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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葬礼 孝女伤心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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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洛驾车,贾布德指路,不一会儿,就到了徐芬家的大门口。
贾布德说:“到了,就是这一家,不对,大门口挂的那是什么呀?她家死人了吧,谁死了呢?必是徐芬的母亲。”
裘洛开门下车,茉莉和贾布德也下了车来。
裘洛走到大门前,见大门右边墙上钉着一个告牌,用高粱秆做成的盖帘上是白麻纸,白麻纸上写着:“先妣朱婵,享寿六十三岁之丧,不孝徐菲泣血稽首……”
三人进了大门,见院中搭着一座灵棚,灵棚内摆着纸火,有四合院、金童玉女、摇钱树、金元宝和轿车等等,花花绿绿的,有一点恐怖的感觉。
纸火是以这个世界的便宜货显示另一个世界的需要,以给死人的微不足道的东西显示活人尚有很长时间的需要。
灵棚的左边有制作花圈的师傅,正在低头忙着,裘洛走了过去,说:“请制作三个花圈。”
花圈师傅抬起头来,说:“三个银元。”
裘洛从兜里掏出三个银元,递了过去,师傅接住银元,放入自己的衣兜,去旁边拿了三个细竹条做的纸火架子来,然后把纸花往上面扎,不一会儿,三个就都弄好了。
裘洛回头说:“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拿花圈呀!”
茉莉和贾布德过去把花圈拿了,裘洛也拿了,三人把花圈靠灵棚放好,进入灵棚,见纸火后面摆着一副棺材,是放在三条条凳上的。棺材是黄色的,且上面有四季图,棺盖上铺着一块棉布,大头一侧放着衣饭罐,上面竖插着一双筷子。
一条长凳放在棺材前,凳子上坐着一位身着重孝的女子。她的右手搭在棺材上,孝帽前的白布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裘洛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似乎在小声啜泣,因为她的肩膀在抖动,过了一会儿,她放声痛哭:“我的妈,你怎么能狠心撇下我呢?你受了一辈子的苦,我想让你享福呀!”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进灵棚,绕到棺材旁边,弯腰与那刚才哭泣的女子说话。过了一会儿,直起身子,大声说:“尊敬的各位亲朋好友、邻里乡亲:你们好!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心情沉痛,泪眼婆娑,共同悼念朱家朱老夫人的仙逝。我谨代表东家,向百忙中抽空来参加丧礼的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最深切的敬意。你们的到来,不仅是对逝者的缅怀,更是对生者莫大的支持与安慰。朱老夫人一生勤俭持家、和善待人,用她的力量支撑起了这个家庭,用她的爱温暖了人们的心灵。她的音容笑貌,她的谆谆教诲,永远镌刻在我们心间;她的任劳任怨,她的无私奉献,已熔铸在我们的做人准则之中。她以高贵的品质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我们要以实际行动来践行她的付出精神。朱婵的丈夫在她生下两个女儿后不久就去世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一把屎一把尿地,辛辛苦苦地把两个女儿拉扯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两个女儿已经长大成人,本该是回报母亲的时候了,可是母亲却已经撒手人寰。此时,两个女儿多想亲手喂她们的母亲一口饭,多想为她们的母亲捶捶背、揉揉肩,可是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她们的心愿就是老人家早日升天,进入西天极乐世界;愿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她的女儿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接下来让孝女给大家鞠上三躬,然后大家依次序上前跪拜。”
徐菲起身面向众人站在代东的旁边,鞠了三躬。
前面一排一位穿孝服的男子站起身来,走到灵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又回到原位。他后面的一位穿黄色衣服的女子和一位穿紫色衣服的女子也上前,磕了三个头,来到徐菲面前,说了几句话,走出了灵棚。
这样一个两个地上前跪拜,便轮到裘洛、茉莉和贾布德了。
三人上前叩头,贾布德说:“伯母,我还采访过你呢,那会儿你说话还挺溜,听力也不错,今天咋说没就没了?”
徐菲哭着说:“妈,贾记者看你来了,你睁开眼看一看呀!”
三人起身走到徐菲面前,都表现出忧伤的样子。
贾布德说:“徐妹妹请节哀,身子是自己的,多加保重。”
茉莉说:“老人家是什么时候走的?”
徐菲略低头,说:“大前天的晚上。”
贾布德看了看裘洛和茉莉,说:“这二位是警察,他们找你有事。”
裘洛说:“徐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菲说:“好的,你们跟我来。”
三人跟着徐菲出了灵棚,折回来到正屋,进了里屋。
裘洛说:“我没看到你们院子里有鼓匠,你们不是得了四根金条吗?怎么不雇一班子呢?”
