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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兽骨盟誓,大准皮现异象 兽骨盟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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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三岁那年,还没有你们,我格外疼他。
我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
那会儿部落里果子不多,就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都省下来留给他。
早在你哥三岁时,我就想好他的名字。
我常常跟他说:“我的小毛孩,快快长大。等你长成汉子,随父奔赴战场归来,这个早就为你备好的名字就赐给你,叫‘尚’好不好?”
小小的他,奶声跟着念叨:尚、尚、尚。
我又跟他讲:“只是现在还不能给你用,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族里男子,必须走完战场、征战归来,才能正式赐名。”
那段日子,我是真的满心满眼都疼着你哥,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旁,形影不离。
有一回,我要和族人去部落新近接手不久、长着果树的地界。
小尚闹着要跟,紧紧抱着我不肯松手。
我不忍心拒绝他,心想他素来爱吃果子,也该让他亲眼看看果树是什么模样,果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于是我转过身,把他抱在胸前,跟着一行人往这片天然果林走去。
到了地方,我先带着他察看果林四周的动静,随口跟他说,要给他寻一颗最大的果子。
你哥跟在我身后,其余族人分头采摘鲜果,我一门心思,只想找到最好的那颗果子留给儿子。
也不知往前走了多远,终于看见一颗硕大的野果,我欣喜地回头喊:“好儿子,父终于找到最大的果子啦!”
可一转头,身后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你哥的身影。
我摘下果子,立刻四处找人,寻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他。
我心里暗想,莫不是他学着摘果子,落在后面没跟上。
接连找了几番依旧不见人影,我心里一下子慌了,连忙喊同行的几个人一起搜寻,这片地方不算大,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我们几人正商议搜寻方向,忽然听见了你哥的哭声。
听见哭声,我们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能循着声音定位。
我刚要吩咐众人分头搜寻,猛地听见黑熊嗷呜、嗷呜的嘶吼声。
我瞬间反应过来,心头一沉:不好!快拿起尖棒,跟我走!
同行几人也察觉大祸临头,心急如焚,朝着哭声的方向狂奔而去。
冲到近前,只见黑熊已经把你哥按在地上。
我们几人快步猛冲上前,黑熊见状,张口就要咬住你哥的右肩。
那时你哥吓得几乎哭不出声,黑熊叼起他小小的身子,转头朝着远处奔逃。
我能清清楚楚看见,鲜血已经浸透了你哥全身。
我们八个人手持尖棒、大双碎、大直碎,抬脚奋力追赶。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快去叫人,把嗄兽全都赶过来,快!”
我用力嘶吼,泪水模糊了双眼。
一行人一边继续追,一边派人急着调集嗄兽。
剩下六人不停奔跑追赶,黑熊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没过多久,成群的嗄兽疾驰赶来,到我们身侧,众人拽住嗄兽的角,借着奔跑之势翻身跃上兽背,争相快速坐稳。
