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分歧！君见我，便只独见我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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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境主觉得自己老聪明了，英雄救美天赐良机，无论解永夜是否携有灵丹妙药，区区体寒，虽然不是医者不能根治，但一道金符至少保他三日之暖。
衔玉君轻轻摇首，视线长久落于脚下的树枝上：“药，已经服下了。”
“这里很冷……”解永夜声音闷闷的，睫羽半垂，竟有几分惹人怜，“换个地方隐蔽。”
江渔抱臂挑眉，心说就算要发动攻势，至少不应该在树上，便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半座归云镇：“那跟我走吧，解公子。”
许是方才一触指尖的寒凉悄然浸润了江渔时刻戒备的防线，这次牵手相当顺利，她几乎是一把抓住解永夜的手腕，下一秒便飞身而起。月色之下，如两只飞鸟掠过幽暗暮色，又掀起一阵阵活死人的追击哭嚎，最终隐于彩绸枯木最近旁的房屋顶上。
“镇民们在这彩绸枯木旁边便不再动了，相对安全。”江渔叉着腰扫视街道，任由解永夜在她旁边自顾自地起水系结界，“这树估计有问题，但至少比方才的位置好，我……”
江渔的声音逐渐模糊，解永夜缓缓抬首——那贯空的裂弧之中，星辰流转曜日闪烁，竟违反常理的、隐约可见书中各式星点。
他竟然听到那梦中沉闷如天雷的呼喊：“三世历轮回，永夜何时归？”
天命莅临的旨意，凌驾三界之上，单是一道回声，便可令众生跪服垂首。渐渐地，他有些眩晕。
忽闻一刻响指，骤然回神，但见眼前女子黑瞳至纯至曜：“解永夜，还说不知道真相？‘末世’，两个字，很难说出口吗？”
——江渔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位衔玉君看似神秘莫测，却时时刻刻都会露出“他知道点什么”的线尾。若隐若现，最是噬骨难耐。
衔玉君的灵魂仿若飘忽尘世之外，垂眸时，结寒霜刺骨，不见半分人间情思。红尘滚滚，亦不染他尘。
“又用这种冰霜似的眼神看我，解公子，我又不是坏人，想和你结交怎么这么难呢？”青年女子不禁勾唇叹息，晃晃悠悠地在他面前踱步。
忽而，江渔转过首来定定地望着他，唇齿间喷出一点冷笑：“谪仙临世？丹阙境主在此，今天偏要借月引魂！”
但见金银闪烁，璞玉同剑柄交击却不及剑主，解永夜后退两步。站定之时，未出鞘的流霜剑便已搭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她江渔流传三界的犟种名号也并非浪得虚名。
此前二十一年，除了被雷公电母独宠的那一次之外，三界之内几乎感受不到天道。或者说，它只是一种潜意识的造物。
而如今短短几日，江渔已被天雷施压两次，就算是尚未修行的幼童也能察觉不对。
“咳、咳咳……”
没想到比刀剑相向先到来的，是这位神医躬身喘咳。解永夜的唇色愈发苍白，凌厉骨相浸透了忧郁病色，昆山玉碎，不过尔尔。
江境主睫羽轻颤，咬紧了后牙终是放下剑柄，白袍拂动行至解永夜身边，无奈道：“你没事吧，衔玉君？”
她躬身想去看解永夜的面色，但尚未得见便已随着解永夜站了起来。
“嘶……”但见衔玉君面色惨白，唯有眼尾泛着极浅薄红，像是一尾红玉。逼得江渔不得不软下语气，思考半晌做出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错了错了，我抱抱你，我抱抱你。”
忽而一阵暖意撞进满怀，她的左臂从他腰侧穿过，右臂上揽他的后颈，整个人毫无缝隙地贴了上来，在他后背轻拍。
解永夜的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持扇之手尚且僵在半空，睫羽震颤呼吸急促，不敢妄加行动却又任由江渔搂抱着他，竟是连自己高岭之花的本分都忘记了。
纵然知道衔玉君如此紧张，江渔也没有撤回这个拥抱。她心脏跳的咚咚作响，也不知到底是因“对病公子出手太重把人欺负哭了”而愧疚，还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是故意的，公子，你别哭。”
谪仙于温热之间又闻天空惊雷如浪，他凝望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一根鲜红耀眼的红线，从视野上方悠悠转入。
这红线缭绕着攀爬上女子的腰间，而另一头竟似是挑衅，并未缠绕于解永夜的手腕。而飘荡在幽静夜幕之中，直直牵向了彩绸枯木！
江渔对天雷的示威逐渐免疫，却又自耳后听到一阵极其隐忍的牙齿摩挲声。
尚未细想，那错落的房屋瓦舍之间便传来嗷嗷的哭嚎：“救命啊！救命啊！”
