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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胃小点 蜜瓜清汤冻 “我能闻得 ...

  •   塞巴斯蒂安·杜波依的母亲在克雷泰伊94省的公立养老院,这栋看上去有至少一百年历史的老房子周围由漆黑的铁栅栏保护着。门禁是最不显眼的灰色,不锈钢对讲机面板已经被按得数字模糊。

      加百列按下门铃,报上自己和贾斯帕的身份。等了几秒后,对讲机才传来一声冷淡的“等一下”。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贾斯帕双手插在夹克衫口袋里,看着加百列意有所指地说道。

      “哪里不一样了?”加百列不自然地用手拨弄着额头上的金发——从伊芙家里出来后他又马不停蹄奔回自己的单身汉公寓换了一套便装,避免把来调查的路变成“耻辱之路”。

      只不过在来到养老院之前,他又去了另一个地方,没有向贾斯帕提起。

      “很难说。”贾斯帕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昨晚不会有艳遇了吧?”

      加百列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不是知道我昨晚一直在盯梢吗?”

      “可你今天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贾斯帕摇摇头,“以前你很少有这种状态。”

      “你不能指望我十几年如一日地颓废疲惫,不是吗?”加百列顾左右而言他,手指不安地敲打着面前的对讲机面板。

      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膏味道。贾斯帕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药膏,总之他没有抹药膏的习惯,加百列更是从来都没有。

      他又看向加百列的侧脸——胡子仔细刮过了,没那么憔悴了,看起来颇有十几年前刚入警队时用那副自带忧郁气质的英俊面孔迷倒万千女性的怀旧感。甚至连那因为终日忙于奔波而显得黯淡的金发都变得鲜活起来。

      贾斯帕选择不再说什么,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向另一侧街景:“我不傻你知道吧?”

      加百列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这时,养老院大门的电磁锁“咔”一声弹开。

      “不好意思,这里很少有警察过来。”加百列和贾斯帕走过院落大门和房屋之间的小路,一位身着工作服的护工不带一丝抱歉的语气说道,“请问我们能提供什么帮助吗?”

      “我们需要和这位女士见面。”加百列报上杜波依母亲的名字。

      那个满脸冷淡的护工挑了挑眉毛:“是塞巴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和他很熟?”贾斯帕立刻问道。

      “他几乎每周都来看望——不,应该说来威胁他的母亲,也就是杜波依夫人。”一提起塞巴斯蒂安·杜波依来,这位原本就态度冰冷的护工脸上的嫌恶之情更是不加掩饰,“这段时间没有出现,我甚至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呢。”

      “他威胁自己母亲具体是因为什么?”加百列皱着眉头问道。

      “钱呗。”护工耸耸肩说道,“谁知道他自己的工资都花到哪里去了,只知道来找杜波依女士来打劫她的养老金。”

      她叹了口气,原本冰山般的面庞因为一瞬间的悲哀而松动不少:“所以是因为他吗?”

      “对不起,具体信息我们不能透露。”贾斯帕拒绝回答。

      护工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向旁边移动步子让出道路:“好吧,进去右拐先登记,直走到头就是杜波依夫人的房间。”她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是我感觉你们问不出来什么。”

      “谢谢。”加百列没有过多回应,与贾斯帕一起走进建筑内部。

      推门进去,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立刻裹上来,混着早午餐留下的炖蔬菜的软烂味,甚至还能闻到一丝廉价的柠檬空气清新剂味。右拐前台的护士映入眼帘,她从玻璃小窗后抬眼,沉默片刻,熟门熟路地将访客登记簿推了出来。

      加百列将登记簿往前翻了几页,在九天前的日期那一栏找到了塞巴斯蒂安·杜波依丑陋的签名。他继续往前翻,寻找着这个难看的笔迹,确定门口那位护工确实说的没错,塞巴斯蒂安的确每七天固定来一趟,然而最近却缺席了。