骑上嗄兽之后,我们全力驱兽疾驰,几头嗄兽并排奔袭,朝着黑熊紧追不放。
待到距离合适,我率先举起尖棒,身旁族人也纷纷抬手。
同行的小首领率先投出尖棒,一如平日狩猎那般精准,狠狠扎在黑熊前腿靠近肩头的位置。
我紧随其后出手,尖棒刺入黑熊后背。
其余族人接连投掷,数根尖棒尽数扎在熊身,黑熊却依旧狂奔不肯停下。
最先出手的那名小首领,又从腰间取出大双碎,趁距离尚近直接打出。
大双碎一头砸中黑熊右眼,直接撕裂眼球,另一头借着旋转的劲力,深深扎进黑熊眼窝。
黑熊这才停下脚步,趴在地上粗重喘息,却还没有断气,嘴依旧死死叼着孩子不肯松开。
我心疼得近乎发狂,双眼通红,一脚踩住熊腹,拔出扎在熊身上的尖棒,高举过头顶,接连十几下刺向黑熊脖颈。
一旁两人试着掰开熊嘴,一时没能成功。
我悲愤难忍,几乎失去理智,又从另一位小首领手中取来大直碎,狠狠劈向熊颈。
盛怒之下气力爆发,没几下,便砍下了黑熊的头颅。
我放声痛哭,和你几位叔伯合力掰开熊嘴。
黑熊的利齿,深深扎进了你哥的肩下、胸膛与后背。
这时桑开口插话:“父,我知道,我常看见哥身上那几道很深的伤疤,一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晓轻声应道:“嗯,就是那次落下的。”
我一路含泪抱着你哥赶回部落,取来古紫神草,敷在他身上十多处血洞伤口上,再借着篝火,在伤口上方温烤止血。
剧痛袭来,你哥才出声哭喊。
之后白日里,我们按时熬草药水喂他入口,日夜不间断照料,足足三天,他才缓缓醒转。
醒过来之后,他只是不停痛哭。
那几日我几乎没有合眼守着。
头一天,他哭声洪亮;到第二天,已经哭到发不出声音。
他不肯进食,再这样下去,性命难保。
你一位分管首领提议,取部落里专门留给产妇哺育婴儿的鸟蛋喂他。
我们只能一人稳住他的嘴,一人将鸟蛋送进他口中,一点点喂下去。
可没过多久,我们察觉你哥状态越来越不对。
起先双目呆滞、沉默不语,后来一见到嗄兽,就拼命往嗄兽身上冲撞;看不到嗄兽,就奔跑着撞向大树。
每一次撞击,都会撞得满身新伤、血流不止。
那段时日,我带人接连猎杀了几十头恶熊。
这段时日他虽能自主进食,却只肯吃生鸟蛋,别的吃食一口不碰。
族人判断,他是受了过度惊吓,心神大乱。
再这样自残下去,迟早丢了性命。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用藤索把他捆住。
我心里万般不舍,却没有别的办法。
我安排专人看护他,就连小时候照料过他的妇人,也请来照看,可收效甚微,他的神志越来越混乱,连看护的人,都会被他冲上来撞伤。
就算他神志失常,我也绝不肯舍弃他。
我每日都会去看他,无论部落里鸟蛋多么紧缺,必定留一份给他。
哪怕族内供给再紧张,也优先供给他。
说句不怕你生气的实话,后来你哥一人消耗的鸟蛋,抵得上你、慧,还有全族人加起来的量。
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我心底总觉得亏欠他。
我始终认定,是我看管不周,才酿成这件让我愧疚一辈子的憾事。
还有一桩怪事,自从捆住他防止自残开始,我们就发现他力气异于常人,小小年纪,便有着成年人的力道。
年岁渐长,到十几岁时,他一个人就能抱起原本要七八人合力才能搬动的巨石。
这件事你们大概还有印象,用来固定他、锁在老树洞内的压身巨石,一开始三四人便能抬进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一次,石块一次比一次巨大。
最后那块安置在树洞的巨石,足足要三十多人才能运进来。
早前一段时日,他安置在树遮之中,捆缚用的藤条、树遮木栏,常常被他损毁。
不得已才换到树洞安置,用藤索牢牢束缚,避免他肆意伤人伤己。
可若是捆缚得完全不能动弹,时间久了,他肢体衰败,性命堪忧。
只能这样,将他固定在巨石旁,手脚、腰身连着巨石,保留小幅活动空间,能缓步走动几步,不至于彻底僵住。
这些年,我和看护之人一直守着他。
疯症发作时,他谁都不认;神志安稳的时候,就静静坐在原地沉默不语。
