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后记 ...
-
三天后,翟佳一的墓碑前摆满了成片的向日葵。
鲜花店的老板在准备花束时,打算再插上几朵黄白菊,被许含笑婉言谢绝。
她说,黄白菊是缅怀祭祀用的,她用不上。
她只当自己是去见一个暂时见不到面的老友。
黄白菊,总归不太吉利。
春风和煦,墓园周边的小草,隐约要冒出头来。
阳光照在墓碑上,照片里的翟佳一笑得很灿烂。
是之前给翟佳一讲笑话,她偷拍下来的。
他不常笑,但他笑起来,眉尾会微微上扬,像狗尾草,毛茸茸得很可爱。
许含笑很喜欢摸,眉毛划过轻扫到指尖的触觉,她仍能想象出来。
许含笑坐在墓碑前,看着碑上的几个字:
亡夫翟佳一之墓。
她的眉眼弯弯,似是在笑。
“翟嫂,我们来了。”
远处传来丁杰的声音,是三班一众人,还有吴军刚。
大家都很默契地带来一大束向日葵,向着太阳,笑眼盈盈。
他们把花摆在墓碑前,蹲坐在地上。
“翟哥,老吴说要提升我做班长,总算是把你熬下去了。”丁杰说得壮志熊熊,眼眶却红得像浸了血一样。
“但是你那套体能训练秘籍忘记传给我了,回头记得给我托个梦。我肯定照着你的方案,每天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们,绝对不会让三班给你丢脸的。”
“翟哥,你知道丁杰他有多变态吗?”宋小伦忍不住泪花小声呜咽着,“他把你之前的训练强度提升了三倍,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别像个娘们似的,说好了谁都不准哭。”赵万豪抹了把鼻子骂道。
吴军刚拍着宋小伦的肩膀,“小伦啊,想哭就哭吧,大翟不会笑话你的。”
话音刚落,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没忍住。
先是宋小伦,然后是丁杰,接着三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嚎啕大哭,其中也包括赵万豪,他的哭声最大,甚至惊起了林中的麻雀。
吴军刚抹了把眼泪,摸着墓碑,“大翟啊,你放心吧,三班还有我呢。”
许含笑递给了他们一包纸巾,安慰他们不要太难过。
“翟嫂,我们没事的。”丁杰拍了拍胸脯说,接着他又看向墓碑,“我们以后会照顾好翟嫂,不会让人欺负她。”
几个小子在墓前哭哭啼啼很久,但队里还有其他事情,他们只好收拾好情绪先行离开。走之前他们对着墓碑说:“我们以后会常来的。”
临走之前,吴军刚塞给许含笑一个小袋子。
吴军刚握着她的手说:“这袋子装着两个盒子。一个盒子里是玉镯子,一个盒子是条金项链。”
“金项链是我买的,玉镯子是李秀莲买的。李秀莲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不敢来,所以托我一起给你。我俩膝下都无儿无女,大翟就像我们的孩子,这就当我们俩给儿媳妇儿的见面礼。”
许含笑推脱着拒绝。
一滴泪从吴军刚的眼角留下,吧嗒一下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真是苦了你这孩子。”吴军刚哽咽着,“不过我也替大翟高兴,找了个好媳妇儿,所以这东西你必须拿着。”
许含笑拗不过只好收下。
一行人走后,她一直坐在墓碑前,讲一些没头没尾的小笑话。
“有一天螃蟹出门,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泥鳅。泥鳅很生气,他说,‘你是不是瞎啊?’螃蟹说,‘我不是啊,我是螃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还有还有,螃蟹给海螺讲了个秘密。海螺没有听清,让它再讲一遍。于是螃蟹又讲了一遍,可海螺还是没有听清。螃蟹生气地说,‘你是不是聋啊?’海螺说,‘不是啊,我是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翟佳一,你笑了吗?”
“你笑了,我猜你笑了。”
许含笑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她感到像是有眉毛向上弯翘着,轻轻抚过她的掌心。
“我就知道,你肯定笑了。”
她讲了很久,讲到太阳落下山,讲到星星探出头。
夜里她才回到家。
到家后,她发现花晓恬坐在沙发里等她,她才想起来翟佳一去世之后,她把备用钥匙给了花晓恬。
北方有习俗,亡故之人的东西不能留在家里,会召来不幸。
她开始整理起翟佳一的遗物,花晓恬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与其说是整理,不如说是打扫。
她把翟佳一衣柜里原本整整齐齐的衣服,拿出来烫熨一遍,又重新挂了回去。
把翟佳一书柜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再一本一本地放回去。
那是他存在的记忆,她半点都不会改变。
在整理书桌时,她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
我的姑娘亲启。
许含笑深吸了口,小心翼翼地抽出信封里的纸。
我的姑娘,初次见面你好。
我叫翟佳一,翟是翟佳一的翟,佳是翟佳一的佳,一是翟佳一的一。
是不是比6528听起来顺耳些。
好了,不准笑我。
我知道这个自我介绍也很莫名其妙,可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第一次见面时该怎么介绍自己。
自从那天见面后,翟佳一的世界开始一天一天变得美好起来。
他总是忍不住会想她,吃饭的时候会想,训练的时候会教想,甚至睡着的梦里还会想她。
他会不自觉地翻看她的朋友圈。
想看她每天干了什么,每顿吃了什么?
今天有没有和别人吵架?是不是又往自己身上揽了什么责任?
这些他都想知道,可是他都不敢问。
他多么希望有奇迹发生,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多活几年。
他甚至希望医院里的大夫全部都是庸医,这样他就能接到误诊的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半吊子身体能挺多久。
可他的姑娘不在乎。
他的姑娘会在他受到侮辱时挺身而出,会在冰天雪地的寒冬里步步寻他,会帮戾气丛生的他重新找回家人。
他是根瘸了脚的火柴,可他的姑娘仍愿意把他捧在手心为他取暖。
是他的姑娘,让他这根半残的火柴,第一次看到了火焰的绚丽。
不论明天如何,他的姑娘告诉他,今天总能绽放出灿烂的烟花。
那根普通的火柴,在生命的结尾,看到了最缤纷的色彩。
谢谢你,我的姑娘。
谢谢你,许含笑。
谢谢你,我的爱妻。
许含笑扯着信,手指不停地打颤,忍了几天的泪水,终于像奔涌不息的江河朝她涌来。
她抓着花晓恬的衣角哭得歇斯底里。
“他明明才和李老师和好,他们明明可以创造很多回忆......”
“他明明刚在火场里立下军功,他明明可以继续发光发热.....”
“他明明去年才打赢官司,拿回这套房子,现在凭什么白白给我?”
“他明明那么年轻,我们明明可以有更多的回忆....”
“明明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却单单没有他......”
“......”
泪水打湿衣衫,许含笑渐渐在眼泪里昏睡过去。
第二天,花晓恬再次醒来时,许含笑已经画好淡妆,正在门口照镜子。
“你去哪?”花晓恬问。
许含笑弯着眉眼,笑容依旧。
“想去给翟佳一讲笑话了。”
“走啦。”
太阳徐徐升起,时光宛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