徐菲说:“别说是四根金条了,连一根都没拿到。”
裘洛扭头看向贾布德,说:“亏你还来采访过,采访了你也不如实写,你那不是新闻报道,而是悬疑小说。”
贾布德说:“我的文章确实有娱乐的功用。”
徐菲问:“你们见过我姐吗?她现在还好吗?”
裘洛说:“我见过她一次,只是离得比较远。她现在应该还活着,只是她的处境很危险。”
徐菲向他们跪了下来,且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姐吧,我妈去逝了,我只有我姐这么一个亲人了,她若是不在了,我就孤苦无依了。都怪我妈贪财,可当时他们说得太好听了。那个大树说他有莫大的权力,大官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整个义兴会都是他的,几根金条不算什么,只要有他罩着,就没人敢动我们,还说只要我们愿意,他可以把半个上海给我们。我姐也是一时冲动才杀人的,是别人多次欺负她在先。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是被人控制了。现在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要人。前几天我妈去向他们理论,回来就病倒了。我不怕,我也要去找他们,看能不能给我姐减刑,若能释放就更好了。”
裘洛放缓语速说:“你可千万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徐菲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这么严重啊,那我不去就好了。”
裘洛扶徐菲起来,让她坐在一条凳子上,说:“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需证明徐芬是朱婵的亲生女儿,用两人的照片就可以。”
贾布德说:“这可倒好,要证明女儿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是女儿的母亲,这叫自证或,自证明显不如他证管用,或者叫内证,内证也明显没有外证管用。”
徐菲说:“我姐没有照片,不过她有一张画像。我妈只有一张照片,现在在灵牌上粘着呢。”
裘洛说:“好的,先把你姐的画像拿出来给我。”
徐菲从柜中拿出一个相框来,交给了裘洛。裘洛看着徐芬的画像,心中不由得感慨: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张脸使她延续了些许生命,又将使她结束生命,福气从此而生,祸害也从此而生。到底是生是死,是福是祸,谁又能看得清楚,说得明白呢?
茉莉说:“要不要备份呢?”
“来不及了,生死关头,先顾人吧!”裘洛先朝向茉莉,又转向徐菲,“现在找你母亲的照片去吧!”
徐菲带三人返回灵棚,且从灵位上揭下照片,递给裘洛。
裘洛说:“我们就不参加出殡仪式了,你多多保重。”
三人走出灵棚,走向院外。
“拜托了。”徐菲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去,直至代东的催促出殡。
裘洛把车停在了西伯利亚皮草行前,说:“你们进去买衣服吧,我在外面等着。”
茉莉说:“有事唤我们,我们马上出来。”
裘洛说:“这边不让长时间停车,过一会儿你们若是不出来,我就停到另一边去了。”
茉莉带贾布德进去买衣服了,裘洛则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家皮草行。
此地位于静安区,静安区以前是公共租界。后来,随着法国势力的扩张,这块地就变成法租界了。法国人接管之后,在这里盖了好多有法兰西风格的房子。西伯利亚皮草行那一排楼,就是法国学院派风格的典型,特别注重细节的雕琢和建筑构图的艺术性,十足的法式风情。
不远处是静安寺,静安寺是一座古老的寺院,体现了中国传统建筑风格。中国传统建筑风格与法国建筑风格交相辉映,再加上街道上店铺的精美装修与装饰的衬托,使得整个街区看上去给人一种辉煌而艳丽的感觉。
“你把车停在这里干什么?你挡住我们做生意了。”一位着工作服的男子走了过来。
“我在看四周的建筑物呢,哎呀,很是好看。”裘洛回过神来。
男子说:“这些房子又不是你爹盖的,你看什么呀?你看上半天,能看出来个啥?你就不怕看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裘洛说:“我把车开走不就得了吗?你提我父亲干啥?你给老板打工就这么横?他是你爹呀?”
“你就这么跟顾客说话吗?‘顾客就是上帝’的道理你不懂吗?”一个西方面孔的男人用不标准的中国话对穿工作服的男子说,又把脸朝向车窗里的裘洛:“我的伙计是一个野蛮而粗鲁的人,你是一个有教养、有见识的人。你的朋友在我们的店里购物,你要不要进来看一看?我觉得有一款裘皮大衣非常适合你,你穿上一定很帅。”
裘洛说:“我不进去了,我挪车。”说着启动车子,开向另一边。
外国店主向伙计招手,转身向里边走去,伙计也跟了去。
过了些时间,茉莉和贾布德各提着两个袋子出来了,发现车不见了,向四周观望,见车在静安寺前的空地上停着,便走了过去。
由于车的副驾上放着画像和遗像,两人便仍坐在后排,且把衣服堆放在中间。
茉莉对裘洛说:“这家皮草行的老板是俄罗斯人,他从他们国家带来了好多的皮货。店员也是俄罗斯人,说中国话都不标准。我说我不买,给这位男士买,他们听不明白,非要向我推荐,没辙了,我就买了一套。我不怎么喜欢皮衣,就让贾布德拿回去穿吧!”
