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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番外四 岁月馈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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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齐辞就醒了,今天是大集的日子,昨天嘟囔要赶大集的人现在睡得正香。齐辞不忍叫醒她,就搂着她,想着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算。
等姜涔哼哼唧唧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窗帘漫入屋内。
“宝,几点了......”
齐辞抚着她的长发,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朵,露出一个坏笑:“七点四十。”
姜涔一听,像被吵醒的花猫一样立刻炸毛:“你怎么不叫我嘛!都答应我今天带我去赶集的!”
齐辞慢悠悠拢住她躁动的身子,温柔地说:“来得及,中午才收摊儿呢,再睡会儿吧,睡饱再说。”
姜涔不依,挣着身子往她怀里蹭了蹭,眉眼皱着,气鼓鼓地嘟囔:“不行!早去才热闹,晚了好多新鲜的都没了。”
齐辞见她没了睡意,才拉着她起床了。老太太早出去遛弯了,两人匆匆洗漱完毕,简单收拾了个几个布袋子,就出门了。齐辞骑上电动车,姜涔跨坐到后座上,手臂自然而然环住她的腰,脸颊轻轻贴上她的后背。清晨的暖风拂面而来,齐辞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没多久,远远就能听见集市传来的喧闹声。齐辞把车停到旁边,牵住姜涔的手往人群里走。时间还算早,很多早点摊子还热气腾腾,晨风一吹,还挺香。
姜涔眼睛一亮,拉着齐辞就往早点摊走,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的。两人要了两个糖油饼,两个茶叶蛋,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和一碗粥。摊主麻利地盛好豆腐脑,淋上卤汁,撒上香菜递给姜涔,齐辞怕烫到她,主动接了过来,两人端着塑料碟子找了个小木桌坐下。
“小辞,我好久没赶大集了呢。”
齐辞能看出姜涔十分兴奋。虽然她这么多年没回北京,但可想而知,北京发展太快了,城里管理得越来越规整,城区不容易见到这种露天占道的大集了,往日的早市也一个个关停,慢慢出现了规整的超市,想必少了很多热闹。
“小时候我妈总带着我姐和我去赶大集,那时候家附近就有,就在我妈单位附近。”姜涔用勺子挖着豆腐脑小口吃着。齐辞就在她身旁静静听着她回忆儿时。
从前的姜涔是绝口不提母亲的,不提家人,也不提儿时,她会刻意避开所有关于家人的话题,层层设防,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过往捂得严严实实。齐辞也不问,她知道那些都是姜涔的伤痕,除非她愿意自己说出来,不然她舍不得让她回忆那些伤痛。现在,她开始慢慢聊起了那些只藏在心底的事。
齐辞很开心,开心姜涔终于愿意提起她最爱的人们。
“她总会给我们买糖糕,还有果脯,我姐爱吃小海鲜,小辞,我跟我姐长得很像,等回咱家我给你看她的照片儿~”
齐辞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爱人,她清楚这份诉说有多难得,她没有打断,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能感受到爱人荒芜已久的心海里,悄悄长出了一整片她最爱的花。
等姜涔说完,她才从兜里取出纸巾,指腹抵着她的嘴角,轻轻揩了一下:“涔,我见过妈和姐。”
姜涔的嘴还半张着,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定定地看着齐辞,声音有点发颤:“你说什么?你见过她们?”
齐辞这才缓缓说起那些她知道的往事。那些片段,姜涔第一次听说。
“对啊,大一开学的时候,妈和姐先到的宿舍,我和书瑶到的时候,她俩正好从屋里出来,我还和她们打了招呼,那时候我还以为姐是我室友呢。你们,确实长得很像,正因为你们长得太像了,我才无意间知道了你的事。”
姜涔整个人像静止了一般,就那么看着齐辞:“你是说,在你看我日记之前,就知道我......我妈和我姐出事的事?”
