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颜骨：囚雀无相思》高高糕

16、 他予盛世安稳，予她岁岁牢笼

　　春日渐深，朝堂再起风波。

　　老臣集团残余势力联合部分藩王，再度发难，直指摄政王权柄过盛、私宠祸心，屡次因一介女子荒废礼制、动摇朝纲。

　　奏折堆叠御案，字字诛心，句句控诉萧烬珩私情误国。

　　这一次，皇室暗中推波助澜，想要借朝野舆论，逼迫萧烬珩舍弃苏晚卿、收敛权柄、还政幼帝。

　　朝野风雨欲来，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暗卫日日将朝堂动静禀报萧烬珩，句句提及——只要王爷舍弃苏小姐、逐出宫闱、断了牵绊，朝野非议自消，藩王祸乱自平。

　　满朝文武，天下舆论，皆在逼他放手。

　　放手，便可权位稳固、朝野安定、万世清名。

　　不放手，便落得私情乱政、昏戾偏执、祸乱朝纲的千古骂名。

　　凝霜院内，青禾偶然听闻风声，心头惴惴，悄悄和苏晚卿低语：“小姐，朝臣都在逼王爷放您走……会不会，会不会这次有转机？”

　　会不会，这一次，他为了江山权位，终于肯放手还她自由？

　　苏晚卿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眼底没有半分希冀。

　　她太了解萧烬珩了。

　　江山权位是他半生铁血拼来，可她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贪念、唯一不肯退让分毫的私念。

　　天下可弃，权位可弃，骂名可弃，唯独她，他绝不弃。

　　果不其然。

　　三日之后，朝野肃清。

　　萧烬珩强势铁血镇压所有非议，当众驳回所有弹劾奏折，当庭斩杀三位带头发难的老臣，株连其门生派系。

　　血洗朝堂，震慑百官。

　　自此，朝野无人再敢提「舍弃苏晚卿」一字。

　　他以滔天杀伐、一世骂名为代价，硬生生护住了她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保住了这一场困住她、也困住他自己的囚笼。

　　夜色沉沉，萧烬珩处理完血腥朝堂，满身冷戾归来。

　　院中灯火温柔，少女静坐窗下，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他踏月而入，站在灯火之外，看着她安静的身影，低声开口：

　　“天下逼孤弃你。”

　　“你可知，孤为何不肯？”

　　苏晚卿抬眸，淡淡道：“王爷执念而已。”

　　与她无关，与情爱无关，只是他不甘放手、不甘失控、不甘这一生唯一想要的东西得不到。

　　萧烬珩看着她凉薄透彻的眉眼，心口发闷。

　　“是。”

　　他坦然承认。

　　“是孤的执念，孤的不甘，孤的贪念。”

　　“孤半生杀伐，万事尽在掌控，唯独对你，失控入魔。”

　　“孤宁愿背负千古骂名、朝野非议、万世污名。”

　　“也绝不放你归山，绝不放你人海飘零。”

　　他一步步走近，立于窗前，月色落在他深邃眉眼，映出他半生孤凉偏执。

　　“晚卿，孤给你一世荣华、一世安稳、一世无人敢欺。”

　　“孤替你挡尽朝堂风雨、人间刀兵、世俗祸乱。”

　　“你只需安安稳稳留在孤身边，岁岁平安，日日无虞。”

　　“仅此而已，不行吗？”

　　这是他最大的退让，最大的卑微。

　　不求你爱我。
　　不求你暖心。
　　不求你温存。

　　只求你安分活着，留在我眼底，让我看得见、触得着，仅此一生。

　　苏晚卿望着窗外沉沉月色，轻声回：

　　“王爷给我的安稳，是困死我的安稳。”

　　“你替我挡尽风雨，也挡尽了我的天地。”

　　“世人羡我被王爷护得周全。”

　　“可无人知，我宁愿风雨飘零、布衣清贫、颠沛流离。”

　　“也不要这金丝笼中、万人之上、岁岁无自由的安稳。”

　　萧烬珩眼底的微光，一寸寸熄灭。

　　他给她盛世无双的庇护，她弃如敝履。
　　他给她世间极致的尊贵，她视如囚锁。

　　他倾尽所有，永远给不对她想要的东西。

　　夏去秋来，又是一载岁月无声流淌。

　　入秋之后，天燥风凉。

　　苏晚卿本就是先天体虚之躯，常年心境郁结、情志不舒，日日静坐囚笼，无半分开怀舒展。

　　系统能护她容貌不败、皮肉无伤、无致命重疾，却护不住她情志郁结、心神耗损。

　　她开始常常失眠，夜半难寐。
　　白日极易倦怠，常常静坐片刻便心生疲惫。
　　偶尔秋风受凉，便会久久咳嗽不止，气短心慌。

　　太医日日入府请脉，开药调理，滋补汤药日日不断。

　　人参、雪莲、灵芝、千年滋补奇药，源源不断送入凝霜院。

　　天下最好的医者，最贵的药材，最精细的养护。

　　萧烬珩把能给的一切最好的调养，尽数堆在她身上。

　　可药效养得好她的身子，养不好她死寂的心。

　　她依旧日渐清瘦，眉眼倦淡，安静得像一尊常年静置的玉像。

　　唯余那张脸，依旧倾城绝色，不染岁月风霜，不见病弱憔悴，美得惊心动魄。

　　这日入夜，秋雨连绵，淅淅沥沥落满庭院。

　　苏晚卿旧疾微犯，心口闷堵，咳嗽不止。

　　她刻意压制声响，不愿惊动任何人。

　　可守在外间的萧烬珩，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他深夜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抚上她微凉的后背。

　　掌心滚烫，力道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珍视与惶恐。

　　“咳得这么重，为何不叫人？”他声音紧绷，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晚卿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气息微喘，轻声道：“无碍，小恙而已。”

　　系统很快压制了不适，咳喘渐止。

　　可那一瞬间的脆弱苍白，早已尽数落进萧烬珩眼底。

　　他看着她清丽绝俗、毫无病容的脸，再看着她单薄颤抖、不堪一击的身子，心口密密麻麻的恐慌蔓延开来。

　　“是不是这里太冷、太静、太闷？”他低声追问。

　　苏晚卿垂眸不语。

　　不是院落太冷。

　　是心冷。

　　是岁岁禁锢，岁岁无望，岁岁求而不得、逃而不能，生生熬出的病。

　　萧烬珩坐在床沿，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彻底无措的模样。

　　他能定江山、平战乱、镇朝野、掌生杀。

　　却唯独治不好她的郁结，解不开她的心结，暖不了她的寒心。

　　“晚卿，孤可以对你再好一点。”

　　“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哪怕是天上星月，孤也尽力为你摘取。”

　　他卑微至此，近乎乞求。

　　苏晚卿终于抬眸，静静看着他：

　　“王爷，我想要的，你永远不会给我。”

　　萧烬珩喉间发紧：“是什么？”

　　她一字一顿，清晰淡漠：

　　“我想要自由。”

　　“我想要无拘无束，想要山野人间，想要不被你掌控、不被你禁锢、不被你左右命运的一生。”

　　“除此之外，万物皆非我欲。”

　　萧烬珩沉默良久，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偏执到底的固执：

　　“除了自由，万事皆允。”

　　“唯独自由，孤永世不允。”

　　我可以给你天下万物。
　　唯独不能给你离开我的资格。

　　这是他的底线，是他一生执念的死结。

　　雨夜沉沉，两人静静相对。

　　一者偏执禁锢，寸步不让。
　　一者淡漠无望，心如死灰。

　　无声拉锯，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