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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乐队   ,高二 ...

  •   ,高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学校通知要办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班委在班里征集了两天,没人报名。文艺委员急了,在讲台上喊:“有没有人有才艺的?唱歌跳舞乐器什么都行!”

      在文艺委员近乎哀求的眼神中,我想了想,还是举起了手,文艺委员明显很高兴,很大声的喊了我的名字,“还有没有人愿意和路野舟一起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我看到温屿安回头看了我一眼,和我对上视线后又飞快扭过头,随后举起了手,“我报名。”

      下课后我找到他,我也才知道,他原来还会弹贝斯。

      温屿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会一点点。”

      我的双手撑在他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温屿安。”

      “……嗯。”

      “你弹贝斯的样子肯定很帅。”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我们组个乐队吧。”我很突然地来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错愕,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我说,“你会贝斯,景瑜会架子鼓,萧煜我记得他会吉他,对吧?我来当主唱。咱们四个组一个乐队,去元旦晚会上表演,毕竟这可是青春诶,一生一次,当然要留一些轰轰烈烈的回忆才行啊。”

      他沉默了几秒,似是被我的话打动了:“景瑜和萧煜那边,你问过了吗?”

      “我马上去问!”

      我风风火火地跑去找景瑜和萧煜。景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萧煜犹豫了一下,说:“我这个吉他水平……可能不够上台。”

      “练啊,还有一个多月呢。”

      “那行吧。”萧煜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样,“Y乐队”诞生了。

      名字是温屿安起的。我问他为什么叫Y,他说因为我们四个的名字中都有Y,可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他一开始的初衷是想取我名字中间那个字的首字母。

      我们用了所有能用的课余时间来排练。学校借给我们一间旧音乐教室,就在教学楼后面的老楼里,墙上全是灰,窗户破了一扇,但隔音效果出奇地好。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我们就溜过去练一个小时。

      温屿安一拿起贝斯,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平时那个小心翼翼的、动不动就红耳朵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的、专注的、仿佛和乐器融为一体的演奏者。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低沉的贝斯声像心跳一样在房间里回响。

      我第一次看到他排练时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路野舟,你的歌词。”景瑜拿鼓棒敲了一下镲片,把我从发呆中拉回来。

      “哦哦哦,来了来了。”

      我举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第一首歌是我选的,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这首歌我说不上来为什么选它,就是觉得应该选它。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我唱着唱着,转头看向温屿安。

      他也正好在看我。

      音乐在我们之间流淌,他的贝斯声沉稳有力,像是在托着我往上走。我的心跳和他的琴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节拍,哪个是心动。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萧煜和景瑜先走了,我和温屿安留下来关灯锁门。

      老楼的走廊很黑,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我走在前面,温屿安走在后面。

      “路野舟。”

      “嗯?”

      “你唱得真好。”

      我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那你弹得也真好。”我说。

      我们对视了几秒,他先移开了目光,往楼梯口走去。我跟上去,落后他半步,看着他被光线拉长的影子。

      “温屿安。”

      “嗯。”

      “以后我们要一直一起玩音乐。”

      他没回头,但我看到他点了点头。

      排练的日子是我高中生活中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晚自习后,我们四个人溜进那间旧音乐教室,关上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景瑜的鼓声总是最大,震得墙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萧煜的吉他从一开始的生涩变得越来越流畅,有时候他弹着弹着自己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不相信这是自己弹出来的。

      温屿安的贝斯是最稳的。不管我和景瑜、萧煜怎么乱来,他都能稳稳地托住,像一根定海神针。

      有一次排练完,景瑜说:“温屿安,你的贝斯太稳了,你是不是机器人?”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说:“不是。”

      “那你怎么做到的?”

      “练。”他说,“我初中的时候每天放学后都练两个小时。”

      每天放学后练两个小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又涌上了那种说不清的情绪。初中的时候,别的同学在操场上玩、在网吧打游戏、在奶茶店聊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练贝斯。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贝斯。

      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但我把它记在了心里,和杏花林里的那双眼睛一起,放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元旦晚会那天晚上,礼堂坐满了人。

      我们四个站在舞台侧面候场,景瑜在反复对鼓棒,萧煜在调音,我在深呼吸。温屿安站在我旁边,安静地抱着他的贝斯,看不出什么表情。

      “紧张吗?”我小声问他。

      “……有一点。”

      “你看我。”

      他转头看我。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认真地说:“台下那些人都不重要,你就当是平时在音乐教室排练。我看着你弹,你看着我唱,就像平时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轮到我们上台了。

      我走到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灯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我听到身后贝斯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有力,像是在给我力量。

      我开口唱。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台下的脸都模糊了,变成了光和影。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到贝斯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量。

      我转头看向温屿安。

      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专注于琴弦,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那一刻他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少年,他在发光。

      整首歌最高潮的部分,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我们对视的那一秒,我忘词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我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星,里面有我,只有我。

      “能否——能否——”,我卡了一下,即兴接了一句,“能否让我,靠近你。”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听到身后的景瑜笑出了声,萧煜的吉他也差点弹歪了。温屿安愣愣地看着我,耳尖红透了。

      那首歌唱完,我们鞠躬下台,景瑜追着我说“路野舟你真是太敢了”,萧煜笑着说“你这个即兴发挥也太牛了”。

      我偷偷看温屿安,他抱着贝斯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出了礼堂,外面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子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我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温屿安。”

      他抬起头。

      “我刚才没唱完的那句歌词,你知道吗?”

      他看着我不说话。

      “‘靠近你’的下一句是什么,你知道吗?”

      雪花纷纷扬扬,礼堂里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他站在雪里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有雪,有某种我不敢确认的情绪。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路野舟,你的头发上都是雪。”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我拂去了头发上的雪。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却觉得烫。

      那天晚上回寝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靠近你”的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在心里默默说:靠近你的下一句,是想一直靠近你。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靠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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