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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地肠断 “雨季结束 ...

  •   程溪走远了。
      廖真抹掉眼泪,袖口沾满了咸湿的泪水,热气早散在风里,冷冷落在腕上,廖真摸出手机,亮白的光打在脸上,照着满是血丝的眼睛。

      廖真一条条回复消息。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一定要好好完成,这是她几秒前为自己树立的新标准。

      电话打过来,廖真清清嗓子:“凯文老师,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剪片子,没看到。”
      “Brook老师啊,我们老板可喜欢你这个先导了,看了好多遍呢!”
      “是吗,那太好了。”廖真的声音喜悦,笑容平静。
      “就是老板觉得呀,这个一开始不够热闹,能不能再加点人?还有啊就是感觉不够有朝气……”
      廖真神色平静,一一记下,凯文终于说完。
      廖真终于道:“凯文老师呀,您这边说的太对了!我也这么觉得,我也想弄得热热闹闹的!就是嘛,夏天泳池边怎么可能才二三十个人呢!我再加一百个群演,不过这个预算就有点不够了,凯文老师你先别急,先听我说,我再找五十个小孩,热热闹闹的,就是开学了孩子不好找啊,可能要推迟到下周末才能交稿了呀……”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的,半响,传来凯文的声音:“那B老师啊,那你是专业的,还是你看着来,就还是再热闹一点,其他按你的来嘛,拍的是很不错的,很不错的嘛,下周来不及了呀,我们这个是要抢先发布的啊。”
      “没问题。”廖真笑容灿烂。

      ---

      次日,片场少了一个人,多了五十个衣着靓丽的男男女女。
      廖真说游泳池新换的水,免费开放一天,只用配合拍几个镜头,游客和游泳健将齐聚一堂,盛况空前。

      廖真拍了七八十个空镜,一个比一个热闹。

      “真姐,程哥怎么没来?”小年抽时间问道。
      “认识几天啊,都叫上程哥了?”廖真手一滑,参数被拉的无比巨大,画面脏兮兮的,廖真轻轻恢复,缓缓道。
      “害,程哥没来两天,但是天天给我们买东西呢,你看,清凉油、花露水、降温贴,这几天早上的咖啡也都是程哥买的,今天他一走,还有点不习惯呢。”小年扣扣头顶,也不好意思起来。
      “哦,是来说我抠门的,没得喝不习惯了是吧。”廖真笑道,笑得冰冰凉凉。
      小年连忙摇头。

      廖真删掉两个片段:“行了,干得好给你们发奖金,自己爱喝什么买什么。”

      小年爽快点头。

      寻常日子是什么样呢?
      廖真不知道,明明和之前一样的剪片子,拍东西,明明人更多了,吵闹的乔郁都戴上耳塞了,廖真还是觉得哪里空荡荡的。

      心上多了个耳洞大小的眼儿,冷嗖嗖的钻风,涌动的鲜血从里面静静流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是说了太多话,廖真嘴巴发干。

      成片她加上了手绘,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想忙起来,做手账似得,往人们的头顶画了许多星星。

      凯文说他们领导喜欢的不得了。

      廖真收钱、分钱、结账,滚动的数字仿佛没有意义,从这张卡划到那张卡,最后流向一颗西红柿,又或者是一朵玫瑰花。

      “我想拍新片子,大概写三个月。”成堆的红茶在廖真杯中舒展,绽放香气,廖真一口一口咂着味道,似乎不觉得苦。

      “这么久?”乔郁问道。

      “想写长点。”廖真平静,“我白天出去写,不用给我做饭。”

      “是因为他?”乔郁不甘心,也许他该为那人的离开而庆幸,可是骄傲不允许。
      “怎么会,不相干的人。”廖真放下茶杯,走出院子。

      说着不相干,可乔郁分明看到,她经过回收箱前堆着的一大袋衣服前顿了顿。

      那是程溪临走前丢下的,甩掉的时候应该带着点愤怒,黑色的塑料袋口被扯破,蓝白的衣裤洒了一地,新崭崭的。

      他倒是说话算话,真的都扔了。

      破口的塑料袋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廖真透过几件衣服,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的枕头,应该也已经躺在小区里不知哪一个绿色回收箱里了吧。

      那只枕头很漂亮,廖真专程为它配了带着花边的真丝枕套,光泽细腻柔软,走的那天,她抱在怀里,实在舍不得。

      为什么选在那天离开呢?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写字楼里的人都会假笑,不是钱勒德那种经过艺术加工后奉承老板的哈哈大笑。
      是那种唇齿绷直,脸上僵硬,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的浅笑,在与同事擦身而过之后瞬间消失。

      廖真连这样的笑容也不能维持了。
      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枯萎了。
      于是中午,她选择去那家最好吃的炒粉,写字楼旁边没什么好吃的,于是这家的人便格外多,排队再加上吃饭,一顿要用掉一小时,也许是受伤的人都需要美食疗愈,大家都愿意接受。

      廖真也接受了,因为她上午又接了很多需求。
      推进的时候,对接人说这种傻逼需求不要跟他对,pmo来催了三次进度,说不完成客户要扣钱,一条两千,领导问她有没有困难,知道了困难之后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再没有其他帮助。

      廖真其实吃不下饭,但是这可是午饭时间,不吃午饭就太可惜了。
      哪个坐监狱的人会放弃难得的放风时间呢?

