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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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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指尖抖了抖,没有贸然回头。
“抓药。”那人嗓音低沉。
“今日歇业了,明天再来吧。”姜玉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将桌上两个塑料包装的止痛药收进袖口。
谁知那人听到后并未离去,反而是又上前了一步。
姜玉心“咯噔”一下,还未来得及猜测来人的目的,便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干、干什么?”
男人不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好的帕子,直接当着她的面打开。
一枚雕工上乘的金叶子被按在桌上。
“听闻姜大夫医术高超,这是酬劳,还请和我走一趟。”
姜玉简直要心脏停跳,前后门都紧闭着,这不速之客深夜造访,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进来、又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高超不敢当,我只会医些寻常病症,我看您精神尚可,要看病不如等明天再来?”
“今天太晚了,您看我一个姑娘家,若是这么和你走了......恐怕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听。”姜玉赔着笑,试图解释。
男人眼中闪过狠厉神色,一口回绝:“不行,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姜玉背过手抓紧了身后的小刀,还没等抽出来,却不想后颈忽然一疼,紧接着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片刻,街上突兀地响起一阵车辙声。
马车太颠,她头在薄板上磕了两下,彻底清醒了。
姜玉悄悄掀开帘子,前面驱车那男人顿时像是背后长眼一般,耳朵动了动,出声提醒她坐好。
“还有多久到?”她捂着像落枕似的脖子,嘶嘶疼得直抽气。
“快了。”男人语气有点不耐烦,“坐回去。”
姜玉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真恨不得隔着空气给他两拳。
这算什么???绑架?
她越想越憋屈,冷静下来一阵后怕才追上心头——生病了劫大夫,这不惜大动干戈的架势,那病人一定非富即贵,且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是她连最基础的摸脉问诊都不会,万一那人要是得了疑难杂症……不对!万一在那之前,他们先发现她这冒牌大夫,岂不是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姜玉十分沮丧地挥手锤着门框,心惊胆战地把自己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停下,男人扯下面巾,一把掀开了门帘。
“下来。”依旧是冷言冷语。
姜玉咬牙跟在他身后,推开门,木框纱隔将内室遮掩得朦胧,殿内炭盆烧得正旺。
男人将她带到屏风之后,只见桌案上名贵药材不要钱似的摞在一起,旁边还附赠了一个人形说明书。
“这是宫中的徐太医,王爷醒着,还请二位快些。”男人态度稍缓和了点。
“......需要我做什么?”姜玉袖中银光一闪,她悄悄将刀尖抵在在手心,警惕地看着那所谓的太医。
徐太医年老资深,但架不住被四只眼睛死死盯着。
他拿袖子擦了擦汗,干巴巴道:“参汤已经喂下去两碗了,这......断骨重塑微臣确有七成把握,只是其过程痛苦异常,只怕不好忍耐......”
“说重点。”男人瞪了他一眼。
“呃......需要姜大夫为王爷用药镇静止痛。”
止、止痛?
姜玉听得汗毛直立。她的确会调一点缓解焦虑的香,但骨折在现代是要手术的啊,这太医不会把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当成小白鼠医死吧?
两个心里没底的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世上最早的临床全身麻醉剂,是酒服含曼陀罗、乌头等致幻有毒植物,待到全身麻痹无痛感后进行手术。
而口服川乌3~30克、草乌3~4.5克即可中毒。轻则恶心呕吐呼吸困难,重则昏迷致死。
岂不是还不等治病,就先被毒死了?
姜玉不敢乱用药,她和徐太医被带到药柜前斟酌半天,仔细将用的每一味都记在纸上,两人亲自煎药。
“再添些柴,火候不够。”徐太医吩咐一旁的婢女。
姜玉怀里抱着捣药器,杵臼贴着石壁一圈圈地慢磨捶打。
她趁着添药的功夫,将掖在袖口的两粒药片一股脑倒了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锤了两下,继续添药。
“姜大夫?”徐太医眼角抽了抽。
“哦,好了。”姜玉把药碗越过他,直接抬手倒进了砂锅里搅了搅。
待到药汤越来越浓,他俩战战兢兢地将这烫手山芋端到床榻前,并排跪着的还有刚才那出手狠辣的男人。
“主子忍忍,这是镇痛的药,影伺候您服下。”他说。
“影。”姜玉低着头想,应该不是他本来的名字。
果然呐,就算是那样冷面不近人情的人,在权贵面前也得放低姿态。
影说完便起身,那床上的人却连声儿都没出。
难不成已经疼晕过去了?
“咳咳。”
徐太医轻咳一声提醒,姜玉猛地回神,晃了晃头也跟着起来。
这......什么意思,让她喂那王爷喝药吗?
