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滚草》首阳山下

12、Chapter 12 史上最不贪

　　“雨下的好大，还要出去吃吗？”于修颜站到了窗户边上，指尖点在玻璃上。

　　屋子里很暖和，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漫无目的地画着，最后呈现出的图案是一个笑脸。

　　于修颜自己也似乎被这个图案惊讶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昨天坐电梯的时候看见旅店有餐厅，应该会供给早餐。去那儿看看吧。”靳岳倒是没往他那边看，自顾自地起身洗漱。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看见于修颜还是没有动静，就走上前站到了他的身边，低头看向街道。

　　雨下的确实很大，甚至已经有了积水。尽管县城里的排水系统疯狂运转，但是看行人的情况，水位仍然不低。一圈笑脸圈住一对小情侣，男人正把女人打横抱在怀里，女人撑着伞，歪向男人，两个人在雨里苦中作乐地艰难行进着。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靳岳眨了眨眼，抬起手臂搭上于修颜的肩头，用了一点力气把人往门外带。

　　他伸手把房卡收进衣兜里，语气里甚至有一些拐带的意思：“别看了，走吧，去吃饭。”

　　于修颜好像突然背了个炸弹，有点想甩开靳岳的手，两只手握成了拳头，骨节也捏得咯吱作响，但最后还是没有什么动作，由着他去了。

　　到了餐厅，眼前明显是人丁稀薄，兴许是因为他们出来的太早，服务台的灯也只是零星亮了几盏，整个楼层还是暗暗的。

　　靳岳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桌子上放了个立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菜单，其中不乏有售价低至二十元一杯的葡萄汁。

　　他觉得挺有意思，叫服务员过来先点了两杯。

　　这餐厅原来是被外包的，旅店负责打扫卫生收取租金，餐厅负责大赚特赚，世界这么大，总有几个跟靳岳差不多的败家子出来潇洒，看见价格标签眼都不眨地刷卡，吃饭付的钱比住店还要多。

　　于修颜没往他这边看，神游天际地乱看了一圈，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靳岳点了喝的才回过神来，好奇地转过头，伸出手要把靳岳拿在手里的点菜立牌拿过来。

　　靳岳一抽手，把立牌扣下，没让他得手：“吃个馄饨吧，好久没吃过了。”

　　于修颜看他又跟服务员说了一句，然后把立牌也一起送了出去：“这个也帮我们拿下去吧，我们两个人吃饭，这东西占地方。”

　　服务员欣然接受，转身走向服务台，没一会儿是另一个服务员端着两大杯葡萄汁朝他们走过来。

　　“您的馄饨马上就来。”他微微弯腰，安然地把这两杯葡萄汁放在两人眼前。

　　靳岳抿了一口，被酸的鼻子都皱了起来，再仔细品了品味道，感觉跟便利店五块一瓶的一样难喝。

　　转头一看于修颜拘谨地喝了一口，然后挺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端着杯子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忘了这里还有个什么都不挑的了。靳岳扶额感叹。

　　于修颜似乎已经注意到了靳岳正在往他那边看，又很拘谨地把果汁放了回去，朝靳岳眨了下眼睛，满是欲盖弥彰的意思。

　　但只要靳岳一不注意，他就会再一次端起来杯子偷喝，如此循环往复。

　　导致两碗馄饨上桌的时候，于修颜杯子里的葡萄汁已经见底了。

　　“汤看着不错。”靳岳打了个哈欠，把一碗馄饨推了过去，“别总喝果汁，话说…不是说酸的开胃吗，你不吃东西胃该疼了。”

　　靳岳从筷笼里拿了一次性筷子和勺子递给于修颜，虽然说是不许他总喝果汁，但看他喜欢，还是把自己杯子里的葡萄汁往于修颜的杯子里倒了一多半。

　　这么好养活啊，他心想。

　　馄饨冒着热气，皮挺薄，但是个头也不大，一眼看进去能瞟见浅粉色的馅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配菜，只是点缀了一点葱花，倒是挺好看。

　　靳岳活了将近三十年也没见过这么素的馄饨，于是挑着眉毛吃了一口。

　　好吧，不好吃，也不算难吃，中看不中用。

　　“好吃吗？”于修颜忽然干巴巴地问。

　　靳岳抬头看见他嘴角有一点汤渍，神情很奇妙，应该是也尝了味道，正处于一言难尽的状态。

　　靳岳沉默了一会儿，又抿了一口汤，同样一般，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勺子浸在碗里，跟于修颜面面相觑：“…不算难吃。”

　　于修颜闭了闭眼，低头开始闷声吃馄饨，看架势仿佛豁出去了。

　　“真挺一般的。”这是于修颜吃完馄饨后，喝进最后一口葡萄汁的饭后感想。

　　靳岳本着不浪费的精神也吃完了，不过他吃的慢，也没怎么喝果汁，所以也不太撑。

　　反观于修颜，喝了一杯半的葡萄汁后几乎要跟那碗馄饨同归于尽，现在捂着肚子直打嗝。

　　“那你还吃的那么快。”靳岳笑着打趣他。

　　于修颜摇了摇头：“我姐说，如果一样东西难以下咽，那就快点吃，食物在舌头上停留的时间越短就越不容易被恶心到。”他顿了顿，狠心补了一句：“长痛不如短痛。”

