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吹过八千里》廉矣

67、番外二 一日不见，

　　前几天老太太在饭桌上嘟囔了句腹痛，齐辞就想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结果这老太太硬是不去，说可能是吃坏了什么。结果那天夜里老太太疼得直冒冷汗，齐辞大半夜带着她赶紧往医院跑，挂了个急诊，又是抽血，又是B超，最后挂了两瓶点滴，当晚就住院了。

　　第二天一早，医生过来查房，齐辞才知道母亲是胆囊出了问题，医生又给安排了三天的点滴，说是看情况如果好的话，应该会在一周内进行手术。

　　好在老太太精神状态不错，齐辞也放心了些，她给齐朝发了短信把这件事说了一下，齐朝说等母亲做手术了他再去，现在在外地出差也回不去。

　　这几天，齐辞依旧去姜涔家给母子俩做晚饭，顺带熬点粥给母亲带回来，她还不太想告诉姜涔老太太的事，首先事情不大，其次姜涔最近工作特别忙，总加班到很晚，齐辞也不太想打扰，所以还是像往常工作日一样，两人手机联系，不过这两天没有见面，平常齐辞会在姜涔午休或者其他对方想见她的时候，去学校里陪她说说话。但最近姜涔要赶项目，午饭经常很晚才吃，再加上下班都九十点钟了，就一直没见面。

　　最后老太太输了四天的点滴，医生大概评估了一下，安排到了几天后的手术，齐辞这才带着母亲先回了家。老太太状态不错，齐辞放下心来，但出车的空隙总要给老太太发两条消息或者打个视频。老太太入院前一天，齐辞没出车，在家包了一上午的饺子，下午给姜涔家送过去了，陆知竟然在家，但姜涔还没下班，她这周末都没有休息。

　　齐辞有些心疼，她到店里买了点燕窝汤给姜涔送过去了，这么多天没见，她实在思念自己的爱人。

　　姜涔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齐辞觉得她有些单薄。姜涔绕过了副驾驶，直接坐到了后座。

　　齐辞一见这个操作，立刻就想逗逗她：“手机尾号儿。”

　　姜涔伸出手越过中控台掐了她右胳膊一下：“1998，赶紧到后面来嘛。”

　　齐辞乖乖坐到后座，姜涔迫不及待地搂住她的脖子，开始吮吸她的嘴角。齐辞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颏，火燃了起来。

　　等姜涔终于消停下来，齐辞这才有机会静静观察一下爱人近些日子的状态，可以用极其疲惫来形容了。她不舍地摩挲着姜涔的脸颊，太心疼了，但自己又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没几天儿就感觉你瘦了，这工作开始拼老命了？”

　　姜涔窝在后座躺到齐辞腿上，搂着她的腰不撒手：“要出方案，快好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齐辞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她很理解姜涔现在的状态，方案阶段的事情就是比较紧急，成败在此一举的时候，她觉得安慰的话显得没有份量，所以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回道：“当然有了，非常想你，等这阶段结束了，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劳逸结合会更好。”

　　“好啊，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呢？我都可以陪你去。”

　　“我想看星星。”

　　“好。”

　　第二天齐辞就给老太太办理了住院手续，姜涔晚上发来消息问她“睡了吗？怎么包了这么多饺子”，齐辞没回复，她怕姜涔多问。这事能拖一天是一天，万一姜涔知道了非要过来，那也太占用她的时间了，本来天天加班就不容易。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她给齐朝拨去电话，希望母亲出院前齐朝能带着孩子来看看，齐朝说明后天抽出时间就过去看望，让齐辞先别告诉老太太联系过他这个事，齐辞同意了。老太太早就说过这事儿别告诉齐朝，所以齐辞顺理成章就没提。

　　术后第二天，姜涔气呼呼地来到医院，在走廊里就没给齐辞好脸色。

　　“嘿嘿，方案提交了？”

　　姜涔没搭茬，甩了她一个大白眼，冷着脸问老太太的情况。

　　“医生说没啥事，微创手术，很成功，过两天就出院了。你忙完了？”

　　齐辞一瞅姜涔这表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自己真的把她惹生气了。

　　“涔，我妈这个是小问题，前两天你不是一直忙着方案的事儿，我就想着等你忙完了再告诉你。”

　　“你会告诉我？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的定位在医院，你会告诉我？”

　　原来是姜涔担心齐辞开车出危险，所以两人在确定关系后就绑定了定位账号，但齐辞也没关注过这个软件，毕竟两人时常联系，姜涔下班晚了也会给她报备，所以她并不会刻意打开这个软件，而且就算打开了，她也看不明白，乱七八糟的界面，各种需要充值这个会员那个功能的弹窗，她唯恐避之不及。

　　“不是什么大事儿啊，而且你现在不也知道了。”

　　姜涔脸色一沉：“那能一样儿吗？你往后躲什么？我会吃了你呀？”

　　齐辞扯了扯嘴角，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我......我怕你扇我......”

