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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毕业 毕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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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定在七月十五号。
我们四个提前一周回到了学校,去音乐教室把乐器从布底下翻了出来。蒙了一个多月的乐器上落了些灰,我们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调了音,试了试,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怎么觉得贝斯声音比以前好听了?”温屿安说。
“因为你想它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看贝斯,小声说了一句“嗯”。
毕业典礼那天,体育馆里坐满了人。和元旦晚会、艺术节都不一样,这次台下坐的是和我们一起度过了三年的人。他们的脸不再是模糊的光和影,而是清晰的、熟悉的、带着各种表情的脸。
有哭的,有笑的,有把校服脱下来让人签名的,有抱着老师不撒手的。
我们四个站在舞台侧面候场,谁都没怎么说话。
景瑜在最后一遍对鼓棒,萧煜在调音,我在深呼吸。
温屿安站在我旁边,安静地抱着他的贝斯。
“紧张吗?”我问。
“有一点。”他说,“但比元旦晚会好多了。”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说:“因为这一次,我知道下台之后你在哪里。”
音乐响起来了。
我们唱的第一首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和元旦晚会一样。但这一次我没有忘词,也没有即兴唱什么奇奇怪怪的句子。我只是认真地唱,唱着唱着就想起了高一那个下着雨的夜晚,我们四个人第一次挤在这间旧音乐教室里,磕磕绊绊地排练这首歌。
景瑜的鼓点还不稳,萧煜的吉他偶尔会跑调,温屿安的贝斯声音放得太小,我唱高音的时候会破音。
但那时候我们很快乐。
现在也很快乐。
第二首是《杏花微雨》,我们的原创。
唱到副歌的时候,体育馆里的人开始安静下来,有人在下面举起了手机闪光灯,像一片星海。
我看着那片星海,又看了看旁边的温屿安。
他低着头弹贝斯,耳朵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个笑。
我忽然想起了他写这首歌时的样子。那是在高二的某个晚自习,他突然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我手里,说“你看看”。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歌词和简单的和弦标记。我看了以后说“写得好”,他耳朵就红了。
那时候的他,一定想不到这首歌会被这么多人听到。
最后一首歌,我们选了《再见》。
不是原版的那个再见,而是张震岳的那个。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我突然鼻子一酸。
三年的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仿佛昨天我们才刚走进这个校园,今天就要说再见了。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我唱不下去了,把话筒递向台下。
台下所有人一起唱了下一句。
“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体育馆的屋顶都在震,大到我的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景瑜一边打鼓一边流眼泪,萧煜低着头弹吉他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在抖。
温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台下沸腾了。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哭。
我没有松手,他也没有。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一起唱完了最后一首歌。
鞠躬,谢幕,下台。
我们四个走到体育馆后面的台阶上坐下,谁都没说话,都在哭。
过了很久,景瑜先开口了:“我服了,这首歌谁选的?”
“你。”萧煜说。
“我选的?”景瑜愣了一秒,“操,我忘了。”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温屿安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了,只有我听到。
“路野舟,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我搂紧了他,说:“不是我带你来的,是你自己来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不是谢谢我带他来毕业典礼,是谢谢我带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一个有人会爱他、有人不会离开他、有人会在他哭的时候给他擦眼泪的世界。
夕阳落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我们四个坐在台阶上,谁也不想走。
“以后还要一起做乐队。”我说。
“每年至少一次演出。”景瑜说。
“不限形式,不限场地。”萧煜说。
温屿安想了想,说:“不限时间,直到我们老了弹不动了。”
景瑜说:“温屿安你能不能别老提老的事,我们才十八。”
萧煜说:“十八也可以提老的事。”
“萧煜你怎么也开始了?”
“受你影响。”
我看着他们拌嘴,笑出了声。
温屿安也在笑,笑得很轻,但眼睛很亮。
我又想起初见那天,他红着眼睛从杏花林里冲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一定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舞台中央,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被那么多人喜欢着。
也一定想不到,他有一天会主动牵起另一个男生,然后向世界宣告——他不是一个人。
人生真奇妙。
杏花微雨的那一天,我以为我只是撞到了一个陌生的同学。
现在我才知道,我撞到的是我的整个青春。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在操场上坐了很久,久到天黑透了,久到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景瑜喝了三罐啤酒,脸红得像关公。萧煜喝了两罐,没什么变化,但话比平时多了不少。温屿安没喝,我也没喝。
“你们说,十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景瑜仰面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问。
“十年后你大概已经是一个秃头鼓手了。”我说。
“滚,我头发好着呢。”
“十年后我应该在读博。”萧煜说。
“读博?你疯了吧?”景瑜坐起来,“读那么多年书干嘛?”
“喜欢。”萧煜说,简单两个字。
“那你呢?”景瑜看向我。
“我啊,”我想了想,“大概在某个公司上班,周末还能跟你们一起玩玩音乐。”
“温屿安呢?”景瑜问。
温屿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和路野舟在一起。”
“我是问你做什么工作,不是问你和谁在一起!”
“他答非所问。”萧煜说。
“他故意的。”景瑜说。
温屿安笑了笑,没解释。
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觉得,和谁在一起比做什么工作重要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