      “咳咳。”护士清清嗓子,不耐烦地敲敲台面,加百列拿出手机拍下塞巴斯蒂安最后一次的签字日期和到访时间。

      “不好意思,办案需要。”他说着,拿过柜台上绑着一根细绳的圆珠笔,用一种非常规矩的花式字体替自己和贾斯帕在登记簿上签下姓名、日期、时间。

      “杜波依夫人现在不在自己房间,在公共活动室,”护士声音平直地说道。

      加百列点点头,接过两张访客卡,将其中一张递给贾斯帕后别在胸前。护士刷了门禁卡,二人推门进入那条环形走廊。

      走廊两边几扇门开着,传出电视节目的罐头笑声。加百列与贾斯帕经过这些看起来像保存木乃伊的墓室一般的房间,来到环形走廊顶端的公共活动室。

      只见宽大的房间内几组结实的布艺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散落着几本翻烂的杂志和一盒拼图。巴黎郊区常见的灰白色天空透过墙上巨大的玻璃窗映入二人的眼帘。

      房内只有一位老太太,背对着门,坐在其中一张沙发里,面对着窗户。她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米色开衫,头发被仔细地梳成一个小小的发髻在脑后,露出布满细纹的脖颈。

      如此端庄的背影,不像是塞巴斯蒂安·杜波依这种人的生母。

      “杜波依夫人?”加百列清清嗓子轻声呼唤。

      老太太没有回头。

      “你好?杜波依夫人?”贾斯帕稍稍提高了音量。

      “从你们喊第一声的时候我就听见了。”杜波依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像钥匙刮擦车门,她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瞪了两人一眼。

      好吧,应该是亲母子。

      加百列走上前做了一番例行的自我介绍,然而这老太太看上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歪倒在沙发里的坐姿像霍金一样。

      “所以……您最后一次得到您儿子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加百列斟酌着问道,“我的意思是除去九天前他最后一次到访外,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和您有电话联系之类的。”

      杜波依夫人斜着看向他:“用不着以这种跟快死的人说话的语气问我,我又不是傻子。”

      加百列看着面目可憎的老妇人,决定不把“你患有阿兹海默症”这句话说出来戳穿她。

      杜波依夫人转头继续看向窗外:“塞巴也不是傻子,他是全班最聪明的。他经常拼写课上拿第一名,把老师奖励给他的橘子拿回来给我吃。”她说着,随手一指放在玻璃窗附近一张矮桌上的果篮,里面空空如也,“你们也拿一个吧,这是塞巴今天拿回来的。”

      “今天?”贾斯帕眼睛瞬间睁大,正欲上前询问,加百列的手向后一摆,示意他不要上前。

      “塞巴今年上几年级了?”加百列轻声问道。

      “三年级。”杜波依夫人眼睛一亮,“他最喜欢的就是把学校里的奖品拿回家。可惜……要是那个臭男人没有和那个贱女人一起离开,他也可以得到塞巴拿回来的礼物的,但是他还是就这样走了……”

      杜波依夫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愤怒之中,紧紧攥着衣服不住地痛骂。

      加百列看着她似乎已经听不见其他言语了,缓缓站起身来:“我感觉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他转头看向贾斯帕,“她的阿尔兹海默症还挺严重的。”

      “对吧?你们根本问不出来什么。”之前门口的护工拿着一个黄澄澄的大橙子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我早就说过”。

      “她这个样子多久了?”贾斯帕问道。

      “自从她十年前住进来,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护工走到杜波依夫人跟前蹲了下来,“西蒙娜,你想吃点水果吗?”

      “除了塞巴斯蒂安之外还有人来看过杜波依夫人吗?”加百列问道。

      “只有你们。”护工说道。

      “平常杜波依夫人出门吗?”

      “每天下午三点钟会去院子里面晒太阳,一个小时后回来。”护工指指外面的大草坪说道,“这里靠近住宅区,杜波依夫人一般不乱跑,就算不小心走丢了也能及时被附近居民送回来。”

      “也就是说她还是有机会见到没有登记过的访客的。”加百列看向护工所指的方向,“不好意思请问这一片街区有监控摄像头吗?”