　　姜涔无奈地又白了她一眼：“我还捶你呢我！齐辞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我——”

　　“齐辞？”有护士在喊她，齐辞示意姜涔等会儿再生气，她先过去一下，姜涔把买来的东西递给她，也跟着她身后过去了，站在病房门口没好意思进去。

　　等了一会儿，齐辞才又出来，姜涔以为齐辞要拉着她进去，心脏紧张得扑通扑通乱跳，毕竟这也算两人在一起以后第一次见老太太。

　　结果齐辞仿佛进去不是听医嘱去了，是背炸药包去了，开口就是一句：“涔，你那个方案弄好了吗？”

　　简直要把人给气死。

　　姜涔压了压脾气，直接忽略这个问题，问道：“医生说什么？”

　　“就说了些注意事项，没什么特别的，我都记下了。”

　　姜涔：......

　　“姜老师？”病房里传来老太太略显虚弱的声音，齐辞这才放过方案的事，引着姜涔往病房里走。姜涔放轻脚步跟在齐辞身后走了进去。经过这么一顿折腾，老太太脸色看着苍白不少，人瘦了一圈，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姜涔赶紧走上前给老太太问好。

　　老太太一见姜涔，那叫一个乐呵。姜涔问她夜里还疼不疼，宽慰她只是小手术，好好消炎休养，很快就能恢复。老太太也问她这问她那，除了被要求给姜涔剥香蕉削苹果，齐辞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齐辞担心姜涔还有工作要做，赶紧插两句话，打断了二人的热络聊天。姜涔也担心老太太累了，便适时收了话头，柔声说道：“阿姨，您好好休息吧，医院休养很重要，我会再来看您。”

　　老太太却不觉疲惫，在她眼里，姜涔就是她家的媳妇，她对这个又有实力又有品德又有气质的孩子实在太稀罕了：“没事，看见你阿姨心里舒坦。等我出院了，你一定要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我一定去。”姜涔应声答应，她觉得鼻尖酸酸的，赶紧回过头往出走。

　　等房门关上，齐辞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为什么不带阿姨去家里住？就非要来回折腾她？齐辞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妻子？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

　　齐辞低着头没说话，她确实没有考虑带着母亲住姜涔的房子里，她的自尊心时常作祟，完全控制不住。房子她一分钱没出，装修也一分钱没出，现在姜涔给了她百分之五十的房产，这大几百万的东西对于齐辞来讲，是很有压力的，她觉得自己在白占姜涔的便宜。这场情感中，她只想多付出些，尽全力照顾母子三人。

　　“齐辞，抬头看我！”

　　齐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听话地抬起了头。

　　“现在她不只是你的母亲，也是我的妈妈。”姜涔说完这句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她知道齐辞内心的想法，这个人需要循序渐进地攻心，因为她实在太轴了。其实早在读书时姜涔就发现了端倪，即便那时齐辞性格活泼开朗，同现在完全是相反的状态。但有很多时候，齐辞是很固执的。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明明旁边没有人坐，其他地方也空了很多，但她不会把背包放到空座位上，她只会占她一个人的位置。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年轻时姜涔就了解了一些齐辞的“底层代码逻辑”，这个看起来好吃懒做的学渣在某些自己认准的事情上非常有规则。

　　算了，撬动齐辞这个木头疙瘩，光来硬的是不好使的，得软硬皆施。

　　“我明天再来，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这件事儿没完，等回家了我再收拾你！”

　　“嗻——”

　　等齐辞再回到病房，老太太对她是十万个不满意。

　　“怎么也不知道主动给人姜老师递个水。”

　　“怎么也不主动给人拿水果吃。”

　　“也不知道引着人家坐下。”

　　“怎么跟个不会伺候人的丫鬟似的。”

　　等等等等......这让老太太好一顿嫌弃，齐辞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听着，毕竟这两个祖宗她都不敢惹。