帮他擦洗身子,他一动也不动;解开单手让他进食,也格外安静,只是眼神空洞,全无神采。
唉,每每想起,我心里都难受万分。
这些年里,唯有一次,他像是短暂恢复清明,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那时你妹妹年纪尚小,才刚学会走路。
那天我打算去看你哥,你妹妹缠着我一同前往。
我本不想带她,怕树洞里面的景象吓到她。
转念一想,只把她安置在树洞外面玩耍便好,便带着她一同过去。
到老树洞,我把你妹留在洞外,寻来一截芦节给她把玩。
我独自进洞查看你哥的状况,他呆呆坐着,目光凝滞。
我伸手抚摸他身上藤索勒出的伤痕。
就在这时,他眼中忽然亮起微光,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去,原来是你妹妹拿着小葫芦,不知不觉走到了老树洞里面。
我本想立刻出去把孩子抱走,又抱着一丝期待,若是他真的好转,想听清他口中的话。
慢慢听清了,他反反复复念着:“尚,尚,尚。”
他看见小妹,恍惚想起自己年幼之时,记起我许诺将来赐给他的名字。
我这时才恍然,慧小时候的模样,和你哥有几分相像,都随我。
你哥年少时喜爱临水玩耍,常常望着水面看自己的影子。
看见他这般好转的模样,我心中狂喜。
我立刻让人叫来慧。
慧看见你哥被粗藤捆缚在洞中,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我吩咐看护之人把慧抱到身前,接过慧搂在怀里轻声安抚:“慧,乖孩子别怕,这是你哥哥,有父在这里陪着他。”
你哥又轻声念起:“尚,尚,尚。”
说完,浅浅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他展露笑颜。
后来他的疯症再度加重,我便再也不带慧过来了。
现在你知晓你哥的真实身份了,干和慧此前都不知道他是你们的兄长,只当他是树洞之中力大无穷的怪人,没人知晓他为何会生出这般骇人的力气。
桑,你往后多安排些鸟蛋给他吃,这些年他唯独爱吃鸟蛋,没有鸟蛋,别的吃食一概不碰。
桑开口应下:“我知道了,父。这些年,您也辛苦了。您放心,往后我帮您分担,由我来照看哥哥。”
晓长叹一声:“有空多过来看看他。你哥年少的时候,最是机灵。唉,皆是命数。
天渐渐转凉,我让人给他缝制厚实的草披与兽皮。父若是有事不必奔波外出,我先过去查看,你放宽心。”
晓又叮嘱:“桑,过去记得仔细查看,他今日有没有添新伤。若是有伤,不必吝惜古紫神草,叫青过去处置。”
桑回话:“方才安顿的时候我粗略看过,身上没有新添的伤口,但没有仔细查验。我这就再过去细细查看。”说完,桑动身前往树洞。
大首领独自坐在大树遮内,抬眼望着树遮顶端,一幕幕大儿子幼时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眼眶不自觉泛红。
不多时,干和慧快步走进屋内,慧站定,小声禀报:“父,那边都安顿好了。”
大首领缓缓转头。
慧留意到他泛红的眼眶:“父,您眼睛红了,哭过吗?”
首领矢口否认,摆了摆手。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族人呼喊:“大首领!雪白的大准肉送到了,快来看一看!”
干在一旁招呼慧:“慧,走,带你去瞧瞧这块大准肉,听闻滋味格外鲜美。”
慧跟着干往外走,大首领也起身跟在后面。
首领对着前来送肉的族人吩咐:“数量不少,快去召集所有长老、分管小首领过来,今晚就在我这里举办大聚餐。”
首领又说:“原本打算分出一部分猎肉,送到悬河边深洞的冰窖储存,慢慢食用。”
晓摇头:“不必留了,今晚尽数分食,把长老们也一并请来。”
族人应声:“好,我这就去安排。”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没过多久,一名小首领上前询问:“首领,现在可以准备火堆了吗?”
首领笑着应下:“好,抓紧布置,我也盼着这一顿。”
这时,来客首领带着十几名随行族人赶来。
大首领远远看见,抬手招呼:“首领兄弟,快过来,瞧瞧你的战利品,哈哈哈!”
