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烈火！点名大会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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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开始了！要开始了……”齐穆山抱着脑袋，面露惊恐之色，“明明已经很久不曾了……为什么。”
“抬头。”随着含笑女声，一道金符没入齐穆山的胸膛，但见符文顷刻间流过他官袍每寸，为他打上一层灵力防护，“镇长，你可是我们唯一的人脉了，很精贵的！要爱惜自己哟。”
论及效率，江渔并不看好盘问神智昏聩的齐穆山——既然人已经聚集前，预知究竟，只消观看便好了。
人们停步于枯木之前，抬首仰望那无叶无花的树干。夜风掠过，低饱和的彩绸轻颤，难辨是暮色浸染布帛，还是料子本就黯淡。
齐穆山看得有些痴了，感觉竟有一根线系上他纤细的脖颈，如信天翁般牵着他走向那朝圣之地。他听到不知仙妖的空寂呼唤，低压着奉献与血欲，正召唤着信徒的皈依。
——胸口好痛，是方才被打下的符文在抵抗么？好痛……好痛也要去……
倏然，齐穆山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失衡便向前栽去。
一句“啊——”尚未喊完，就被人一把扯住两只袖袍，以迅雷之势打结悬挂，隔着皮肤将他像粽子似的提住了，头顶传来江渔的声音：“镇长大人也想去朝圣么？”
许是脑子不清醒的缘故，齐穆山在悬空状态下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乱踢乱抓，而是反关节似的硬要抬头去看救命恩人。
江渔单膝跪在屋檐，因为此姿势肘部悬空难以发力而将脸色憋得有些泛红，星眸深邃温和，与白袍相衬更引人入胜。
救命恩人劲儿还挺大，怪不得能把他从地上扔到树上呢……
但闻折扇挥破夜空之声，齐穆山脚下突然出现一束阵法，一人一阵合力将他托了上来。
“镇长大人可要坐好了，再掉下去，我不管了哦。”江境主的玉笔玄妙，似有千钧之力，压着齐穆山的肩膀将他摁在了房梁之上，高束墨发从右肩落下，随着她躬身而微微晃动。
失魂者默然仰望，竟一时间不知应皈依何人，被勒住脖颈的不适之感缓缓消解，金符顺延流淌替他阻挡着那强烈的感召。
夜月之下，英气纯白的江境主语调缓缓，若与好友谈心：“听话，一会儿还有劳齐镇长为在下解惑。”
齐穆山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江渔远离的身影而去，忽而，对上一双极具攻击性的阴郁凤眸，寒冰倒灌，顿时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哪里再敢乱看，喏喏地抱住屋檐檐角，不做声了。
“江渔，那棵树在动。”解永夜不觉蹙眉。
那棵枯木窸窸窣窣地被黑色纹路缠绕，定睛一看，竟然全是花须。偏偏又有彩绸随风飘动，一时之间说不上到底是有艺术感呢？还是纯粹的怪异。
江渔压低声音：“或许是母体，公子当心。”
突然，一位老妇人忽然发起亮光来，那亮光顺着她面颊手臂上的黑色纹路蜿蜒，活像是岩浆烙印般鲜明滚烫。
震惊之余，老妇人头顶飘出一行同色的字来——齐桂。而接下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每点亮一位，头上便会很快飘过他们的姓名。
江渔莫名心中发毛，她有一种书中角色窥见作者命名之感，破除维度限制，直视造物般的空荡恐惧。她不动声色地咬紧了后牙。
刹那间仿若人间火点，在夜色下连成银河。江渔紧盯着那枯木上扭动的花须，头也不回冷笑道：“齐镇长，你们镇子娱乐活动不错啊！隔三差五的，还有点名联谊大会？”
哪想到齐穆山还没说话，从江渔身后就先传来一阵闪烁的亮光——齐穆山颤抖着望向自己被岩浆纹路蔓延的手，呼吸急促，他头顶上也短暂地亮起名牌，如同神佛在昭示天下，这是他的信徒。
“不、不是，这里不是点名的地方……”许是方才被解永夜瞪的一眼太过骇人，而就算如此地步，齐穆山也没敢向江渔投注求助目光，而是哆嗦着将房檐抱得更紧，“救救……救救他们……”
江渔同解永夜对视一眼：不是点名的地方，那就是很坏的地方了，比如，死人。
“奉我魂灵，不名不姓……”人们围绕着枯死百年的老树而将手臂平举，肤色遍布黑纹，瞳仁浑浊无光，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彩绸枯木像是舞蹈，“祭我血肉，请尊降临！”
下一秒，一位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像是嫌弃活死人的舞蹈太过癫狂，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头顶“齐十六”的名号随念词闪烁，一步步登上枯木地坛，而后，竟然迎面紧紧抱住了它。
