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吹过八千里》廉矣

60、依恋 你怎么现在

　　“傻瓜，这句话应该我说，快进去吧。”

　　姜涔舍不得就此分别，又多往前靠了半步，飞快地、轻轻在齐辞唇角碰了一下，落下一个短暂又珍重的告别吻。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到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你快进去吧，凉，睡觉盖好被子。”

　　姜涔站在自家门前，目光还恋恋不舍地黏在齐辞脸上，停顿几秒，才掏出钥匙，慢慢拧开门锁。进门之前，又回头望了齐辞一眼。

　　“晚安，小辞。”

　　“晚安，涔。”

　　门轻轻合上，隔绝开楼道与屋内，齐辞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太过真切的梦，她突然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胸腔内一股空虚的力量攥紧了她。

　　这一切，不会真是一场梦吧？

　　幸福来得太快又太迟，太过猝不及防，让习惯了遗憾与失去的她，一时之间不敢全然确信。

　　她坐进车里，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跳动得依旧有些快的胸口，发动车子。

　　姜涔躺进被窝里，亢奋久久褪不下去，拿着手机辗转反侧，反复回想着齐辞的唇、颈，还有那双有力的手。她索性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静静坐了许久。又起身拉开阳台的门在那里站着，心底的思念疯了一样往外冒，她攥住手机好想给齐辞打电话。不过齐辞还在开车，不能打扰她。

　　姜涔一直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反反复复，直到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连忙低头，屏幕上弹出齐辞发来的消息：「我在等红灯，快到家了，你睡了吗？」

　　姜涔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没睡，等你到家再睡」

　　没过几秒，对方的消息又跳了出来：「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想你，特别特别想你」

　　短短一句话，让齐辞心口猛地一热，那一丝不真实的恍惚又变得真切了些，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挺疼。是真的，确实是真的。

　　接下来的路途中，齐辞的嘴角就没落下去过。一想起姜涔黏人的样子，她都会忍不住笑出声，她从没想过姜涔清冷疏离的外表下，竟然会有这么善于表达感情的性格。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既叫她意外，又令她兴奋，照这样下去，今晚恐怕是很难睡着了。

　　等她到了家，赶紧给姜涔发去消息：「我到了，你快睡吧」

　　简单洗漱完毕，齐辞估摸着姜涔熬到这么久，大概已经撑不住睡着了。她蜷在床上，指尖敲下：「晚安，涔」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机立刻就有了回复：「不想睡，想打电话，想听你的声音」

　　齐辞微微一怔，随即捂着被子笑出了声，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涔会是这么黏人的女人。

　　很快，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我要给你打电话！」

　　齐辞掀开被子起身，赤着脚踩过地板，大跨步到卧室门边轻轻合上了屋门。这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还不得呲个假牙出去跑个三公里？

　　她又迅速靠回床头，按下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电话只一瞬间就被接通了。

　　“唔……辞，我好想你啊。”听筒里传来姜涔软糯的嗓音，声音里混着对齐辞毫不掩饰的依恋，“你有没有想我？”

　　齐辞能感觉到自己发热的耳根。

　　“呵呵，当然。”

　　“当然什么？”

　　“呃……呵呵。”

　　齐辞轻轻清了清嗓子，气息轻轻拂过听筒，小声重复道：“当然想你。”

　　电话那头姜涔故作疑惑，慢悠悠拖长了调子：“啊？没听清，你说什么？”

　　齐辞顿时笑出声，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又清了下嗓子，耐心地重新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你。”

　　“唔，这次听到了，你害羞啦？”

　　“呃......有点，呵呵。”

　　听筒那头传来姜涔得逞后的笑声，轻轻挠在齐辞心上。

　　“小......辞......”

　　“嗯？”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呢喃：“我好想躺你怀里，让你抱着我睡觉啊。”

　　在表达爱意这点上，齐辞甘拜下风，但她又何尝不想呢。同窗四年，宿舍床铺斜对着，夜夜咫尺相望，隔着小小的寝室空间，相伴度过无数个夜晚，却从来没有真正躺在同一张床上过。那些年少的心动与隐秘的念想，全都悄悄藏在了那些遥遥相对的目光里，终究只停留在想象之中。

　　现在，她终于拥有了可以同床共枕的身份，虽然眼下还触碰不到，但她并不着急。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温柔地送过去：“有没有想吃的？你给我留把钥匙，我明天去给你们娘俩做饭吧？”

　　“好啊~我陪你一起做。”

　　“呃，我意思是，我给你们做完，你们到家再吃，我就不一起了。”

　　“为什么啊？你和江江不是已经很熟了吗？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江江啊......他确实有点贪玩，不太擅长学习......”