众人围上前观看,纷纷惊叹,这块大准身形远超寻常同类,众人说笑不停。
一名分管小首领问道:“来客首领,您看这张大准的兽皮,剥皮的手艺如何?能不能达到完整留皮的要求?”
大首领吩咐:“把兽皮铺开,请来客首领仔细查验。”
几人将绕在木段上的兽皮取下,平摊在地面。
来客首领赞叹:“这剥皮手艺堪称上乘,我们部落暂时没人能剥得这般完整,如同活物一般,只可惜皮肉已经分离。”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晓开口安排:“你们把兽皮挂到高处的大树上风干,首领兄弟明日返程,正好带走。现在皮面上还带着水汽,风干之后质地会更好。”
分管首领应下:“好!这就挂到最高的树顶晾晒,越高风越大。”
三人抬着兽皮动身,兽皮本身不重,只是形制很长,才需要三人一同托举。
晓问道:“首领兄弟,你要这张兽皮做什么?”
来客首领答道:“我自己也没想好,只是偏爱这独特的兽皮。寻常兽皮要么厚重,要么容易刺穿,唯独这种,又薄又轻,还格外结实。
从前我猎到同类,围捕时尖棒都很难扎透它的躯体,事后剥下皮专门试过,不用大力催动尖棒,根本刺不穿。
今天你们猎获的这头大准体型更大,皮毛色泽也不一样,想必质地会更加坚韧,我想收起来,当作藏品。”
大首领听罢知晓这是难得的好物:“既然你喜欢,那就归你。”
晓笑着推辞:“首领,好东西我不会占下,定然送你。再说我本就不爱这类物件,先前险些把第七树遮生活圈弄坏。”
来客首领大笑:“那正好,今晚咱们就享用这头大准!哈哈哈。”
干上前禀报:“父,火堆都准备好了,各位首领、长老也都到齐,可以入席了。”
这时桑走过来,低声和首领耳语:“父,您放心,我和两人一起仔细检查过哥的全身,没有新伤。”
首领轻轻点头,低声回了一句,桑当即领会,是要留一块大准肉,送去老树洞给兄长。
几堆火堆已经备好,肉块分切妥当,摆在青石板上等候烤制。
本部大首领正要取出蜜,却被来客首领拦住。
来客首领说若是此刻拿蜜同食,他便带着族人先行离去,不能这般破了规矩。
晓没有办法,只能应下,暂不取出蜜,开始烤制大准肉。
炭火烘烤之下,油脂滋滋作响,柴火不时噼啪炸裂,此起彼伏的声响听着格外悦耳。
大首领开口说道:“今晚大家能吃到难得的大准肉,要多谢兄弟部落的首领。”
众人齐声发出呜呜的呼声,以示谢意。
来客首领连忙回道:“大首领,说实话,该道谢的是我们部落。若不是来你这里,我们也没法这么快吃上大准肉,已经很多年没有尝到了。”
慧在一旁开口:“父、首领伯伯,你们不必这般互相客气,越是客套,反倒生分了。”
晓和来客首领相视一笑,打趣道:“你看,我们两个老家伙,被小辈教训了吧?哈哈哈,慧说得有理,我们记下了。”
慧笑着摆手:“父,我不说啦,我要吃肉了。”
大首领笑着问她滋味如何,慧只让他自己尝尝。
席间,有人唱起部落的庆功歌。
歌声起落,众人高举肉块,举过头顶和歌:
“唉……举举举,把肉举起来,放在头顶上来,唉,让我们齐祝今天,大首领带我们赢得这次大胜利。
走到哪里唱到哪,呀来呀来呀,今晚我们把功庆,庆今天大胜利,走到哪里胜到哪里,呀呼来呀来呀……”
歌谣往复一遍,歌声落下,众人一同高声呼喊:喔!