江渔放开解永夜，从耳朵到脖颈都泛着极淡的微红，月光下照的并不明显。她是一只极度警觉的飞鸟，很快锁定了呼救传来的地点——聚贤庄。
聚贤庄的房屋被她一剑劈得粉碎，透过那破墙和楼梯，齐穆山正抱在房梁上哭嚎，下面密密麻麻地围绕着一群活死人。
青年女子目如疾鹰，微微扭动脖颈，对抗天道施加的硬控效果。眉骨高耸英气非凡，流霜剑在腰间旋转很快到了掌中，白袍金缎，于夜月之下极其夺目。
“江渔，”境主大人的施救忽然被人打断，回首一看，是高岭之花握住了她的手臂，“别去，他不值得。”
解永夜被江渔带的微微前倾，背对着明月，阴影笼罩于他更是似鬼非仙：“齐穆山：寒窗庙宇，妖花焚身；儒冠徒在，负心归尘。”
不知道这位病秧子哪里来的力气，手骨握着江渔竟将她钳的生疼。衔玉君肃穆，却又透着极深的绝望：“没有能力保护镇民，便要同这一切葬入地底。江渔，这是齐穆山的宿命和因果。”
这不巧了么，江渔修的是苍生道，解永夜一番判词简直背道而驰！
“公子，双子尚有强弱之分，何况芸芸众生呢？”没有解永夜料想中的针锋相对，抑郁空悲的灵魂里，唯有江境主淡淡的微笑，“你说得对，但依在下之见，齐穆山该活着去赎罪。”
望着解永夜的眼睛，她始终是没忍心动用灵力，便以持剑之手轻轻推动解永夜钳制她的手，道：“坏人还要坐牢呢，妖祸也要找妖啊，公子。”
解永夜手中蓦然一空，指尖不可控的蜷缩。
——衔玉君那罕见流露几分乞求的眼神骤然回收，背着皓月一身天青，眉骨低压映得一双凤眸竟染几分阴森凌厉。
倏然起势攻击，玉骨折扇脱手旋飞而出，精准至极地一刀横切了那从碎镜弧中延伸而下的、只有他解永夜能看见的、极其刺眼的红线！
而此等行为遭天道记恨，一道惊雷直接劈在折扇扇面之上，又被绢布蕴灵抵挡。扇骨横劈夜色，落回主人手中雅然出尘，正如其名——敛月。
“君见我……”衔玉君咽下喉头腥甜，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江渔离去的方向，语调低哑，竟又抑嵌嫉恨，“便只独见我。”
迷蒙镇中，但见一道白影周身金符翻飞，将聚贤庄内的镇民全全震开。
“啊啊啊！”当然还有格外响亮的嚎叫，齐穆山被江渔架着胳膊飞跃在树梢和房顶之间，“女侠女侠你放了我，我要吐了！我恐高啊！”
女侠本人对他的惨叫充耳不闻，现在松手无异于羊入虎口，生拉硬拽也得留你个全尸。
不过，江大境主的身法的确是好得过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毫发未损就将齐穆山提了上来，轻轻放在房顶瓦片之上。只是齐穆山一介读书人，身法不济，已经被抓咬了好几口。
齐穆山捂着胸口劫后余生般的喘息，他本就瘦弱，被咬了之后竟然不渗鲜血，反而只是留下几道破皮爪印。配上他凹陷的面颊，简直像是人干。
江渔盘算着神医在手不用白不用，抱臂望着齐穆山，轻笑着开口：“衔玉君，方才抱也抱了，论道也论道了，不如劳你为齐镇长诊治诊治？”
没听见回话，她抬首便撞入解永夜的神思之中。
——相当冷冽而极具攻击性的目光，寒山冰锥也抵不上这通体流淌的冷色。
瞬间惊得江渔一个激灵，还以为解永夜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此刻立即就要被拉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衔玉君？”江渔朝他挥了挥手，震惊无比，“不至于吧，抱你一下就恶心我到这种地步了。”
莫大的惆怅和无奈顿时涌上江渔的心头，别说自己的人格魅力了，她都开始怀疑这几年走南闯北的江湖经验了。
“并非厌恶，”好在解永夜很快恢复正常，又披上温润清冷的修养缓步而来，“只是……旧疾复发而已。”
“哦，”江渔颔首，心总算放下来一点，“那……？”
衔玉君停步于齐穆山身前，恰好挡住江渔对齐穆山观测的视线，垂眸冷淡地望着齐穆山：“你说得对，他该活着赎罪。我会帮你，江渔。”
只见衔玉君长身玉立，修长指节撩动扇面，天青的灵力便倾泻流淌，注入齐穆山的伤口。转瞬间，伤口结痂，神思清明。
——嗯，她就说她看人的眼光非常之好，总算是把解永夜拉入自己阵营了。
“谢谢公子。”回首便见江渔舒朗一笑，星眸纯粹，“待事毕，我必诚邀公子于我门中一叙，正式与衔玉君结缘，引为知己。”
强烈却不灼人，英气却似招安，哪怕是无意之中，此时的江境主亦令人难以拒绝。
高岭之花终是垂眼一笑：“嗯，现在怎么办？”
齐穆山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嘴唇道：“现在是……是几更？”
“夜漏将尽，月影西斜，”江渔单膝蹲在檐边，归云镇内，人们正悄然向着彩绸枯木靠拢而来。“镇长，三更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分歧！君见我，便只独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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