　　靳岳轻笑：“你姐确实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她毕业之后做什么工作呢？我只记了她的去向。”

　　于修颜愣了愣，然后轻轻摇头，又是不想说的意思。

　　可能觉得是隐私吧，靳岳又转移了话题：“我吃过很好吃的馄饨，有机会可以带你去吃。”

　　于修颜擦了擦嘴，跟着靳岳起身走向电梯，中途看着窗外丝毫不见停歇的大雨，咬了一下嘴唇，又很快恢复了原样：“已经很麻烦你了，刚才的吃的很贵吧，我……”

　　两个人走进电梯，靳岳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靳岳的手似乎过于大了，于修颜的脸在男性群体中又实在是太小太秀气，这么一遮就发现靳岳的手掌能占据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眼睛不断地眨。

　　靳岳还在跟他聊着天，而餐厅到房间的楼层也不远，于修颜也没像昨晚那样脸色苍白，只是看着靳岳的眼睛不敢动。

　　靳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是有些不妥当的，但做都做了，只能硬着头皮教训他：“不要再跟我说钱的事了，哪天等我落魄了你接济接济我就行。”

　　于修颜仰着头，眼神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靳岳说完这话，其实他自己都不信。世界上怎么会出现另一个跟他自己一样的好心人，专门喜欢在外面当散财童子。

　　他松了手，又捏了两下于修颜的肩膀，把人带回了房间，顺手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说是要续房。

　　但是外面现在依旧下着大雨，靳岳是个喜欢室外和阳光的人，被雨困在屋里的经历很少会有，所以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相对无言，无聊透顶了。

　　于修颜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惬意的，他这副打扮一看就是很少出门的人，此时正拿着手机玩单机斗地主。可能是知道靳岳没有大早上睡觉的习惯，用的还是很坦荡的外放。

　　靳岳把脑袋朝他那边探了探，看见单机斗地主为了用户体验，甚至连着发了好几句王炸飞机加炸弹，于修颜每次一拿到牌就抢地主，仿佛回到了旧社会天天被斗。

　　高胜率的冲击力实在是太有刺激感，于修颜没一会儿就玩的精神疲惫了。但他多少也是个会控制自己的成年人，于是在自己睡着之前又找到了第二个单机小游戏，噼里啪啦地开始消星星。

　　当然，于修颜消星星的能力就没有斗地主那么好了。

　　消星星游戏的随机性实在是太了，过个十关八关也还好，靠着之前攒下来的分数偶尔也能擦个边通过。

　　但一旦过了以“十”为计数单位的关卡，后来的界面就开始难的不像样，于修颜试了三四次，均已失败告终，结果有些落寞地闭上了眼睛。

　　“单机游戏不好玩了？”靳岳突然出声，吓得于修颜一个激灵，然后才迟钝地点了头，很真诚地回复：“这些是我蹭WiFi下载的，你要玩吗？其实我觉得…它们虽然不太好玩，但起码能打发时间。”

　　“带你玩真的，玩不玩？”靳岳靠着自己的那个枕头，开始朝于修颜卖弄。

　　于修颜从植物大战僵尸里抬起头，还不忘点了个游戏暂停，似乎是没有听懂靳岳的意思，缓缓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真的，什么真的？”

　　靳岳播了前台的电话，笑眯眯地对于修颜竖起食指，等到那边很快问：道顾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则开口说：“有扑克牌吗，拿到我房间一副。”

　　前台说是有的，但要额外付费。靳岳大手一挥，说了自己的房间号，让他先记在房费里，静等着侍者送货上门。

　　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靳岳翻身下床开门，看对方是个穿侍应服的男孩，挺恭敬地把扑克牌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冲人一笑，说了声谢谢。

　　那男孩看着靳岳的脸，一时忘了该怎么接话。靳岳朝他歪了下脑袋，这人才从颜值冲击力抬起头，说了句不客气。

　　靳岳很快把门关上了，抛着扑克牌回到床上，撕了塑封薄膜，挺熟练地倒牌洗牌，朝于修颜扬了扬下巴：“会玩什么？”

　　于修颜看着他分外娴熟的动作，心里很是没底，憋了半天，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斗地主。”

　　对靳岳而言这是一句废话，但他已经决定包容于修颜有时笨笨有时聪明的大脑，于是善良地又问：“两个人玩的，有吗？”

　　于修颜看了他惨绝人寰的帅脸，又看了看他洗着牌骨节分明的灵巧手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闭着眼睛从嘴巴里蹦出来四个字：“小猫钓鱼。”

　　他说这四个字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勇气。

　　靳岳挑了挑眉，扑克牌在手里开了个扇，很好奇地问：“这个怎么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