　　齐辞低笑了一声：不太擅长？太不擅长了吧？那给他笨的呀！

　　“涔，别多想，江江很聪明的，慢慢来。我们也慢慢来，一点点进入孩子的生活，别急。”

　　姜涔有些失落，她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了，如果江江是个女儿，或许就没这么难以开口吧。

　　“涔？”齐辞在话筒里唤了她一声。

　　“我知道，小辞，我想听你讲你在甘肃的那些日子。”

　　“傻瓜，明天你还要准时上班呢。”

　　“那你就给我讲一点点嘛。”

　　“涔，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今天你去睡觉，已经太晚了。你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留一把钥匙，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你乖乖睡觉。”

　　“那好吧。”

　　慢慢的，听筒那头没了声响。齐辞以为姜涔熬不住困意，已经睡着了。所以她轻轻说了句：“晚安涔涔。”

　　话音刚落，听筒里骤然传来一声沉重压抑的喘息，齐辞的心瞬间一紧：“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压低的嗓音中掺杂了浓重的哽咽：“你怎么现在才回到我身边，让我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是啊，因为她的一个谎言让彼此错过了这么多年岁，就算她现在回来了，也补不回曾经年少了。

　　“是我不好，是我回来得太晚了，让你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不会再走了，只会陪在你身边，做你的影子，好不好？”

　　听筒里的哽咽依旧没有停下，姜涔哭着断断续续呢喃出声：“不要，我......我不要你做我的影子，小辞，我......我不敢睡觉......”

　　“我好怕这是一场梦。”

　　“我不敢闭眼，我怕睡着后一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我的想象。你还是不在我身边，你还是不属于我，我还是一个人。”

　　听筒里低沉的呜咽声让齐辞心痛不已，她尽力驱散她心底的惶恐：“不是梦，涔涔，我在的，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别怕，我不会离开，也不会消失，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不挂断电话，你睡觉吧，明天你一醒来就找我，好吗？”

　　“好，你不许挂断，明天还要跟我问早安。”

　　“傻瓜，是今天。”

　　夜彻底沉静下来，电话始终保持着连通的状态，齐辞调成了最大声音的外放，听筒里再没有哽咽与不安，只剩下姜涔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落在齐辞耳畔。

　　齐辞平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她也不敢入睡，她又何尝不怕这一切美好会消失呢。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盛满了酸涩的情绪。很难想象姜涔这么多年的是怎么过的，至亲尽数离世，世上最亲的根，早在十几岁的年纪就从她生命里被生生拔空。仅剩的父亲也早早将她舍弃，任由她孤身一人浮沉在这世间，无家、无依、无靠、没有退路，

　　就连她满怀期待孕育的孩子也是陆池平精心织起的骗局，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齐辞不敢想象当姜涔知道真相时有多无力。

　　她孤立无援，身在一段虚假的婚姻里，被人牢牢困住。身为母亲，她狠不下心舍弃自己的孩子。倘若不是齐辞从中帮助，陆江的抚养权绝不会是她的，姜涔的病从未完全好起来，她的爱人始终孤立无援。

　　漫漫长夜里，她就这么睁着眼，把姜涔那些不为外人知的苦难在心底一遍遍复盘。齐辞后悔，后悔当年没能再勇敢一点，早一点走到她身边，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硬生生捱过那么多孤单的岁月。

　　她轻轻挪动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等窗外墨色完全沉下来，她也渐渐睡了过去，但她睡得不沉，断断续续醒来，还好语音通话一直没断。

　　每次醒来，她都要把手机凑近耳朵，努力捕捉听筒那边传来的吐纳声。仿佛单凭这一缕呼吸，便能感受到姜涔就在自己身边。

　　不知醒了多少次，等天边浮现出一丝微弱的颜色，齐辞彻底睡不着了，她怕姜涔醒来找不到她。

　　"小辞……"尾音刚吐出来就散了，细细的，轻轻的，像黑暗里伸出的一只小手，试图碰触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