齐辞点点头,伸出手攥住姜涔的手,给她解释着:“我也是通过成诺知道的,你姐,是她学姐。所以第一次见到你之后,她就向我求证了这件事,后来我才从她那里知道了你家里发生的事。”
齐辞能感觉到姜涔突然绷紧的身体,她的手从桌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抓什么,而眼眶瞬间红了。
“你还知道什么?”
“其他的都是我猜的。姐是长跑二级运动员,所以你很擅长三公里,大概就是因为经常和姐姐一起跑步吧?”
姜涔点了点头。
“姐姐不喜说话,但你很活泼,只是她离开以后,你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才变得寡言少语,那时候的你,和她很像吧?”
姜涔的喉间轻轻一哽,点了点头:“小辞,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齐辞的目光落在远处,像在云层里翻找一段旧时光:“大三下学期。”
“还有吗?”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说!”
齐辞往她身边挪了一点,接着说:“你啊,总觉得自己比不过姐姐,对不对?心里不服,嘴上又不说。所以你就闷头学习,想着非要考到她前头去,让家里人看到你。”
半晌,姜涔忽然笑了,春风化雨。齐辞看着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词——柔美。
“小辞,你是先对我动了感情,还是......先知道的这些?”
齐辞说是后者,姜涔问她:“所以大三那时候你才又重新回到我身边,对吗?”
齐辞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齐辞顿了顿,耳根处浮起一层薄红,具体什么时候她是不确定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反正就是从吃醋开始的吧。对,吃你醋的时候。”
姜涔把油条掰成小块喂到齐辞嘴边,齐辞要抬手接一下,姜涔躲开,不让她碰。
“张嘴。”
齐辞张开嘴,牙齿轻轻咬住油条的一角,姜涔却不松手。
“张嘴。”
红意顺着耳根蔓延,很快盖住了脸颊。姜涔把油条一点点放进齐辞嘴里,直到食指也探进去。
齐辞意识到这个动作背后的挑逗,她赶紧往后缩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道:“涔,这......不是无人区。”
姜涔忽然收了笑,眉梢一挑,露出一副坏坏的表情:“说爱我。”
“爱你。”
姜涔突然觉得齐辞像头小绵羊,而她不像什么好玩意儿。想着想着,她就笑了,她太喜欢逗齐辞,这个温顺内敛的绵羊。
“然后你就一直陪着我,把我当妹妹?”
“嗯。”
姜涔的表情很复杂,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齐辞:“就从来没想过跟我表白?”
“因为你那时候感情很稳定啊。”
姜涔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的东西,当然稳定。”
“其实后来想过跟你表白的,那时也写了封信,但没寄出去。”
姜涔怔了怔,眼底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晃:“什么时候?”
“我姥去世前几天,后来处理好心情后,想着还是当面跟你说吧,当面说,也许机会大一些,我实在不确定你会不会接受这种感情。”
姜涔听得云里雾里:“那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齐辞摇了摇头,她不想让姜涔自责:“后来心情没整理好,就错过去了。”
“然后是发现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了吗?”
齐辞赶紧摇头,怎么会呢。
“那后来你也没有找我,还躲着我,别说没有!我再找你一起玩儿,你总说加班!”
“那是真忙啊,后来你也不找我了。”
后来姜涔确实不再找她,她并不知道齐辞没有看完那封信,只能误以为齐辞拒绝了她的告白,再一次选择回避两人的关系。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差,感觉像失恋了,我很自责,责备自己太贪心,又把你吓走了。但是你既然也喜欢我,为什么后来再没有找我说过呢?明明我那么主动靠近你。”
“涔,我们要不要买点菜去?陪你溜达溜达吧,下午我还有一节鼓,怕时间太赶了。”
齐辞想绕开这个话题,但姜涔没给她躲避的机会:“那你告诉我嘛,我想知道,我不理解为什么你喜欢我却一直不说,那段时间我可告诉过你我是一个人了!你不是说过如果我单身就会告诉我吗?”