骤然间，少年身上燃起熊熊烈火，银铃般的笑容分外灿烂。这火焰精纯炽热，强烈的妖气在空中荡开一层层涟漪。一片枯寂灰败之下，唯有这丛烈火灼灼耀目。
“不！”齐穆山跪了下来，痛苦不已地哭嚎着。
而更令人惊奇的是，纵然热浪滔天，那彩绸枯木却岿然不动。任凭信徒拥抱着他苍老的树皮燃尽自我，刺耳的大笑声带着解脱从火光中传出。
很快，又有一位少女莽足了劲儿一头扎进了枯木的怀抱，火焰自四肢开始灼烧，神态癫狂而狂热。
夜风吹拂腰间金缎，江渔蹙眉望着那灼热的火光，她的心脏咚咚如擂鼓，极其浓郁的不祥预感令她蹙眉：“什么鬼玩意儿？三界第一邪教的总坛让我找到了？”
半蹲着玉笔已经于指尖转动，却忽然被硬物压住了肩膀，江境主抬头去望，只见美玉流光：“解公子，为何拦我？”
解永夜以灵力灌注折扇敛月，居高临下之时更显冷淡孤绝：“此乃命中注定，你救不了他们。”
——新奇的是，江渔听闻此言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同样是预言者，为什么解永夜的版本就有归云镇这条线？而她拿到的小说里，归云镇只是不起眼的穷乡僻壤？
什么啊，天道也搞区别对待！她要讨公道啊！
江渔被他绝世的容貌震得晃眼，却又唇边勾起弧度，不再看他而含笑道：“衔玉君说得对，命中注定。可你别忘了，我修的是苍生道。”
身后之人语噎半晌，让江大境主得了空，灵力上涌，一下就将折扇顶开。
“解公子是担心我么？”她一点也不生气，指尖旋转法器，眸光含笑，“我太感动了，很少有人这样关心我。”
——衔玉君将扇柄捏的发白，病骨嶙峋，令他只消一点情思便青筋分明。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晓得江渔明知天命不可逆，却偏要做徒劳挣扎。
从那个逾矩的拥抱开始，深潭落玉风波起，难言的情愫便一点点蚕食他所剩无几的人性。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要为这些必死无疑的蝼蚁挣扎？
三世轮回，非两位天命人，皆不可活；世人丑恶，没有一个人抵得上你江渔一点丹心。
不是知己么？是你先招惹我的，凭什么让别人分走你本就不多的注意力！
“活着便是救赎么？”春寒料峭，不及衔玉君违心一语，“明知终究葬于三界故土，此刻死，来日死，并无分别。”
解永夜仿佛剥离了尘世，语调哀叹却又讥嘲：“归云镇，这里的人早已丧失与妖族对抗的意志和能力，而妖族绵绵不息。”
“他们懦弱地乞求神明降临，信仙信妖他们根本不知其所。有了依靠，便再苟延残喘五年十年。无心火，无道。远之整个人界，近之眼前一隅。”
“江渔，蚍蜉撼树，皆是徒劳。”
冷漠的、极其理性而不容置疑的判词，照应着天空中的碎镜弧，直压得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齐穆山喘不过气来。年轻的镇长感觉自己今晚简直遇见了天道的执行者，或许传闻中衔玉君通晓天机一事乃真确万分。
齐穆山亦无力反驳，当人族天生灵台残缺的事实奠定，修行之苦便已不如依附来的轻松可靠。
“我、我……我有话说，”齐穆山想了又想，胸膛中一股热气上涌，决定为这天下人正名，“神医，我们没有您显赫的家室，我们只是凡人。凡人最大的心愿便是平安顺遂的过一生，世人如何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这难道也有错吗？！”
解永夜一记眼刀，夜月之下更如无情天神。尚未答话，就闻一阵衣袍撩动之声——江渔已经倾身而下，金缎随风高扬。
江大境主的定身符满场如箭，不要钱似的像是下了一场金雨，将所有蠢蠢欲动等待被点名送死的人都控在了原地。
性命攸关，谁要和你们两个论道啊喂！废话少说，待她验来。
流霜剑随指而出，穿过两堆已经焚烧殆尽的骨架，挑着人骨就运到了江渔面前。
只见黑色九龙吐珠纹路烙印于骨骼，落地便开始缓缓褪去。随着纹路消散，人骨周围生长出红白相间的花，与最初的猎户尸身一模一样。
“啊——”齐穆山被解永夜提着领子甩了下来，两人落在江渔身边，“救命！我不要你拎我！”
解永夜不爽归不爽，但并不拖后腿，道：“味道不对。”
“的确。”江渔皱皱鼻头，“焚化的味道可不太好，这居然一点尸臭都没有，莫不是已经被掏空了。”
齐穆山颠三倒四地爬起来，惊恐道：“那我……”
江渔望他一眼而轻笑：“空壳乃是将死之兆，齐镇长虽然体重轻，但又哭又叫的比典当铺的曹老板还能活，不至于。”
“也是哈，可能有仙家护佑我吧。”齐穆山庆幸地挠挠头，“对了，虽然我不修行，但火木相克我是明白的。我们归云镇，是不是有两只恶妖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烈火！点名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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