刹那间便被吸引了目光。他完全忽略了一身黑袍的暗卫渡鸦，径直凑了上去，双手交叠：“两位公子、小姐，欢迎光临花想容。在下钱广进，是这花想容的东家。”

　　江渔与解永夜向他回礼：“钱老板，有什么推荐吗？”

　　“有，当然有！”钱广进不假思索地回应着，视线紧紧地粘着两人，好像生怕弄丢了财神爷似的，“哎哟，瞧小姐您这耳饰，虽然单只不成对，可灵光流转造型奇特，仿佛一只沉睡的眼睛，时间罕见啊！再看公子您这手环，莫看是寻常金银打成，可造型风雅简洁，又以兰草为本，仙灵充盈非凡，举世无双啊！”

　　两人朝他颔首，钱广进便笑意吟吟，道：“两位，花想容一楼的配饰虽然都是上乘，可价格却不过万块灵石。若佩在恋人身上，怕是折煞了两位的气度。”

　　一句“恋人”，叫他们都不觉顿了一下，转首之时，耳边泛起晚霞绯红。

　　解永夜指节修长，把玩着玉骨折扇，在江渔尚未开口之前便道：“钱老板慧眼，寻常俗物的确配不上超凡之人，不知钱老板可有更好的珍品？”

　　他身后的黑袍暗卫忽然动了，渡鸦靠前便将钱广进压得后退，为解永夜空出间隔来，他声音低哑无比像是嗓子有疾：“若你敢打歪主意，我必取你性命。”

　　渡鸦此人，从头到脚披着黑袍，就这一步抬手，便隐隐露出脸上的短喙鸟面具，瞳孔黑灰面具奇诡，仿佛深夜溶洞里的幽光。此番模样，吓得钱广进连连后退，一屁股磕在了柜台上！

　　周围的客人吓得如鸟兽四散，扶着钱广进的店员也哆哆嗦嗦地打颤，满脸恐惧连尖叫和逃跑也都忘记了。

　　渡鸦的身形悄然一顿，便保持着那个姿势，矗立不动了。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是江渔一步上前便挡在了渡鸦身前，英气笑意令人如沐春风：“莫怕，这位是公子的暗卫，外形相貌乃是天择，望钱老板多多海涵，莫要见怪。”

　　见到江渔这张脸，钱广进这才扶着胸口站起来，哆嗦道：“哈哈，原来是这样……”

　　他慌里慌张，但还是不忘自己的财路，继续道：“两位，烦请烦请两位贵客随钱某移步二楼永珍阁。”

　　江渔微笑颔首，转首朝着解永夜眨了眨眼。

　　也有几位其他客人跟着他们一起上了二楼，见到二楼情景都不免眼前一亮。

　　永珍阁，每一件珍宝都有单独的展台，黄花梨的底座，香云纱的铺陈，金碧辉煌，总体布局倒是有点儿像玄机楼。

　　钱广进领着众人行至展台前，满脸自豪地比出一根手指，道：“诸位请看，此乃掐丝珐琅嵌蓝宝石簪，产自人界广陵戏琅镇，价值三万块灵石。”

　　见江渔和解永夜没反应，钱广进立刻换到旁边介绍：“这个，乃是端玉雕九龙抄手砚，产自人界武岳明光城，价值四万块灵石。”

　　没有得到回应，钱广进也不气馁，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推销和口才，他沉浮商海这么多年，还没有遇见搞不定的客人。

　　他保持着富态的笑容，道：“想来两位贵客看惯了人界的器物。来！看看这个！此乃彼岸魑宝石浮雕吊坠，产自万妖域魑阁，还有左边这只，此乃巫骨魅暗金奉香炉，产自万妖域魅阁，均价值八万块灵石。”

　　“什么？”其中一位客人的侍女立刻出声质疑，“为何价格翻番？难道妖界胜于人界不成？”

　　钱广进笑吟吟道：“话不能这么说，朱夫人，您也知晓，人妖两界隔着沉星古渡。万妖域的东西想要运送过来，实属不易中的不易啊！物以稀为贵，此乃天经地义嘛。”

　　江渔微微侧身，对解永夜低声道：“沉星古渡非四阶以上修士不可入，普通修士进去不过一线生机，更别说未曾修行的凡人。这些器物，恐怕是走投无路之人以命换来的。”