姜涔不依不饶,齐辞组织了下语言:“因为我去看知知的时候,发现他还陪在你身边,我就以为你们又和好了。呵呵,抱歉啊,没有跟你求证,怪我,问一句好了,呵呵。”
齐辞憨憨笑着,仿佛这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事。姜涔这才拼凑出当年发生的事情,她苦苦地笑了笑:“这怎么能怪你呢,明明是我伤害了你,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有出现,对不起。”
齐辞赶紧摇头:“是我总是逃避,跟你没关系。乖,我们起来走走吧。”
“不给妈带早餐回去吗?”
“她五六点就吃了,傻丫头。”
“唔——妈会不会觉得我太懒呀?”
“才不会,她只会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
姜涔挽着齐辞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她身上。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缠着胳膊,手插在她外衣口袋里,指头不安分地抠着她的掌心。
“咱妈爱吃什么?我想给她做个午饭再走。”
“只要是你做的,老太太什么都爱吃。”
集上人越来越多,卖山野菜的、卖鱼苗的、卖刚下的小鸡仔的,还有摆着春耕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姜涔什么都想看,齐辞就在一旁陪着她。走到豆腐摊前,齐辞要了两块豆腐:“江江前天说想吃煎豆腐来着,明天我给她做。”
两人又逛到肉摊前,买了两条猪五花,齐辞又指着案板上的排骨:“您好,再来根儿排骨。下周给你炖排骨,还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后面这半句是跟姜涔说的。
“地三鲜?春卷?给你炸点茧蛹吧?”
姜涔道:“你做的我都爱吃,小辞,晚上下课了回家吃饭吧?和知知江江一起,我做好饭等你回家好不好?”
生活本就是由柴米油盐组成的。惊天动地的际遇寥寥无几,一地鸡毛,寻常朝夕,才占去了生活的大部分。齐辞想,这就是所谓幸福吧。
但她拒绝了,一看到陆江,她就紧张,还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紧张。
“不行!就今晚,你敢不来你试试。”
齐辞:......都多余问我。
两人又买了好多菜,直到齐辞说可能要放不下了,才准备回去。姜涔拎着实在放不下的东西坐在后座,整个人贴在齐辞背上,后背被太阳烘得暖洋洋,她甚是满足。
到家后两人赶紧准备午饭,老太太不让姜涔做饭,姜涔好说歹说才没被薅出厨房,齐辞倒是自觉,就算打完下手,她也不敢出去,不然老太太准要唠叨她。
等吃过了饭,齐辞快快收拾了下,拉着姜涔就走了,一路上姜涔都有些沉默,齐辞看出了端倪,轻轻用右手拉住姜涔,问她:“老太太是不是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了?跟我说说。”
姜涔怼了她一句:“才没有!妈不像你那么笨。”
嘿,好心当成驴肝肺了,齐辞轻轻捏了她一下,正要把手抽走,姜涔忽然拽住她。
“嗯?”
“咱妈......给了我个手镯。”姜涔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很感谢我愿意跟你们成为一家人。”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唇边却弯起了笑容,“我才是该谢谢她愿意接纳我,做你家的媳妇。”
“涔,你不要有压力,你是自由的,你随时可以选择你想做的,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姜涔愣住了,她侧过头看向开着车的女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阅读理解能力这么差的吗?都赶不上她那个儿子。
“你对我都没有占有欲啊?!怎么的,哪天我遇见别人了,你就让了呗?”姜涔有些窝火,一下撇开了齐辞的手,扭过身去看窗外。
“不太想让你喜欢别人,但是你如果喜欢别人了,我不会纠缠你的,会祝福。”
姜涔:......我刀呢?
两人好半天没说话,再开口时,齐辞已经若无其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涔,窗户给你关点儿吗?那样吹一会儿感冒了?”
姜涔不想理她,所以没有回应。
“一会儿发际线吹高了。”
窗户果然被姜涔抬上去点,然后就见姜涔撅着嘴把副驾驶的遮阳板抠开,在那整理头发,又哼唧了两声,转过去继续看窗外。
“怎么了老婆?”