      “有一个,但是已经坏了很久了。”护工提起这件事来就没什么好脸色,“我们已经上报申请维修了,然而过去半年多了相关部门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真抱歉,巴黎的办事速度就是这样。”加百列一阵烦闷,“好的,我回去会给负责这边的部门打个电话催促修缮,你们尽量看管好杜波依夫人每日的行踪,她今后不管有谁来看她或者有人尝试在她散步的时候接触她,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护工听他这样说,原本淡漠的神情变得有些紧张:“所以……真的和……他的失踪有关系?”她没有说出塞巴斯蒂安的名字。

      “我们会尽量查明白的。”加百列没有多说什么,用眼神示意贾斯帕和自己一起离开。

      “你们再等等!塞巴很快就要放学回来了!”杜波依夫人在他们身后喊道,“我会做他最爱吃的炖牛肉,你们也一起来吃……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血味儿!”

      贾斯帕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后动作一顿:“您说什么?”他转回头来。

      加百列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经常这样说。”护工一脸无奈地说道,“你懂得……”她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示意杜波依夫人脑袋不正常。

      “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加百列说道,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自己脖颈上的红疹子,几块皮肤已经被他抓挠出血。

      贾斯帕皱起眉头:“天啊夏瓦利耶,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昨晚刚起的,还没来得及。”加百列把扣子又系了起来。

      “我能闻得见你身上的血味儿。”杜波依夫人瞪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身子却又缓缓在沙发里窝好,“就像我每次都能闻见塞巴和别人打架之后的血味儿一样。他爸每次揍他,我也能闻得到。”

      加百列和贾斯帕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离去。

      //

      “所以说,现在嫌疑最大的还是奥黛丽·贝尔纳,”贾斯帕将奥黛丽的照片用磁铁压在白板上,“尽管她是第一个来报警的,并一再声称自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鉴于她是最后一个和塞巴斯蒂安·杜波依接触过的,所以目前仍然无法彻底摆脱干系。”

      加百列坐在办公室的桌子跟前,摆弄着桌上其他警员从杜波依的科罗拉里搜出来的几样杂物——过期口红、废弃罚单和收据、以及五年前购买拆封后仅用掉两枚的安全套。

      “还有这几位。”贾斯帕把几张照片依次摆好,“他们都是在杜波依失踪之前与他产生矛盾的。”

      “包括这个月神的实习生?”加百列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懒地用手里的过期妙巴黎口红指向最边缘诺曼的照片,“这个中国来的孩子看上去很规矩,应该不至于只因为拌了几句嘴而杀他灭口。”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贾斯帕神秘莫测地说道,“有的人规矩了一辈子,反而会在其他方面的癖好上更变态。”

      加百列笑了:“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很感兴趣的,”贾斯帕把伊芙的照片压在上面,“这位主厨小姐。”

      加百列慢慢在椅子上坐好:“她可以去掉了。”

      贾斯帕诧异地眨眨眼:“你确定?”

      加百列没回应,站起身走向白板,紧紧盯着压在“伊芙·杜雅尔丹”字样上的照片——贾斯帕在选择嫌疑人照片上很有一手,他没有拿月神餐厅官网上伊芙正儿八经的公式照,而是在顺藤摸瓜找到了伊芙多年未更新的Facebook主页后选择了这一张。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远没有现在强硬,穿着一件简约的淡绿色长裙,坐在一扇看起来很古老的窗前,一双焦糖色的眼眸看向镜头,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滴下泪水。

      加百列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停在了这张照片跟前。

      “……确定。”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拔下手中妙巴黎口红的盖子,在“伊芙·杜雅尔丹”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加百列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满脸阴云密布。

      贾斯帕认得出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他们又来电话了?”