　　接下来两天，姜涔果然每天都来，给老太太带些清淡的吃食，哄得老太太越看齐辞越来气，好在倒是不说她像丫鬟了，换了个评价：“你说说你怎么像个门童似的往那儿一杵。”

　　临出院前一天，齐朝带着妻儿过来了，姜涔正在水龙头那儿给老太太洗黄桃，一到门口就看到齐辞冷着个脸站在走廊里。

　　“辞，怎么在这儿？”

　　“我哥他们来了，我等你，怕你不好意思进去。”

　　“你哥，不知道我们吧？”

　　“嗯，不知道，我带你进去吧。”

　　姜涔原以为这个场合，她是不适合进去的，但齐辞好像是特意等着带她进去的，所以她跟着齐辞就进屋了。

　　齐朝回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姜涔脸上了。纵使隔了悠悠许多年没见，姜涔眉眼间那股独有的气质和模样，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印象。况且姜涔生病那段时间，齐辞问自己借过钱，他多少还是知道自己的妹妹和这个大学同学关系不错的。

　　老太太赶紧对着大儿媳妇说：“这位是姜教授，我这不病了，特意来看看我。”

　　姜涔礼节性用眼神和小幅度的点头作为招呼回应着齐辞的大哥和大嫂，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借口有事先走了，齐辞送她出来。

　　到电梯间，齐辞道：“刚才是不是有些不自在了，对不起啊，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了。”

　　“别说对不起，你肯带我进来，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姜涔话音一转，语气带了几分坏劲儿，低声打趣道：“不过，你倒是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要知道你哥他们要来医院，我今天好歹穿得正式点，再配个高跟鞋。”

　　“屋里灯没坏啊。”

　　姜涔斜睨了齐辞一眼，掐了她一下：“去你的。”

　　三甲医院总是人满为患，等了三趟电梯才下了楼，齐辞拉着她的手在前面挤开人群，到了门口姜涔非要坐地铁，齐辞好说歹说她也不打车。

　　“打车还要堵车，还是地铁方便。”

　　等姜涔走了，齐辞才慢悠悠回到病房，正赶上齐朝他们也要走了。临走前，齐朝拉着齐辞到走廊，给齐辞塞了三千块钱。

　　“给妈的。”

　　齐辞拒绝了，她可不想经了自己手，毕竟嫂子向来看不上她，还总觉得婆婆应该留给孙子的钱都搭这个没正经工作的姑子身上了。

　　“直接给她就行。”

　　齐朝“啧”了一声，拗不过这个妹妹，像头倔驴。

　　“哥问你啊，你跟那姜老师关系是不是非常好呀？”

　　“还可以。”

　　“之前她病了你不是还帮她来着。”齐朝往前凑了凑，带着点讨好的感觉。

　　齐辞没给他好脸色，冷冰冰甩出一句：“人情人家早还完了。”

　　齐朝并没有被妹妹这番冷言冷语打退，反而更殷勤了些：“你看你侄儿这不也要考学了，咱妈说她可是Q大的教授啊，你帮哥跟她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门路能让之恒上Q大的附中啊？”

　　齐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懒得理会：“这么大的事儿，去拖个靠谱的人吧，我不太行。”

　　说完齐辞头也不回就扎进病房，正和迎面出来的嫂子撞上，嫂子难得对她笑了笑。

　　第二天齐辞一早就带老太太回家了，在家又收拾了小半天，下午好好睡了一觉，补足了这几天睡行军床消耗掉的气血。

　　姜涔出了两天差，赶在周末前回来了，还给老太太带了很多当地的特产，齐辞把她接回房山前，姜涔要求先回趟她俩的屋子。齐辞看着她一脸坏笑，一下就猜到她想干什么了。

　　一进屋子，姜涔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齐辞身上。齐辞抱着她去洗手，又给她洗了澡，吹了头发，才把人慢慢放进被窝。

　　“姜麻杆儿，你该增肥了，这样可不行啊。”

　　“嗯嗯嗯，都听你的，快让我看看我的宝贝老婆。”姜涔微凉的手指一寸寸地描摹过齐辞的眉骨、她的睫毛、她鼻梁上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

　　齐辞在她的掌心下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脸颊不由自主就往她手心里蹭，然后轻轻吻过姜涔的手掌心，温热的唇瓣落在柔软的掌纹之上。吻意顺着腕骨一寸寸漫过小臂，力道渐渐不再克制，一点点变得放肆。

　　齐辞沉溺于姜涔的喟叹，声声似晚风拂过苇丛，将她整个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