“你说怎么了?”
“我没怎么呀。”
......
齐辞见姜涔不说话,猜到了原因。她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涔,我跟老太太说过别去烦你......我妈就是不听我的,我回去批评她。”
姜涔气笑了,回头瞪她一眼:“你批评谁?给你牛的!你还敢批评妈了,倒反天罡啊你!”
“这不是你不高兴了嘛。其实我妈没别的意思,你不用改口,别有压力。”
姜涔一愣:“什么改口?”
“就给你镯子让你改口的事儿啊,别在意,不用改。”
姜涔怔了怔,才慢慢反应过来:“咱妈想让我改口?”
“嗯,不过你不用改,我回去批评她。”
“你敢!你怎么不告诉我咱妈有这个想法呀?”
齐辞一看姜涔这个态度,好像也并不抗拒:“我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商量一下的,但你跟老太太接触不多,我寻思等你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再问你。”
“你总寻思,呆子。你告诉咱妈,我十分乐意~”姜涔又像个孩子一样开心起来,好像刚才拉下脸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但没一会儿她又想起来刚才的事,于是就在齐辞跟她嘿嘿哈哈的时候,又把脸扭过去不搭理人了。
“涔?”
没回应。
齐辞趁着红灯,回身到后座把薄毯子扯了过来,往姜涔腿上一搭,后者一下就给扒拉开了。
齐辞脑中缓缓飘过三个字:黔之驴。
“我生你气你看不出来啊?”
齐辞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让姜涔那么生气,所以她虚心求教:“老太太岁数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说她。”
齐辞好像今天说什么也要回去说老太太一顿,不然像达不到今天的KPI一样,气得姜涔突然乐了出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无语。
“我生你气呢,又没生妈气。”
齐辞立刻举起右手投降,凑过去低声下气:“大人,小的完全站您这边儿,您生我气干嘛呀?”
姜涔也不卖关子了,按照齐辞现在的逻辑和记性,恐怕已经无法追诉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惹得她不悦了。
“如果有人喜欢我,你吃不吃醋?”
“有人喜欢你不是很正常?你那么有风韵,优秀、漂亮、甚至很......”齐辞又想半天词,看来得换本书读了,“高级。”
“然后呢?你不介意?”
“你又不喜欢他们,我介意什么呢?”
姜涔一想,好像也是,自己太依赖齐辞了,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禁忌,总想让对方按照自己想要的来。她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路就没再说什么了,齐辞先把姜涔送到了家,把东西提溜上楼放在楼道里,下楼的时候姜涔才走到二楼。齐辞抱了抱她,又摸了摸她的头:“涔,我下课就过来。”
姜涔点了点头,勉强冲着她笑了笑,两人就暂时分开了。她走到家门口敲了敲门,陆江很快开了门。男孩低头给母亲拿了鞋子:“妈。”
“江,你姐走了?”
“没,姐在屋呢。”然后陆江冲着姜涔的屋里喊了生“姐,妈回来了。”
喊了两声都没听到回复,陆江赶紧跑进去看看姐姐怎么了,原来是陆知没带助听器,正沉浸在姜涔最近读的一本书里。
“妈不是说了,姐姐在家的时候不许光膀子,穿上。”陆江吐了吐舌头,赶紧回屋把上衣穿上了,他因为一直在屋子里,陆知又在母亲的屋里,两人各玩各的,这才脱了衣服。
“你们班主任在群里说这周的英语卷子要签字,是不是?”姜涔对着儿子道。
陆江一听这事儿,可开心了,他就英语好,结果母亲周五还没回来,可给他急坏了,陆知要帮他签他都没让,就等着姜涔回来呢。
“嗯嗯。”他拉着姜涔往他屋里走,试卷就摊在桌上,用一本历史读物压着,想必压了两天了。
姜涔一看,一百二,满分。她笑了笑,夸了夸陆江。陆江瞬间挺直腰板,心里放起了烟花——他妈夸他了!这可是稀有事件,堪比彗星撞地球。毕竟,他妈平时嘴比锁还严,而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除了英语这一门,其余科目基本稳定在“班级平均线上......大部分时候是下,母亲心理承受线边缘”。
姜涔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儿,问她:「女儿,晚上你齐阿姨过来,妈做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陆江一听,开心了:“妈,今天不是师父做饭吗?”