裘洛对贾布德说:“若是你不喜欢穿女式衣服,就把它送给别人吧!”
“穿就穿,怕什么?大不了有人说我是变态,变态就变态,反正没正常过。”贾布德说完双手合十向静安寺的方向拜了拜。
汽车开走了,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间浴室前。
裘洛说:“这家碧海浴室比较正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比较安全的,你就进去‘孵混堂’吧!”
茉莉把袋子递在贾布德的手中,说:“来,拿上,左手两个袋子,右手两个袋子,衣服不重,你应该拿得动。”
贾布德说:“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写成文章报道出去吗?”
裘洛说:“可以写,但不要捏造事实。有些是机密,就不要写了,至于哪些是机密,你应该知道的。另外,你可以写茉莉小姐,但是不要把我写进去。”
贾布德说:“明白。”说完转身往澡堂去了。
裘洛把茉莉送回家之后,往禁烟委员会办事处去见海委员长。
他把画像和遗像放在海委员长的办公桌上,说:“话不能凭空说,要讲证据。虚假的话,即便重复说,它也是假的。真实的事情,只要存有证据,说不说也无妨。这幅画中的人叫徐芬,这张照片中的人叫朱婵,她们是何其相似,因为她们是亲母女。徐芬成长在普通人的家庭中,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从未踏上过缅甸人的土地。朱婵已经去世了,徐芬生死未卜,她们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与生活在上流社会中的叶子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叶子已经死了,徐芬并不是叶子,她们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人。如果徐芬就是叶子,大树会把徐芬像棋子一样摆布吗?叶子会认一个普通的女人当母亲吗?徐芬还有一个妹妹叫徐菲,她不会认叶子为她的姐姐,正如叶子的哥哥不会认徐菲为妹妹一样。我们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要再走岔路了,如今的关键是放手,不要把徐芬当作要研究的对象。我们不能对真相视而不见,寻找徐芬的初衷应是保护她。我们不能落入大树的圈套,应把徐芬从他的魔爪下救出来。你可以将画像和遗像认真比对,哪怕把人像剪下来,或者用尺子横竖测量,也可以采用其它我所想不到的法子。总之,你可以对它们采取各种方法,或者说采取任何方法。”
海委员长似乎生气了,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无聊吗?我要你去找人,你找不回来也就罢了,居然教训起我来了,你就是这么对待领导的吗?我得给你下死命令,否则你干事没有魄力,不是要打退堂鼓,就是在打小算盘。我让你去找叶子,你说叶子已经死了,现在的叶子是个假的,那你把假的找来呀!假的找不来,那死的也可以找来呀!尸体你找不来,你还可以把那个徐菲找来呀!你可倒好,拿了一幅画和一张照片过来,你让我画饼充饥吗?而且这画是拙劣的,这照片还是一张遗照,你想恶心死我吗?你想吓死我吗?”
裘洛说:“你找徐菲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海委员长说:“你想歪了,我是那种人吗?禁烟督察处那边嚷嚷着要茉莉过去,如果茉莉过去了,我就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给我当助手的,别人我信不过,只有我自己训练出来的才好。”
裘洛说:“你让我办事,粗心了,你说我不尽力;过于细心了,你说我没效率。别人可能认为粗心一点好,粗心是一种超脱,而我认为细心一点好,细心才能有新的东西出来。”
海委员长说:“做事情要一步一步地来,消灭敌人也要有个过程。敌人肯自己去见阎王吗?肯定不会,我们得陪他在黄泉路上走一程。如果是我们让他去见的阎王,他向阎王告上一状,我们还得低声下气地请他还阳呢!如果是阎王叫他死,他就不敢不死,死了下辈子还能转人,不死就失去了投胎的机会,只有永远在阴间受苦了。”
裘洛说:“您的话我好像有那么一点明白:谎言给人带来恐惧,罪恶给人带来死亡。”说完拿起桌上的画像和照片,转身要走。
海委员长说:“东西就不要带走了,或许有参考价值。”
裘洛放下画像和照片,迈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