      原本看上去更鲜活了的加百列此刻看上去又疲沓了不少:“今早开始开始频繁联系我。”

      贾斯帕叹了口气:“你最好还是解决掉他们的麻烦,省得这段时间不停给你捣乱。”

      “你以为我不想?”加百列苦涩一笑,“要是能一劳永逸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罢,将手中的口红盖子盖好,丢到一边,转身向外走去。

      贾斯帕目送着加百列的背影离开办公室门口,转过头来端详着伊芙的名字:“你还真是挺有魔力是吧。”

      //

      加百列靠在警局走廊的墙面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留言,心情复杂地闭上眼睛。

      今早他在连续不断的电话催促下回了一趟老家。

      他大概有一年多没有回到这栋位于谢夫勒兹谷地深处、当皮埃尔那座石灰岩老宅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一辈子也不用回来。

      加百列面色铁青地踏着古朴的地面进入门厅,熟悉的仆人走上前来:“啊!加百列先生。”

      加百列摆手:“别,玛丽……我都劝你那么多年了,别这么称呼我……”

      还没等他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优雅夫人小跑过来。

      “哦,加百列……”她激动地小声惊呼,匆忙跑到跟前给了加百列一个紧到窒息的拥抱。

      “你好,妈妈。”加百列不自然地拍拍尚塔尔夫人的肩膀,等待着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夫人每天都在家等您回来呢……”一边的玛丽也情不自禁抬手抹了抹眼角。

      “那她真的得需要一个新的习惯了。”加百列不吃这一套,双手用力推动尚塔尔的双肩,使两人拉开一点距离,“爸爸呢?”

      “唔……他还没有回家,”尚塔尔抹去泪水,抬手抚摸加百列的双颊,“让我看看你……你总是不回来,去年圣诞节只有你哥哥陪我们一起,你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打。”

      “有雅各一个完美的儿子陪你们就足够了,何必再需要我来败兴。”加百列想到那个处处都被拿来和他做对比的天之骄子哥哥,语气也冷了下来,“他现在不在家吗?”

      “他最近在日内瓦出差,”尚塔尔看着加百列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态度,心中不由得痛苦万分,“今天多留一会吧,至少陪我和你爸爸吃一顿午饭。”

      “别告诉我你今早不停地打电话骚扰我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加百列心里的退意越来越重。

      “我们的确是有事要商量,就不能有点耐心吗?”尚塔尔抓着加百列的衣襟不让他后退。

      “如果你知道最近我有多么忙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加百列长叹一口气,“我下午需要跑一趟,调查案子。只能在中午多留一会,等到爸爸回来。”

      尽管结果并不完美,但尚塔尔已经很满足了。她急忙拉着玛丽安排做什么饭菜,紧紧攥着加百列的手腕向屋内走去。

      在经历一番拉扯后,加百列终于摆脱束缚,按照记忆向着二楼自己童年的卧室走去。尽管这个房子在他心目中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家,可这一方小天地或许还能收容他在这个窒息的环境中喘口气。

      打开房门,里面还保留着当年他离开的模样。山地车挂在墙上,书架上摆着各种奇幻小说,桌子上的手办依旧光明锃亮,看来玛丽每天都会来打扫。

      加百列巡视一圈,转手反锁卧室门,抬脚走到了衣柜跟前,熟门熟路地打开,从底部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他抱着铁皮盒子走到床前坐下,揭开盖子,里面塞满了一个小男孩喜欢的所有玩意儿——兵人塑胶玩具、玻璃弹珠、球星卡、小赛车……

      加百列的双手手指放在铁盒边缘,稍稍用力,装满小玩意儿的底盘被他抬起,露出下面一个隐藏夹层。里面放着刀片、锥子、针头、美工刀。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动过这些东西了。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刚进入青春期的他只想知道,自己的无痛症是不是真实的。

      十二岁的加百列将自己锁在卧室里,拿起一枚小小的刀片。身上穿着的是踢球时的短裤,他轻轻地挽起裤脚,将锋利的边缘划向那片细腻的皮肤。

      三十二岁的加百列看着细细的血珠不断地从大腿上冒出,依旧毫无任何痛觉。

      “我能闻得见你身上的血味儿。”杜波依夫人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脑中。

      加百列回过神来,自己仍然在警局。摇了摇头,关闭尚塔尔给他的留言,转头点开手机的浏览器,在搜索框内输入“月神餐厅”,打开官网,找到了邮箱地址。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餐厅接不接私人承包晚宴?”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这封邮件发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开胃小点 蜜瓜清汤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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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在攒收藏,所以最近放缓更新速度。但是仍在稳定更新中hehehe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