这一顿,人人尽兴。
余下的肉,首领吩咐全部烤熟,分给树遮里的孩童。
不少小首领肩头都挂着一块块烤好的大准肉,准备带回。
几位首领和留下的长老,燃起最大的火堆,完成拜夜与火的仪式。
礼毕,大首领让众人各自回树遮歇息。
干送慧回去,慧肩头挂着两大块烤肉。
干笑着对桑打趣:“你吃了那么多,还要带走,真能吃。”
桑笑道:“呵呵,就是能吃,谁让我年纪比你们大。”
慧撇嘴:“切!能吃和年岁有什么关系。”
桑笑:“能吃便吃呗。”
慧摆手:“快去歇息吧,少多管闲事。”
大首领心里清楚,桑是要把肉送去老树洞,留给兄长。
晓开口叮嘱:“快回吧,明日一早还有要事。”
小首领们陆续散去,各自休息。
第二日天刚亮,众人早早齐聚首领大树旁。
树遮内抬出一段光亮的长木,木身上凿有两处相向的斜孔。
首领见人已到齐,对主持长老示意:“可以开始了。”
长老颔首,借着树遮外的晨光,高声宣告:“天有日露,方为吉时,两部友宣,肝胆相照,友宣之光,天长地久。今日事毕,定为盟约,兄弟部落,永为亲部,串友谊木嗄兽骨,现在开始,抬上树汁水。”
四名族人抬来掏空的木槽,槽中盛着混有白色胶质的汁水,是独有的树木渗出的树胶。
木槽抬至近前,长老再度高声传令:“两位首领,请上前洗手取骨。
各部落串友谊木嗄兽骨的仪式各有细节,大体相通。
晓的部落会以这种树胶涂抹掌心,熏烧出来的手印清晰,也不会灼伤手掌。”
长老继续吩咐:“请二位首领取嗄兽骨。”
两位首领上前,拿起摆在木台之上的嗄兽骨,走到树遮内侧,点燃特制木料升起小火堆。
两位首领常年熟习这套手法,稳稳握住兽骨,在火苗上方缓缓翻转熏烤。
不多时,嗄兽骨熏制完成,骨面上的掌印清晰分明。
长老高声道:“请二位首领齐拜祖光。”
众人一同放声呼喊:“嚎,嚎,嚎……”
两位首领走向四根人扶稳的两段百年不朽长木,每段长木由两人扶住。
大首领走到木段前,在周遭细碎的声响里,将印着手印的嗄兽骨嵌入木中,两根兽骨交叉相扣,两枚掌印紧紧相抵。
两位首领依循同样流程,熏制第二根嗄兽骨,串入木段。
长老朗声起誓:“木段为证,首领为证,苍天为证,部落为证,从今以后,兄弟部落,荣辱与共,同甘共苦,共同进退!请两位首领移步室外,朝拜初升朝阳。”
众人移步走出树遮,长老高声宣告:“二位首领齐拜先祖,愿我们兄弟部落的情谊,如这朝阳,越发明亮、高升、强盛、红火!”
两位首领面朝朝阳并肩而立,各自伸出一手搭在对方肩头,另一只手依照部落示好的旧礼,左手弯起,搭在右肩,对着朝阳躬身行礼。
长老颂念:“告先祖,苍天以怀……”
众人再度齐声长呼:嚎……
盟约礼成。
仪式结束,众人闲谈。
来客部落的小首领开口:“能和您这般大部落串友谊木嗄兽骨,是我们部落的荣幸。回去告知族人,大家定然欣喜,甚至不敢相信。”
大首领笑道:“我早前便说过,我们两个部落本就有缘。”
众人纷纷点头,不少人心下暗自思忖,若不是看中蜜的收益,大首领未必愿意和小小的他们定下盟约。
大首领吩咐族人,将这份友宣木架安置在大树遮靠前的位置。
来客首领让人收好兽骨盟约,准备带回自己部落。
这时慧高声喊道:“父,首领伯伯,你们快看!”