“她来吃饭。”姜涔盯着女儿的手,等着她打手语。
陆江有些吃惊,他的“师父”这次是作为客人来吃饭了,他头一次见,平常都是来做饭的。
“总让她做饭,也让她尝尝妈妈的手艺。”
陆江没吭声,只是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姜涔余光瞥到儿子的表情:“你这什么表情?”
陆知在一旁正在戴助听器。
“没......妈,师父以后都不来做饭了吗?您把她辞退了?”
“没有。”姜涔把签完字的试卷重新压好,转身往出走,陆知已经带好了助听器,指尖轻轻碰了碰耳侧的机器,确认收音稳定。
「妈,红豆来不来?」
“你问问妹妹来不来,妈还没来得及问她。”
陆知回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没过片刻,红豆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说临时有事,今天赶不过来吃饭。母女俩坐在沙发上,姜涔的目光落在陆知脸上,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问起孩子最近的情况,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经常熬夜,额头都冒出痘痘了。陆知说应该是快要到生理期了,身体有些反应。姜涔这才放心,叮嘱的话她不用多说,孩子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姜涔看了下表,现在还不到两点,四点做饭就来得及。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找了本书看,母子三人就安安静静地各做各的,许是阳光太暖,姜涔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陆江轻轻叫醒:“妈,进屋睡呗。”
睡眼惺忪的姜涔问:“江,几点了?”
“三点四十了,妈。”
姜涔心想,怎么睡这么久,许是昨天晚上又折腾到很晚,看来身体是跟不上了。亏得孩子过来喊她,不然真要睡过了头,就耽误做饭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给齐辞做顿饭。
陆知也走出来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姜涔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喝了下去。离四点还有一小段空档,时间还算充裕,足够她动手准备晚餐。陆知要来帮忙,姜涔却摆摆手,催她回屋忙自己的事,别总往厨房钻。姜涔有自己的私心,她鼓励陆知学做饭的时候,也是因为怕她独自生活后没有这项生活技能,只能吃外卖,外面的饭菜再香,油水也重,总归不如自己做得干净放心。可现在倒好,每到晚上跟孩子视频,陆知总在厨房里忙活,她心里又打起鼓来。
于是她又开始劝陆知:“多出去和朋友尝尝美食,别总自己做饭。”毕竟做饭不是炒个菜那么简单,又要想做什么,又要买菜、做饭、收拾,一整套流程下来,占用大量时间不说,如果未来女婿一家习惯了女儿下厨房,孩子得多累。
所以她把陆江叫过来一起备菜。
陆江的性格不随姜涔,也不随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但没有做饭天赋这件事确实很随她,半斤对八两,谁也好不到哪去。但陆江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擅长洗东西,因为不做饭所以刷碗的活落在他头上。平常就母子二人生活,要刷的碗也不多,齐辞以前晚饭就做两个菜,后来考虑到给姜涔带午餐,就变成三到四个菜了,但总体来说也就几个盘子两个碗的事儿,陆江每次刷碗能刷二十多分钟。后来姜涔去观摩了一下儿子的洗碗艺术:穿戴整齐,全副武装,一遍两遍,里里外外,都不像刷碗,像搓澡。洗菜也是,姜涔这边姜蒜都切好了,陆江的葱还没洗好,母亲雷厉风行的性格是一点没遗传到,反而不紧不慢,说他,他还很有理:病从口入,所以得洗得干干净净。
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姜涔不留情面地把他撵了出去,照他这个速度,齐辞就算九点来,恐怕都得坐沙发上再嗑会儿瓜子。
这顿饭,姜涔算用上了她毕生所学,之前倒是给齐辞做过一次早餐,但那终究尝不出多难吃,这次可是要炒菜的,她得严肃对待,自己的贤妻良母形象可不能毁于一顿饭。
人一认真,在意的就多,速度就会下降,质量也可能保证不了,所以当陆江给齐辞开门并露出天真无邪的傻瓜脸时,姜涔正拿着锅铲在炒最后一个菜。
姜涔一脸惊讶,按理说现在距离她估算的时间,少说也还差二十来分钟吧,没想到齐辞已经到了。
“怎么今天这么早?”