      老板是广西人,炒粉很香,廖真吃得认真,遇见了几个同事她都没注意。

      中午的阳光很好,路边有一只小野猫,好几个女孩子在旁边喂它,小猫很乖,没有猫条也任人抚摸。
      廖真没有摸。

      她很快就回公司去了。
      电梯轿厢里人很多,挤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说起新季度的目标,下午还有几个会。
      廖真听着想吐。

      回工位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满是毛绒玩具的工位,听说这个小姐姐拿胶枪把娃娃都站在隔板上了。
      她应该是属于这里的人。

      她的工位空空荡荡,除了水杯和电脑,只剩长长的耳机线跟电源线缠绕在一起,一团糟。

      已经好几天了,廖真一进公司就难以呼吸,气管和鼻孔一齐变小了似得,就是很难吸上气。
      眼泪没由来的就会流下来,廖真一开始还紧张,想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自己是干眼症,滴了眼药水。
      可是后来也没有人问,廖真觉得轻松。

      晚上是很自由的。
      下班以后,看起来廖真可以骑着电动车去任何地方。
      不过最后她还是会走最近的那条路回家,不然到家。就很晚了,晚到小区的保安都睡着了。
      她刚开始会害怕,后来不知道怕什么,有什么比白天经历的事情还可怕的?

      家里空荡荡的,又冷,实在是太冷了,所以她明天不想去上班了。
      后天也不想去,可是假期又不够,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写了一封邮件,平静的点击发送,投递成功,廖真松了口气。

      然后是轮番的谈话,那些恶毒的面孔在挽留时变得温和。
      “我给你放一个月假。”boss说他不知道竟然给了她这么大压力。
      廖真的心终于跳动了,缠绕在上面的红色麻绳松开了一点,但是她知道,这只是手段,只是他们担心这堆脏活没人干了而已。

      廖真很坚定。
      曾经的上司听到消息,立刻拉会向她道歉:“你知道的,大家压力都很大,任务都很重,你可以理解吧?”

      廖真笑容真心:“你放心,我没有打你的小报告。我跟你是不一样的人。祝你在这里长长久久。”
      永不停歇。

      绳子松开一半,曾经的伤痕遇氧结疤,可廖真还是不得喘息。

      她试探着问程溪:“如果我真的辞职了呢?”
      程溪思考地很认真:“那你可以休息几天。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的工作真的不错……”

      廖真不想再听。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他的道理了,她也不想被他催促着去找下一份工作。
      实际上她永远也不想再工作了。
      她讨厌这世界上的任何工作,任何由人组成的组织机构都让她感到恶心。

      可是这一切跟程溪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在努力。
      又不是他让她的领导是个猪头,也不是他让所有人都要工作到半夜,互联网和微信也不是他发明的。

      她能怪他什么呢?

      也许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怪自己没有钱,怪自己生错了时代,廖真应该早在远古时代就停在海底,摁住那只肉鳍鱼,让它永不上岸。

      可是程溪不应该阻拦她,程溪为什么要这样拦住她呢?
      是觉得她一个人不行吗?
      程溪之所以对她的选择万般阻拦,不就是不相信她吗?不相信她有能力跟他一样创业,不相信她会成功。

      廖真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是小看我了吗?这样的话,那应该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一个多有种的人呢。

      于是廖真决定离开,去一个人没有人会捆住她手脚的地方。

      东西其实收拾了很多天。
      但是程溪没有发现,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什么研发到了关键时刻,他的事总是关键的,已经关键了一年了,廖真觉得也是,他的事关键,她的事也很关键,那怎么办呢,那她退出好了。

      廖真扔了很多东西。
      既然要走,就应该干干净净的,于是粉色的牙刷、画着小狗的拖鞋、爬满星星的浴巾、皱巴巴的睡衣,她统统都带走了。
      合照、冰箱贴、摇头晃脑的小狗头,她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扔了。
      程溪不做饭,家里的锅碗瓢盆被朋友认领了,有的打包卖了。
      漂亮家具不好卖,那就算了,都是她辛辛苦苦淘来的。
      由于实在便宜,比打了三次折的优衣库都好卖。

      廖真实在震惊,原来处理掉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竟然这么简单。
      可见一件事,只要开始做,很快就结束了。

      只有枕头是个意外,太大了,又带不走,贴身的东西,送给谁呢,再说了,这么宽的床,放个小枕头,又能怎么样呢。

      关门的时候,她把钥匙放在重重的泥碗里,顶灯毫无察觉,清亮的白光打在地上,又被洁净的瓷砖反射,照得屋里加倍明亮。
      廖真转身关门,一切像没发生过。

      胸口密密匝匝的绳子终于消失了,廖真忽然觉得空荡荡的,心头轻轻的,好像飘起来一些,手里只剩个行李箱,和她刚来北京时一模一样。

      两年之后的廖真仰起头,高声道:“你联系联系,捐了吧,新的,回收也都剪了,怪可惜的。”

      廖真的背影穿过满是藤花的大门,远远走了。

      乔郁一怔,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段他无法干预的感情,是真的要结束了。

      “郁哥,你看什么呢?”贺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找到。
      “雨季结束了,是芙蓉花开的季节了。”乔郁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两地肠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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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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