　　解永夜语调清润疏离，仿佛一捧沁凉泉水，道：“世间因缘际会，非人力能左右，天定如此，人各有命，境主不必太过忧虑了。”

　　这边的私语悄入夫人耳中，她眉头皱了皱，昂首道：“钱老板，将这两件全部包起来，送去朱府。”

　　她斜睨了两人一眼，却又视若无物，道：“玥芷，此等珍宝岂是小门小户懂得的？莫要大惊小怪，丢了我朱府颜面。”

　　钱广进一直细致地观察着几位贵客的神态表情，笑道：“不如二位自己在这永珍阁转一转，钱某这里，这样的稀世珍品还多的是。”

　　“嗯，有劳了。”江渔点了点头，转首对着解永夜挑了挑眉，“衔玉君，我去那边看看。”

　　解永夜神色温润：“好，我在这边等你。”

　　于是江渔便与朱夫人走了同一个方向。直到他们转过牡丹屏风，谈话声彻底隐没于墙壁之后，渡鸦方才贴近了钱广进，浑身散发着肃杀气息，哑声道：“这些东西，公子均不满意。钱老板，你没有诚意。”

　　又险些和那短喙鸟面脸贴脸，钱广进吓得心脏加速本能地后退，心有余悸道：“那……那不知公子您想要什么珍品呢？”

　　墙壁上悬挂着琉璃宫灯，浅淡的光泽落在解永夜的面颊之上，方见他一改之前温润神色，反而凤眸凌厉，矜贵冷冽，视线只虚虚地落在绣工非凡的地毯上，仿佛世间一切都算脏污。

　　他道：“钱老板，这些珍宝虽有千万人争夺，可却浸透泥浆污血，凡人爱之，我却不爱。”

　　敛月轻摇，仿佛皎月洒下的银辉，令解永夜与身旁一切凡物都隔绝开来，谪仙临世，格格不入。

　　解永夜凤眸缓抬，语调透着一股幽幽的冷意：“钱老板，你说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才配得上她呢？”

　　渡鸦识时务地更近前一步，施压道：“灵石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花想容这么多年稳坐行业龙头，受何人照拂，你应当知晓。”

　　闻言，钱广进怔愣地看着渡鸦，哆嗦道：“你、你们是谁，你们怎么知道此事？”

　　渡鸦并不理他的问题，面具之下眼神如钩，道：“若拿不出符合公子心意的东西，花想容的东家，也该换人坐坐了。”

　　钱广进的手汗已经浸透了丝帛手帕，心知碰上不得了的人物，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擦着额角，躬身道：“这……既然公子诚心要寻，那钱某便也像您交底，若不嫌弃，请公子随钱某来吧。”

　　永珍阁的东北角小隔间，随着一把袖珍灵钥插入屏风孔洞之中，“咯哒”一声，石墙自中间向两边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狭长的甬道，其中每隔几步便挂着琉璃宫灯，富贵排场倒是不减。

　　“公子，请随钱某来。”钱广进躬身行礼，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渡鸦，步履紊乱毫无章法，像是恨不能离这个鸟面怪人八百里远，“您放心，此地乃钱某的私人住所，仅供钱某个人藏宝所用，安全性绝对有保障。”

　　甬道连通着地上，很快眼前便豁然开朗。甬道尽头乃是一片颇为奢侈的楼宇，庭院内四处摆放着兽面纹尊，连盆景的花瓶都是鎏金白陶，滴漏都是沉香木。

　　来到自己的地盘，财富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钱广进的恐惧，他不觉放松了几分，道：“公子，让您见笑了，钱某这私宅的确奢华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当然！和公子您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解永夜的笑意不及眼底，仅维持着身为凡人的礼貌似的：“嗯，钱老板过谦了。”

　　可若钱广进真有胆量与他对视便能发现，解永夜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全然似一潭宁静的溪水，游鱼路过清浅溪底，却无一缕涟漪。

　　钱广进领着两人穿过庭院回廊，行至一道香案前。香案上摆放着精美的香炉，一应瓜果糕点俱全，案前还有蒲团一张。

　　自从靠近这里，钱广进的表情便肃穆起来，他自顾自地点了三支香火，一挥广袖跪倒在蒲团上，俯身叩首，口中念念有词：“愿仙界上神保佑我钱广进，财源滚滚，金玉满堂。”

　　等到他起身收礼，整好衣襟，解永夜方才缓缓道：“百里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