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时》瑟希

6、情书 第三节

　　第三节课是自习，我坐在座位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在草稿纸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在第四节课的时候，我写了两页纸。

　　那不仅仅是一封道歉信。

　　还是一封情书。

　　信不长，只有几百字——

　　当我提笔时，窗外正飘着细雨，雨滴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柔软，又带着些许忐忑。我一直想找个恰当的时刻对你说这些话，但每次面对你，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笨拙的沉默。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吵架的一天，但我还是想借这次机会，鼓起勇气，把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言语，一字一句写给你。

　　遇见你之前，我从未相信，一个人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光。可自从你闯入我的世界，一切都变了。那些原本平淡的日子，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鲜活生动。你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你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能落进我心里，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我开始期待每一个与你有关的瞬间，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你一眼，也能让我一整天都充满力量。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会不自觉地记住你喜欢的口味，会在人群里第一眼就找到你的身影，会因为你一句不经意的关心而暗自欢喜许久。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能和你并肩走在一起，听你讲你喜欢的书、你走过的路、你做过的梦，那该多好。我想走进你的世界，不是作为过客，而是想要成为那个陪你一起看风景的人。

　　我知道，爱情不是一场冒险，而是一份承诺。它不是一时的悸动，而是长久的陪伴与守护。我想给你的，不是短暂的心动，而是日复一日的温暖和心安。我愿意在你疲惫时，给你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在你开心时，做那个第一个分享你喜悦的人；在你迷茫时，陪在你身边，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不完美，但为了你，我愿意成为更好的人。

　　写到这里，我的心跳得很快，仿佛你就在面前，正安静地听我诉说。我不知道这封信能否打动你，但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如果你愿意，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过春天的花海、夏天的细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地。我想和你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

　　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生命变得如此丰盈。而你，值得所有的美好。在我这里，你一直都不是别人，你就是我心中的那个特别的人。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拿着信走到温屿安的位置前。

　　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要走。看到我，他的表情又回到了那种疏离的状态，但他的眼睛不像之前那么冷了，反而有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没说话，把信递给他。

　　他没接。

　　我把信放在他桌上，说了一句话：“你看了就知道了。”

　　然后我走了。

　　不是我不想等他，是我怕他看到信的时候我在旁边，他会更不知所措。

　　整个中午我都在教室里，没回寝室。

　　我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一直在想，他看了信没有？他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他会不会从此再也不理我了？

　　到了十二点半，我终于坐不住了。

　　我得去找他。

　　不是要一个答案，就是想知道他在不在，好不好。

　　我走到寝室楼前，推开311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写的那封信，信纸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角。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但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像那个时候在杏花林里一样——一个人，偷偷地哭。

　　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擦眼泪，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你怎么……”

　　我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很大很亮的眼睛，一下子就回到了高一刚入学的那天。

　　杏花微雨。

　　躲在林子里哭的少年。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了。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他的眼泪。

　　“看了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想的？”

　　他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屿安，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有点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可怎么都擦不完，“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你不应该喜欢我的。”

　　“为什么？”

　　“我……我是一个……”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说什么羞于启齿的秘密，“我是一个连自己妈妈都不要的人。你对我好，我会害怕，我会觉得你迟早会走，我会……”

　　“你会怎样？”

　　“我会受不了。”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厉害。

　　“温屿安。”我捧着他的脸，让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你听我说。你不是一个‘连自己妈妈都不要的人’，你是一个‘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但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没有遇到对的人。”

　　“我不敢信。”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怕你也会走。”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我说，“喜欢到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那种喜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每天去叫你吃饭？是因为我喜欢看到你。你以为我为什么想和你睡？是因为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组乐队？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做一件很酷的事，就算我们最后走散了，我也希望你在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时，能够想起一个叫路野舟的人。”

　　他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大眼睛里有了光。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证明给你看。一天不行就一周，一周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拿纸巾擦他的脸，擦到他的嘴角时，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在发抖。

　　“路野舟。”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顿的，像在确认什么。

　　“嗯。”

　　“你……是真的吗？”

　　我笑了，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摸摸看，感受得到吗？”

　　他的手在我心口停留了很久，动作很轻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跳得好快。”他说。

　　“因为它在为你而跳，所以是真的。”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地绽开，像杏花在春天终于等到了暖风。

　　他哭过的眼睛又红又亮，但里面的光不再是悲伤的光，而是——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很小，但很暖。

　　“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他没有马上回答，低下头去看那封已经被他捏皱的信。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个字。

　　“好。”

　　窗外有人放了一首歌，远远地传过来，歌词模模糊糊的，我只听清了几个字。

　　“五月天……”

　　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五月二十号。

　　我冲他笑了：“温屿安，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他摇头。

　　“五月二十号。520。”

　　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盖章了，不许反悔。”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红晕从耳朵一路蔓延到脖子。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过来，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路野舟。”他闷闷地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不，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一直在等我。”

　　那天中午的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杏花已经谢了，但树还是那棵树，人还是那个人。

　　只是从那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我们翘了第一节体育课。

　　我躺在床上，他靠在我肩膀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寝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温屿安。”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可能……从一开始。”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你撞到我的那天，你帮我捡书，你跟我说‘不好意思’，你跑得很快。我当时想，这个人好吵。但我又想，好久没有人在我身边这么吵了。”

　　“后来呢？”

　　“后来你每天都来找我吃饭，你给我带豆沙包，你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你帮我占座位，帮我记笔记，辅导我功课。”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怕我回应了，你就会走。”

　　“所以你就一直忍着？”

　　“嗯。”

　　“忍了多久？”

　　“从高一忍到现在。”他说，“快一年了。”

　　我搂紧了他，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温屿安，以后不用忍了。”

　　“好。”他说。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抱我就抱我。”

　　“……好。”

　　“想亲我也——”

　　“路野舟！”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