“孩子今天晚上还有个作文课,就早下了会儿,来的路上也没堵车,就早了。”齐辞嘿嘿笑着,“知知、内谁,给。”齐辞把手里买来的水果递过去,还有给孩子们买的烤面筋和烤豆腐。齐辞不确定陆知爱不爱吃,但陆江肯定爱吃,据她这么多日子的观察,这小子不挑食,什么都吃,跟吸尘器似的。
齐辞原本教成人架子鼓。后来有位家长为了陪孩子,也报了两节基础课,正好分在她名下。相处下来,家长很是喜欢她,便把自家孩子班上的另一个同学也介绍了过来,说想试听一节课。琴行老板特意来问齐辞的意见,她想了想,点头应下,又临时突击学了一下少儿课程的教学内容,就这么接下了这个新学生。
“你先坐会儿呗,还有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好。”齐辞换了鞋往屋里走,她瞥了眼已经上桌的菜,“呦,姜老师费心了。”
没一会儿姜涔就炒好了菜,围裙还没摘,就把菜端上来了:“好了,江,过来吃饭了。”然后她看向齐辞,“饿了吧?”
不知怎得,这种突如其来的家的感觉,让齐辞有些恍惚。这是她二十多岁时幻想过的场景,在她未来的生活里同爱人和孩子们坐在一起吃饭,现在突然实现反而有些恍惚。她定了定神,应了一声,浅笑着。
等孩子们也都落座了,齐辞应着姜涔的要求先动了筷子,齐辞也不用等了,以姜涔的教育方式来看,这个桌上,她要是不动筷子,孩子们估计也不敢吃。于是她夹了一口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姜涔一脸期待看向她:“我的手艺怎么样,好不好吃?”
齐辞重重点了点头,她面不改色地嚼完咽下,抬眼对着姜涔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好吃,没想到姜老师手艺这么可以。”
陆江很吃惊,除了姐姐竟然还会有人说妈妈的手艺可以,不过他这个师父向来不会装模作样的,他也心血来潮尝尝,夹了一大口就往嘴里塞。
齐辞又赶紧夹了两口荷兰豆,别说,这个还可以,感觉调料没放多少,但是照刚才的炖肉,那确实好多了。余光瞅了眼坐在姜涔旁边的陆江,小伙子正在努力咀嚼,齐辞吃了一口就断定这个肉啊,那肯定是没炖到火候,按理这个菜应该是第一个做,但很显然它没被排在第一个。
齐辞觉得姜涔大概不太会做肉菜,素菜还是能吃的,这一点从陆知这个机灵鬼的身上证明得淋漓尽致,因为陆知自始至终就夹了一块肉,咬了一口放在碗里,就没再动过。齐辞不由得心中赞叹,真是聪明,这样既防止了下一块肉进到碗里,又能吃点其他菜了。
一阵小动作过后,齐辞主动找了话题,饭桌上倒是其乐融融,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陆江不挑食了。不苛刻地讲,她闭着眼睛随便放调料,最次最次,都很难达到姜涔这顿饭的上限。怪不得陆江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喜欢说话。
多说,就能少吃。
但最后桌上的菜还是被齐辞和陆江打扫干净了,不吃饿呀。
临走前,齐辞说要送一下陆知,姜涔说今天陆知住家里,明天一早直接去上班,让她不用送,反正也不顺路。然后趁着姐弟俩收拾碗筷的功夫,二人下了楼,姜涔说要送送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元楼,晚风习习,真是舒服。小区路灯已经亮起,不少老人都在楼下遛弯了。两人也慢慢沿着步道溜达着,齐辞侧头看了看身侧的姜涔,眼底已经褪去方才饭桌上的客套。
“涔,我想跟你聊聊。”
姜涔微微一怔,随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怎么了吗,辞。”