众人顺着慧手指向西边望去,那张完整的大准兽皮被风扬起,随风飘动,栩栩如生,仿佛活过来一般。
方才所有人都面朝东方朝拜朝阳,不曾留意西侧,包括大首领在内,所有人见到这一幕,心跳骤然加快,又惊又惧,一时全场鸦雀无声,被这场意外的异象震住。
乍一看,如同巨兽复生,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半晌,慧打破寂静:“父,这张大准皮挂得这么高,方才真是吓我一跳。昨夜我们刚食它的肉,今日又见兽皮在风中飘荡,一眼看去,还以为它活了,回来寻我们算账呢!”
慧一句话,解开了凝重的气氛,众人哄然大笑。
两位首领望着随风飘摇的兽皮,感慨这般景象实在稀奇。
观望片刻,大首领开口:“首领兄弟,这皮我不留。来人,取下来,待会交由他们带走。”
安排妥当兽皮,大首领转头问询:“树遮这边,慧,祭拜服都备妥了吗?我稍后过去查验,应当无碍。
分管首领手下五十名战士,还有十五名高挑的祭天女子,可都准备好了?”
两名分管首领回话:“全都就绪,稍后在您的树遮外集合。
昨日安排出去的捕猎队伍,也已经出发。再多备些藤编,随行带上,他们部落物资有限,未必能拿出足量藤编供夜间休憩。再派懂搭建支蓬的族人随行,以备不时之需。”
晓吩咐干:“干,你腿脚快,去安排。等众人简单进食之后,所有人和物资,在史洛树遮集合。
此行由桑带队,随行五位分管小首领、一名长老,前去首领伯伯的部落。一切听从首领伯伯调度,他的命令,等同于我的指令。
我们后方两百骑士,五日之后启程抵达。算上今日,七日之后,尝蜜交流会便要开启。”
晓转头对来客首领交代:“首领兄弟,你返程之后,尽快安排人手,明日动身去往各个部落传讯,记好时限:明日接到传讯的部落,六日后清晨准时到你部落后乱峰集合;后天接到消息的,五日后抵达。
两日之内,这片区域大小部落基本都能通知到位。太远的不必传令,中地九部、周边六十座左右大小部落,能传达到即可。”
来客首领应下:“大首领放心,我会妥善安排。”
大首领传令:“按计划行动,尽快赶赴后乱峰集结,简单进食之后便出发,务必抓紧时间,所有人即刻筹备。
干,你带慧去取备好的祭天服披。”
朝阳初升,众人齐聚首领树遮。
清点人数,唯独慧与干尚未到场,其余人全部到齐。
大首领开口训话:“你们此行任务艰巨,不亚于奔赴战场。
这批人,是部落重点培养的下一代骑士。此番赶赴后乱峰之行,不少新战士归来之后,便能获赐名字、得到晋升!
辛苦各位,预祝此行顺利。数日之后,我们到后乱峰与首领伯伯汇合,我随后也会赶过去。
到了兄弟部落,所有人安分守己,若是惹出事端,回来自有责罚。记住,在外行事,万万不可丢咱们部落的脸面!”
