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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去皮 男大夫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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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一家诊所时,裘洛抬头一看,是“蒙域西医诊所”,心想:果然来了西医诊所,可见我是颇为聪明的。
他的一颗心悬了起来,接下来难不成要抽筋扒皮?反正是不怎么人性化的治疗方法,或者干脆说没有人性的那种,还不如请个兽医来看看。
一位穿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谁要看?”
付志说:“给他看看胳膊。”
大夫问:“胳膊怎么了?”
裘洛用微弱的声音说:“热水烫的,不过已经开了有一会儿了,温度也不是那么高,但是烫伤了。”
付志放慢语速说:“他说:‘水不是那么烫’,这话不是我说的。”
裘洛说这话的目的是提供更多的信息给大夫,以作为诊断和治疗的依据,因为只有收集了全面的信息,才更能准确而快速地医治。不知道付志为什么重复他的话,是不想让他说话吗?意思是人是他领过来的,他负责,就得由他全权做主。或者是嫌他说水温不高,暗含了为卢浪求情的意思,显得有些愚笨了;只有说水温高,伤势严重,才能引起校方和班主任的注意,甚至引起公安局的注意,才能为他申冤诉苦。
男大夫吩咐一位胖胖的女医生说:“小严,你给他处理一下。”
“好的,粟大夫。”严大夫边走边说,又转向裘洛说,“你跟我来。”
裘洛跟了过去,进入了里面的一间小屋。这小屋进门后,左右两边墙上各有一道门,从门看到里面有一些床铺,有的床铺上有人在输液。
付志也跟了进来,把裘洛的袖子往上撸,一会儿就给撸在了肘关节以上的位置。
粟大夫也跟了进来,探头看了一眼裘洛胳膊上的伤处,说:“什么时候烫伤的?”
“昨天晚上。”付志说完转向裘洛,“对吗?”
裘洛淡淡地说:“对的。”
粟大夫嘴里发出“啧啧”的响声,又问:“怎么不早过来呢?”
裘洛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付志说:“他昨天晚上就没跟我们说。”
粟大夫的语气有些严厉:“看看,这不是耽误治疗吗?”说着似乎拿了一件什么物品,返回外面的办公桌后面了。
严大夫拿了一团酒精棉花擦拭裘洛受伤的皮,然后用镊子往起夹皮,先从伤处的最中间开始。
她把镊子左右旋转,再往上一提,皮就起来了。
她捏了一会儿,说:“这里是上过药的,但没上到里面去。”
然后用镊子从里往外扯皮,说是扯,但动作非常轻柔,只在皮彰显它的韧性的时候,才稍微发一些力。她就这样扯着扯着,把显眼地方的死皮大部分扯了起来,又说:“把胳膊翻过来,去下面的皮。”
裘洛用劲往过翻,但感觉两根桡骨打了结,下面的伤处仅露出来一部分。
严大夫见没有把下面的伤处完全露出来,便抓着他的手腕又一旋转,这才看得比较全面了,于是开始扯下面的皮。
裘洛本以为扯去死皮就好了,没想到大夫继续往外扯,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心中便有些着急了,胳膊不由得抖了几下。严大夫握了握他的胳膊,让他的手稳稳地停在自己的心口前。
随着镊子向外扩展,裘洛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且越来越重,以致要无法忍受了。这从未有过的痛觉贯穿神经,比他在小时候打针也不知道要疼痛多少倍。
裘洛看着镊子越过死皮与好皮中间的界限,进而把未受伤处的皮也给扯了起来。那平时紧紧贴在肌肉上的皮,此刻居然也起来了。看来皮就是皮,它跟肉终究不是在一起的,如果他们是一起的,或者说是一体的,此刻恐怕肉也要起来了,血管和神经在肉里面,也要随着肉去了,那就只剩下骨头了。
严大夫的镊子仍在往外扩展,如在探索未知的领域一般。裘洛感觉这疼痛不是一下一下的,而是持续的。持续就是一个点、一个点拼接起来,持续的时间就是一个时间点、一个时间点拼接起来。此刻,这一个点、一个点的疼痛仿佛叠加起来了,而且是强强相遇变为强,一强未完,还有一强。
裘洛痛得实在受不了了,就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低下了头,又过了一会儿,身子也抖动了起来。
这时,严大夫终于在胳膊的上部扩展完了,又要向下部扩展,抓着裘洛的手臂旋转,略微比划了一下,觉得还是施展不开手脚,又要旋转。裘洛只好侧了侧身子,最下面的伤处才可以清晰地展现出来了。
此时,裘洛感觉手触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一股原始的味道在口腔里涌动,睁开眼一看,居然碰到了严大夫的胸部,准确地说是右胸,而且不知怎么地,五指就捏在了它最顶端的位置。
裘洛心想:自己没有操控手指做过这样的动作,难道扯皮的时候带动了神经,神经自己做主发出了这个有下流嫌疑的动作的指令?
裘洛下意识地往别处挪了挪手,心头升起一股荣誉感,想自己是正人君子,幼儿园的教导算是没白学。
严大夫大声喊叫,且说:“你这胳膊要往哪里去?回来。”边说边腾出一只手来,往回拨了拨裘洛的胳膊。
但就在裘洛的手要再次触碰到那柔软的东西的时候,他把手垂了下去,终于没有碰到。
裘洛想起了电影《新龙门客栈》里的一些镜头,鞑靼厨子刁不遇以极快的手法剔去了东厂督公曹少钦的手和脚上的皮肉,如今感觉那个场面是亲切的,亲切是因为真切。因为他体会到了那种情景是怎样的情景,而演员的表演似乎不够,大叫了两声便倒下了,应该一直叫下去,叫到昏天黑地,叫到没了力气才好。
且那是将皮肉一齐剔掉了,都剔掉或许就不那么疼了,而裘洛此刻只是去皮,就是从肉上把皮去掉,而皮肤上是有着丰富的神经末梢的。这些神经末梢把痛苦汇集起来,然后传给大脑,这神经末梢可是多如牛毛呀!牛毛是数不清的,那么就有数不清数量的来自神经末梢的疼痛奔向大脑,此刻的疼痛可想而知。这疼痛,恐怕要冲上疼痛排行榜第一名了。
那滴水是可以石穿的,那绳锯也是可以木断的,以柔克刚之所以能够成功,不就是因为尝试和攻击的次数多吗?
这时,粟大夫又进来要拿什么东西,瞅了一眼裘洛,说:“这男孩子好忍性,真是硬骨头,居然不叫痛,照常人早叫喊起来了。”
严大夫点点头,脸部的表情放松了一下,说:“你别说,就是好骨头。”
严大夫的镊子终于停止了向外扩张,终于以现有的版图为满足了,国界谈妥了,版图的大小和轮廓也就确定了。对裘洛来说,这疼痛停止的一刻,犹如两国相争多年,而今残酷的战争结束了,伤害和痛苦不再有了,和平与安宁终于来到了,那人民自然要谢天谢地呀!
严大夫把镊子递到旁边一位瘦瘦的女孩手中,且说:“小吉,你去把烧烫伤喷雾剂拿过来。”
吉护士“嗯”了一声,就往药架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一个塑料瓶子过来。
严大夫把药瓶摇了摇,打开瓶盖,按压了几下,就把喷嘴对准裘洛的胳膊伤处,说:“接下来要喷药,你要配合一点,不要扭扭捏捏的,本也没什么大不了。”
裘洛点点头,说:“好的,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