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操场》风尘君

14、躺下 喷药痛难忍

　　瓶子头部的按钮一下压，一股水雾就喷出来了。雾气由水分散而成，水是柔软的，它轻柔地抚摸万物，水喷在伤口上也是柔柔的，是不会有痛感的。而如今，在水里添加了药的成分，特别是某种具有刺激性的药物，那感觉就不是轻柔的抚摸了，而是好比万道钢针在扎一般，犹如农忙季节地里在打农药时虫子的感受。
　　这液体一碰到去皮的肉，就暴露了自己的狂暴的本性，这可是直接的接触，那神经末梢犹如鸟窝里饥饿的小鸟的张开的、稚嫩的、抖动着的喙。当大鸟衔着食物飞回时，它们在晃动着的脑袋和摇动着的身子的帮助下，争取把能量源传递给并不大的嗉囊和胃。
　　这似乎是用工业用化学成分配制而成的药品，它所带来的疼痛比之前去皮的痛要强烈百倍。如果说之前的痛是间接的，那么现在的痛就是直接的。好比一双男女谈恋爱，之前有个红娘在中间传递信件，这回男女直接见面了，在相互倾诉中，爆发出了爱的激情，激情带来无尽的快乐，正是痛并快乐着。
　　裘洛心想：真是惭愧呀，刚才还说骨头硬呢，这回英雄变狗熊了吧！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刚才咋痛成那样呢？再忍一忍不就得了吗？痛眼看就要过去了，你却在这最后的时刻做什么小动作，真是不应该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时他不知道痛马上就要结束了，而且那时比现在要好，那会儿表现的是坚强，现在更多的是犹豫。
　　裘洛担心自己不能坚持完上药的过程，然而，这上药似乎没完没了了，时间过得太慢了。药的雾气仿佛太薄了，需喷千万次才能够凝结成较厚的、可见可感的一层药膜，覆盖住皮肤。
　　严大夫解释说：“这药有保护作用，会在伤口上形成一层如同皮肤般的膜。”
　　药终于上完了，裘洛也松了一口气。
　　严大夫把手中的瓶子递给吉护士，说：你去把纱布和胶带拿来。”
　　吉护士接过瓶子来，转身去了，过了一会儿，把纱布和胶带拿了过来。
　　粟大夫朝向小屋里面说：“纱布给缠得松一些，如果纱布跟肉长在一起，往下扯的时候，可是要受罪的。”
　　严大夫说：“那在上面铺一层就好了。”
　　她给裘洛把纱布轻轻放在伤口上，把剩下的纱布和胶带递给吉护士。
　　她向外面的粟大夫说：“要不要给他绑个绷带，让他把胳膊架在胸前？”
　　粟大夫说：“可是不要给他绑那个绷带，现在就弯曲着不动，将来恐怕要长成罗圈腿了。”
　　严大夫说：“好的，那就这样吧！”
　　吉护士对裘洛说：“来这边。”
　　裘洛跟她进入左侧的屋子，有些拘束，生怕碰倒什么立着的东西。猜想这是要输液，感觉又多了一份伤口痊愈的保障，但不知是坐下来好，还是躺下来好。
　　吉护士说：“躺下吧！”
　　裘洛就躺在了一张床铺上，向吉护士投去感谢的目光，心想刚刚自己就应该决定躺下来输，血脉畅通呗！
　　吉护士拿了几张报纸来放在床边，说：“把胳膊放上去。”
　　裘洛刚要把胳膊放上去，这时，药水夹带着血水洒在了报纸上。
　　吉护士说：“等一等。”
　　裘洛嘴里发出“哦”的响声，脸上现出诧异的表情。
　　吉护士又去拿了一张报纸过来，站在床边，用一只手抓住裘洛的肘部，另一只手去擦他伤处外围的液体，擦完把报纸扔在旁边的桌子上，说：“好了，可以放下了。”
　　裘洛遂把胳膊放在了报纸上，一股微凉传来。
　　吉护士去拿了几瓶液体过来，挂在了床边的铁架子上，分别在瓶口和裘洛的手背上扎了针，就这样输起液来。
　　裘洛感觉一股凉凉的液体流入身体，流遍周身，当然，也包括伤口处。他感觉体内似有微小的声音发出，原来不通气的地方通了，原来干瘪的组织一下子被浸润在液体之中，大脑也仿佛被液体包围，头脑清醒多了。
　　输完液后，裘洛又躺了一小会儿，然后起身往外走。不料感觉体内一股流体往下坠去，两条腿似乎变得粗壮且沉重了，迈步需要刻意且艰难而缓慢；亦似乎大脑在思想这一步该不该迈，是出于慎重起见的缘故，因为迈了就会有撼动山岳的劲头发出。
　　裘洛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身体摇摇晃晃起来，周身亦感觉有些不适，不由把手放在了太阳穴处。
　　吉护士问：“怎么了？”
　　裘洛说：“发黑眼风了。”
　　吉护士说：“这医学上叫做直立性贫血。”
　　裘洛在门前的空处站了一会儿，等血液彻底平稳下来，才走出小房间，去了大厅。
　　付志坐在外边的凳子上，其实他之前进去过小屋几回，只是觉得帮不上什么大忙，就退回这边来等着。
　　粟大夫向付志招招手，他就去了柜台前。
　　粟大夫把柜台上的一些药物往前推了推，说：“把这两盒药拿回去，让他服用，还有这一瓶喷剂，给他一天二次喷上。另外，伤口处不能老捂着，要时不时地晾一晾。”
　　这时，吉护士走了过来，从柜台旁扯了一个塑料袋，把药放进去，向付志递了过去，他便接在手中。
　　付志让裘洛坐在凳子上，说自己有点事，先出去一趟，裘洛就坐了上去。他静静地观察着，刚刚看着忙碌的大夫和护士，现在觉得不那么忙了，而是悠闲自在地在那里看书、聊天，或者玩手机。
　　裘洛觉得有些尴尬，看完病不走，还要干什么呢？有其他人要来看病，大夫也要赚钱嘛！不过看到并没有人再进来，想坐些时间也无妨。
　　过了些时间，付志回来了，帮助裘洛把衣服穿好，把衣袖放了下来。
　　吉护士微笑着说：“明天中午再过来吧！”
　　付志发出了低沉的“嗯”声，又转身朝向裘洛，“咱们走吧！”
　　付志在前走出，裘洛在后跟了去。
　　付志问裘洛：“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多坐一会儿吗？”
　　裘洛摇摇头，说：“不知道。”
　　付志说：“他们这次看病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咋这么狠呢？我得告诉他们：万一有个差池，我可是要向他们要人的。”
　　听他这么一说，裘洛脑海中闪现出几个凶杀案的画面，什么藏尸啦、抛尸啦、埋尸啦、焚尸啦、分尸啦，不过真正要发生此类事件，你想要是没处要的，况且要也要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