一阵晚风拂起姜涔的发梢,鬓角发丝柔软,简简单单的发型,衬得整张脸庞端庄清雅,齐辞阵阵心动。在齐辞眼里,姜涔身上有着最动人的中年女性知性美。她从不会刻意打扮张扬,衣着简约干净,体态挺拔松弛,属于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类型。谈吐清晰、举止大方,再加上高知女性的身份标签,举手投足间,确实是齐辞高不可攀的类型。
岁月馈赠了她从容,也令她无可代替。
“我想了想,如果别人喜欢你,我会吃醋,会介意,我也会担心你心里有其他男人,呃,或者女人。我害怕你被抢走,也很害怕你会不再喜欢我。”齐辞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姜涔,想让自己这一刻的眼神足够诚恳,她不想撒谎。
“我中午对你说的不介意,不是真的,我介意。”她声音低下去,像在剖开自己,“我跟你身边的那些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这半辈子了,你也看得出我混得不好,虽然我自己生活的时候倒是无所谓,但是跟你在一起,其实我总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会劝自己,你也知道我擅长麻痹自己。所以中午我才说我不介意,我想我说的话好像让你不开心了,所以我以后不会说了,我不想让你难过。”
晚风徐徐,吹走了一点燥热。姜涔静静听完齐辞这一段真心话。她微微往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回过头看着齐辞的眼睛。
“傻瓜,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心里话,被你在乎着,我很幸福。”
“齐辞,虽然我一直在学校里,但你也知道我们接触的这些工作,我活到这个年纪,见过太多光鲜亮丽、内里空洞的人,太多权衡利弊的关系。外人眼里的身份、体面、成就,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我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很顺心顺意,你回到我身边后,我感觉我活过来了。原先我会为了孩子活着,现在我开始为了自己,为了我们。傻辞,你爱我,照顾我,呵护我,依着我宠着我,这些于我而言,足够幸运了。你也爱我的孩子,我也爱你的孩子,我们兜兜转转,命运终于让我们回到彼此身边,我想如果还有其他外界的力量能拆散我们,那只有死亡。”
“齐辞,你善良,真诚,毫无保留地爱着我,这些我都感受得到。再没有什么人会给予我这样的情意,我也再没有心意可以给予其他任何人。我是你的,我的生命、爱意、家庭、身体,我的一切,都已经围绕着你展开,我的全部都给予了你,你见过我所有的样子,你爱我所有的样子,我也一样,爱你的一切,爱你的全部。”
“至于别人喜不喜欢我,从来影响不到我。我的心思很简单,认定了你,就是你。没有人能抢走我,也没有人能替代你。你不用胡思乱想,更不用害怕我会不喜欢你。齐辞,你已经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了,我永远不会在世俗的洪流中弃你而去。”
姜涔扯了一下愣着的齐辞:“谢谢你愿意给我道歉,但你没有错,你有说任何观点的权力,我不该对你有那么强的控制欲,抱歉。”
“你不要说抱歉,我就是介意别人喜欢你,会吃醋,很在乎,我以后会说心里话的,不会再骗你了。”
姜涔笑盈盈的,她很开心这个结果,她拽住齐辞的胳膊往她身上靠着:“要一辈子在乎我哦,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今天我做的饭好不好吃?看你吃了两碗饭呢,吃饱了吗?”
“嗯。”
姜涔开心的笑了。
齐辞:我可没骗你,我回的是“吃饱了吗”......
廉:我保证番外没有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