众人齐声呼喝应和。
大首领接着说:“时间紧迫,我提前备好烤肉,大家取来分食。”
众人领肉进食,不多时,干和慧赶着驮满祭天服披的嗄兽赶来。
慧禀报:“父,全部备好,族人连夜赶工,二十套尽数完工。”
晓吩咐:“分发下去。”
慧望向一旁进食的十五名女子,个个身姿出众,是部落精心选出的祭天女,此行去往后乱峰,要为部落争光。
慧笑着打趣:“我日日在部落,竟从没发觉咱们部落有这么多容貌出众的女子。父,难不成是你特意藏起来的?哈哈哈。”
晓无奈看向来客首领,笑着说道:“你看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拿我说笑。”
来客首领笑道:“这恰恰说明她聪慧机敏。慧说得不假,这般绝色女子,也只有你们大部落能培养出来,而且个个身手不俗。”
晓催慧:“快去把祭天服披送到姐姐们手上,换上衣衫,很快就要启程了。”
慧应声上前,让人抬着衣物送过去。
十五名祭天女换上祭天服披,格外动人,尤其是慧改良的挎肩样式,以数色彩藤编织。
衣衫自左肩斜跨至右胸,胸口是兽皮围裹,兽皮之下连接第二层结实的白树皮,雪白通透,垂至肚脐。
下身内层以树皮护住腹臀,外层分作两层:一圈稀有白树皮自腰围到膝上,间饰金纹;前后左右悬挂四块和胸间纹样一致的兽皮,兽皮五指宽窄,下端再接一层兽皮。
手腕处配有同纹兽皮手箍,以丁草扣牢。
头顶必须插上一根向天草,草顶圆润,直直向上,是先祖传下的礼器。
仪式所用,还要取细如沙粒、薄而坚韧的树皮,蒙在面上。
慧跑回晓身边问道:“父,我准备的这套,可行吗?”
大首领连声夸赞:“很好,能为部落争光,慧做得不错。”
来客首领笑着开口:“慧,你长大了,容貌不输她们。”
慧脸颊微红,笑着推辞:“未必呢,您看姐姐们,个个美貌绝伦。”
不多时,族人来报:“父,首领伯伯,全员准备妥当,可以启程了。”
晓下令:“好,列队出发。”
这时慧提议:“父,这批人步行赶路耗时太久。不如让首领伯伯先行返程,提前布置筹备,不必陪着步行队伍慢慢赶路,白白耗费时日。”
两位首领闻言,同时眼睛一亮。
来客首领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先行赶回部落,能提前做好诸多接待筹备,不耽误明日去往各部传讯。”
晓也感慨:“我方才还在思索让你带人先行,倒是慧想出两全之策。”
晓夸赞慧:“慧,你这丫头心思通透,比你哥还要厉害!”
来客首领附和:“若是男儿身,将来定然能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大首领。”
慧仰头笑答:“谁说女子不能做大首领?”
晓失笑:“刚夸你两句,又开始说大话了。”
来客首领身边的随行小首领快步上前禀报:“首领,一切就绪,可以动身。”
来客首领安排:“来得正好。我带四人先行赶回部落,接待筹备、明日传讯各部的要事都要抓紧安排。你留下来,随同队伍慢行。”
分管小首领高声应答,向来客首领汇报:“报告首领!步行战士五十人、分管首领五人、长老一人、祭天女十五人,加上我,共计七十三人,全员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除步行战士与祭天女徒步前行,其余人登上嗄兽。
来客首领对大首领拱手:“大首领兄弟,我先行一步,数日之后再会。”
晓回礼:“首领兄弟,数日之后再会,一路顺风。”
来客首领带着四人,催动嗄兽疾驰赶回部落;其余随行族人留下,随同分管小首领一同慢行。
桑和一众小首领同大首领辞别,队伍缓缓上路。
所谓缓慢,只是对比骑乘嗄兽的人而言,相较徒步赶路,速度并不慢。
路上,小部落首领和身边族人闲谈:“在大部落停留这些时日,你们有什么感受?”
一名族人回道:“待人很好,只是总觉得他们对我们太过和善。”
首领故意反问:“待人友善不好吗?”
另一名族人低声开口:“太过亲近,反倒难以长久。
历来这些大部落,哪个不是为了拓展生存疆域,吞并欺凌小部落?
我们部落弱小,他们却这般善待我们,背后定然有所图谋,多半是盯上我们部落的蜜!”
首领沉声喝止:“休得妄议!”随即催动嗄兽,加快前行。
他心里何尝不清楚,人人各有私心,所求不同。
这份盟约情谊的根基,他心中了然。他望向带回的那架串友谊木嗄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