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追妻》泯小楼

19、第 19 章 可以说说你

　　“哈哈哈，没想到溪哥也喜欢演戏啊。”陈锋锐虽然没听懂程溪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直觉这两人中间不简单，心里对这位专程挖来的大导演的专业程度打上问号，并立刻试图圆场。
　　“怪不得呢溪哥好好的要开一家娱乐公司，这年头娱乐公司哪有搞科技赚得多啊。”
　　气氛组再次上线。

　　廖真的吐槽升至嘴边，又被一口酸奶压了回去。

　　“是啊。”程溪笑着擦手，算是承认。

　　“溪哥肯定没问题啊！我刷到一个无聊耳机广告，里面那个演员都没溪哥帅，下面全是求联系方式的。”气氛组A继续发力中……

　　“什么耳机广告？”程溪放下圆杯。

　　“就刷到的那个无线耳机，好像是为奇的吧。”

　　“那就是我演的。”程溪利落承认，而后偏头朝廖真一笑，有些安抚的意味。

　　饭桌忽如北风过境，惊慌滑过每个人的脸颊，一片死寂，大家都望向廖真。
　　廖真顿觉好笑，这种演技也可以当演员吗，而后笑着点点头：“对，那个无聊的片子，是我拍的。”

　　很短暂的，笑容又回到了大家的脸上，恭维和赞叹在转盘上来回奔波，廖真笑容浅淡，流于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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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锋锐带着气氛组坐在出租上，几个人凑着脑袋看刚才提到的那支广告。

　　“我没说错吧，这就是挺无聊的嘛，不知道为什么有几百万播放。”A小哥为自己发声，左右再次无人应和，他撞撞身边的人肩膀，才得到零星的反应。

　　陈锋锐回头道：“无聊你为什么看完了？而且刚刚还一下子就搜出来了？”

　　A小哥搓搓发际线，摇摇头。

　　“你觉得无聊但之前还是看完了，说明画面和配乐都很好，只有剧情比较弱，一搜就搜出来了，说明这片子有记忆点。以后不要乱说话了，记住自己是做什么的。”陈锋锐解释道。

　　气氛组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说起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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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不要这样了，容易让别人误会。”廖真跟进程溪的办公室。
　　明明已经是签了合同，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责怪面前的人，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需要这样直接的面对那些批评。

　　“有什么误会的，不是说是朋友吗，正常的朋友相处。”程溪打开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

　　“正常的朋友相处是这样？”

　　“我跟朋友相处就这样。”程溪戴上眼镜。

　　廖真从没觉得这幅金边眼镜有一天会让程溪看起来像是疯人院里的患者假扮的主治医师。
　　方才气恼的情绪逃窜，她心中升起一丝胆怯，语言像是无能为力的哀求：“我只是想好好拍电影。”

　　“没问题，那也是我的愿望，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

　　“那就好。”廖真带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期待你的新剧本。”程溪微笑，目送她离开。

　　期待……
　　这是什么反讽的巧妙用法吗？
　　她都还不知道要写什么。

　　廖真窝在待客用的真皮沙发上，闭起眼睛，这样就看不见那些无处不在的差评了。

　　早在一开始她就明白这样做的代价，将自己放在一个任人评论的处境是多么的可怕，她一开始就明白吗？
　　那时候她自信的认为自己绝无被人讨厌的可能，那些跟她素未谋面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丢下几句恶毒的话，刻薄的评价她捧在手心中熠熠生辉的明珠。
　　就算他们用极大的恶意揣测她的作品，可自己又怎么会因为一些自己根本没见过的人而受到影响呢？
　　原来她错了。
　　她没想到胸腔之下的心脏是如此软弱，更没想过阳光下毫无保护的脏器是这样容易受伤，甚至经不起一点摧残，她太脆弱了。
　　就像屈原因为太爱国家，受了一点刺激就绝食投江一样脆弱，她头一次开始理解屈原了。

　　廖真不想睁开眼睛，哪怕她明明知道睁开眼睛它们还存在，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她果然就只能是这种程度的导演吗？

　　沙发柔软舒适，廖真随着时间越陷越深，这样写稿子的话一定很舒服。
　　刚才还在从字里行间寻找黑洞洞的差评呢，现在却忽然来到了灯火辉煌的颁奖典礼现场，好吵，好大的声音，廖真觉得烦躁。

　　半梦半醒之间，廖真隐约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揉揉眼睛起来接听，又是程溪的声音：“廖大导演，别着凉了。”

　　廖真一怔，从梦中爬起来，循着声音来源向外看，程溪又两腿一并靠在门框边上，推个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真丢脸啊，睡过头了还被领导发现。

　　“出去走走？”程溪指着门外，再次邀请。

　　廖真背过身，用力捏捏脸蛋，试图让自己快些醒神：“不去。”