“刚不是还说你伺候么。”姜玉垂眸腹诽,拿汤勺沿着碗边搅了搅,她端了这么久,指纹都快被烫平了。
“王——”
她声音卡在半空,在看清床上那人的容貌后,整个人蓦地被定在原地。
“金振声......”姜玉嘴唇龛动,连同手里的药汤都撒出去几滴。
她下颌崩得死紧,一瞬之间太多情绪涌上心头。
“大胆!”影吼了一嗓子。
姜玉被他按着肩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苦苦支撑她——不能引人怀疑。
她脑中迅速闪过很多电视剧台词,拆分后鸡零狗碎地组合在一起,张口便道:“草民罪该万死!”
徐太医见状焦急地在一旁搓手,忧心自己会不会被这厮拖累,还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金振声偏过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泪眼,只能拂手冲男人叹道:“你对姑娘那么粗鲁作甚?”
影:“……”
他勾了勾唇,扬起一抹风流的笑意:“我认识姑娘?”
姜玉愣了下,摇头,用力眨了眨眼。
她注意到刚才徐太医替金振声摸骨的动作,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开放性创口。
在医疗技术贫瘠的古代,一旦伤口出血,那么感染的几率会随之大大增加。
金振声主动喝了一口她递来的汤药,苦腥味顿时从嘴里化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脸上的血色看着又褪去不少。
姜玉憋着气又在碗里舀了一勺,大言不惭地宽慰道:“王爷忍忍,药性进去就不疼了。”
应该吧......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千万别发生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
瓷勺再度贴在唇边时,金振声皱眉躲开,干脆抬手将剩下的碗底一饮而尽,重新躺了回去。
“药渣要留存。”徐太医头也不回地交代,他手持一把小银刀,将刀放在火上反复地烤。
姜玉一对眉毛拧在一起,但还是像模像样地点了一炷香,记录药效。
“差不多了。”徐太医用眼神点了点站在一旁的影,“再唤几个人进来伺候。”
影依旧是一张冷脸,犹豫了下,言简道:“务必慎重。”
“自然......自然。”
姜玉仔细为金振声掖好被角,咫尺距离,她认真端详起他的脸,很好看很周正的五官,尤其在长发加持下,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全然不似他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初见他的模样,时空交错,再见仿佛已经隔了半辈子那么久。
徐太医捏了把汗,手起刀落划开了他小腿处淤青的皮肉,伤口开的太深,隐约露出骨头。
金振声闭眼隐忍,冷汗沿着额角簇簇落下,他反手握拳将手指骨节捏得嘎嘣响,听得人牙酸。
浓郁的血腥味在内室散开,一盆盆的热水端进来,血水又端出去。
姜玉有点紧张,忍不住回避视线。
“为什么出血量这么大,该不会切到动脉了吧?”她心下焦急,却也不敢贸然打断徐太医。
也不知道那药究竟有用没用,金振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乌发凌乱地披散在颈侧,十分狼狈。
“王爷。”不知过了多久,徐太医低声唤他,“微臣要替您用药了。”
“嗯。”金振声嗓子里压抑出闷哼,抬手压在眼眶上。
止血药粉一撒下去,顷刻间血沫上涌,仿佛血肉被蚂蚁啃食一般,他竟忍不住挣动起来。
“呃——”
“别动!”姜玉倒吸一口凉气,隔着棉被眼疾手快地将他肩膀按住,随着他剧烈挣扎,姜玉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金振声浑身一僵,闻到丝丝缕缕的药香后恍然间失了神,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脆弱。
徐太医熟练地将伤处固定包扎,随即开始在他身上施针,不足半个时辰,差点把人活活扎成刺猬。
“从现在起不能用大补的药,一日两次换药,防止患处感染。”徐太医接过帕子在自己额头蘸了蘸,声音沙哑,“夜间难熬,王爷身边需得有人呐。”
姜玉立刻把目光投到影身上,又看了看床上阖紧双目的金振声,他像睡着了,也可能是晕了。
床帐落下,她和徐太医再次被那张臭脸请出门外。
偌大一个王府,到了夜里静悄悄的,烛火一直亮着,下人们做事格外谨慎。
“咚——咚!咚!咚!咚!”
姜玉抱膝坐在台阶上,迷迷糊糊地听见更声,一共五下,一慢四快。
她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着四方天还没有要亮的意思。
再看身旁这位睡梦中掉进温柔乡的太医,心胸估计要比这方天地要宽阔的多。
身后屋内借晾的烛火忽然灭了几盏,隐约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姜玉抬眼看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侧身贴墙站定。
从门缝得以窥见,影跪在床前。
“属下不明白,本就是作戏而已,您何苦真的摔下马......”
金振声笑了笑:“御马厩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日之事若是作假,口口相传,到了朝中还不得八百个版本?”
影想了想,问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金振声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