　　“出去走走会好一点。”程溪又道。

　　哦，是害怕她下午又睡着了，没有好好工作吗。
　　廖真赌气站起：“去就去。”

　　阳光照在金色的树梢上，将每片叶子都染成古雅的黄色。
　　几棵小树红彤彤的，错落站在金色的叶林中。

　　程溪的手机一直响，他很快调成静音。

　　廖真瞥一眼他的动作，一个人不做声地向前走。
　　踩住一片落下的黄树叶，脚底嘎吱嘎吱响过，鼓包的叶面扁扁贴在地上，她满意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用在乎他们说什么。”程溪收起手机跟上来，看着鲜亮的树叶染上灰尘。

　　“哦。”
　　这里的环境很不错，办公室很大，绿化很好，秋天窗外的景色像是去了大兴安岭度假，风和温度让廖真清醒起来，想起很多现实的事。
　　听见程溪的话，廖真两只手背在身后，指尖勾成小环。

　　“他演技很差，也不懂电影。”程溪道。
　　“你找的人演技都不怎么样，想赚钱你最好给他们多报几节课。”廖真建议。
　　“没问题。”

　　“那你呢？”程溪忽视不停闪烁的手表表盘，不经意道。
　　“我怎么了？”廖真停下，很是奇怪。
　　“你需要报什么课吗？公司提供培训费。”程溪道。
　　廖真忽然笑了，她拍拍手，从地上捡起一片刚才被她踩在脚底的红树叶：“不用，你要是想赚钱的话，最好多招几个导演。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课程信息发你邮箱了，感兴趣可以看看。”程溪不顾她的嘲讽，平静道。

　　廖真打开电脑，点开一排新邮件，程溪一周前就已经坚持给她发了，只是她竟然一个都没有点开看过。
　　五彩斑斓的课程彩页上充斥着候麦、锡兰和塔可夫斯基等种种文艺片导演的“创作秘籍”，廖真觉得这是骗钱的东西，一封封叉掉。

　　手机上新消息传来，是之前的甲方。

　　——新片子效果很好！
　　来自凯文的直白夸奖。
　　——是的，播放量很高。
　　廖真勉强笑了笑，他说好就好吧。
　　——没想到只投了五千效果就这么好！其他的片子没有只投一次传播度就这么高的。
　　——期待下次合作！
　　凯文补充道。
　　找到一个握手的表情，廖真发过去，关上手机。

　　手机桌上转圈翻滚，她犹豫片刻，再次点开了那封邮件，搜索了讲师“陈山”的名字。

　　两天后。
　　廖真坐在昂贵的戏剧研修班里，不住揉搓着A4笔记本的书角，嘴皮发干。
　　她身边的人正一个个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题目是：你为什么想进行创作？

　　五花八门的回答。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大家的笑声中掺杂着羡慕，也许有的人还没能将这件事作为他们的工作。

　　“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不然的话我也许会去当音乐剧演员。”
　　很幽默的回答，也许是未来的喜剧大师。

　　“因为我热爱电影，我喜欢讲故事。”
　　标准的回答，廖真想，她的眼睛里充满跳动的火苗，让人感到羡慕。

　　“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做的事。”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轻轻点头，他们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轮到廖真。
　　笔记本的边缘已经被卷出纸浆原本的模样，稀碎的纸屑落在一边。

　　“廖同学，你呢？”
　　“我跟大家一样，是因为喜欢电影。”
　　不是的，我是因为想证明自己，我认为这是我生活重新开始的方法，我不够爱电影，我对它的爱太不纯粹了，就像穷小子爱上富有的大小姐，你很难说清楚自己只是爱大小姐本人而忽略她给你带来的美好又优渥的生活。

　　陈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来到廖真身边，打断她不停的谴责。
　　“廖同学，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喜欢电影的原因也是不一样的，可以说说你喜欢电影的原因吗？”

　　老师的笑容和善，仿佛不是指责，而是一场老友间交心的对白，让廖真感到恍惚。

　　“是因为逃避，我喜欢电影，是因为我可以逃避真实的生活，拍电影的时候我感到快乐，因为再也没有精力去应付其他事了。”
　　廖真一口气说完，脱口而出的话没能让她感到轻松，这让她更紧张了，像是在逃亡游戏中交出了唯一能够防身的武器，只能等待宰割。

　　“很好，下一位，徐同学你呢？”陈山满意地移动到廖真旁边，询问另一个人的答案。

　　原来逃避也是可以的吗？
　　原来这样负面的情绪也是可以用来当做理由的吗。
　　廖真摸着心口，感觉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原来这样强健富有生命力的灵魂，也可以为了那些消极懈怠，不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而跳动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心中破土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