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羲尘

69、第 69 章 永远的老师

　　小晴带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窗花贴纸，以小动物图案居多，这会儿正指挥丁杰往窗户上贴。

　　“左面一点”，小晴掐着腰冲着丁杰喊，“不不，右面一点。”

　　“到底是左面一点还是右面一点？”丁杰站在椅子扭过头宠溺地说。

　　“嗯。”小晴捏着眉头看了一会，“就这样吧，好像齐了。”

　　听到这，丁杰立马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放回原处。

　　三打窗花贴纸总算是贴完了。

　　丁杰向后走了几步，站在玄关附近看着。

　　.....好乱。

　　翟佳一刚好从厨房走出来，端着几杯手工奶茶，是最近跟许含笑学的，里面还加了红糖丸子和芋圆，他刚想招呼两个人来喝。

　　结果抬眼瞥见他客厅里的落地窗。

　　......

　　眉头不自觉地扭成一团。

　　许含笑这时也刚好从厨房出来，看着翟佳一原本清冷暗黑风的客厅一下子被改装成田园动物风，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才扶着门框说：“挺适配。”

　　翟佳一原本拧着的眉，突然像嫩芽舒展般，挑着眉梢对丁杰说：“干得不错。”

　　丁杰：......？

　　翟哥没吃错药吧........

　　算了，没挨骂就行。

　　接着四个人围着桌子，打扑克，输得人要在脸上贴条。

　　没过多一会儿，丁杰脸上已经被贴上了十几张纸条，其中有有一半是小晴的，小姑娘爱美不想贴，就都贴在他脸上了。

　　反观翟佳一和许含笑脸上干干净净，一张纸条都没有。

　　丁杰真想把扑克摊在桌子上，大喊一声：老子不玩了。

　　这对面都什么人啊。

　　翟哥也就算了，队里有名的游戏王。说实话就没见过他不擅长什么。

　　但翟嫂怎么也这么厉害......

　　“再来四张，其中有两张是小晴的哦。”许含笑笑眼咪咪地又把四张纸条递到了他的手里。

　　天啊，他好想打人。

　　这完全碾压局！

　　这时可视门铃又响了起来，丁杰顺势把手里的牌扔掉，“又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下一秒，人就下了牌桌。

　　“叮咚”五层的电梯铃响了。

　　翟佳一站在几个人的身后，但一眼就看见了吴军刚那张爬满了皱纹的脸。虽然只有两个多月没见，但他感觉老吴沧桑了许多。

　　当时没撂下一句话就走，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老吴。

　　吴军刚看着门口挤着好几个人，摆手让大家伙回屋坐着，笑容蔼蔼地说：“今天没有吴指导，只有吴大爷。”

　　几声中气十足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这时从吴军刚背后探出了个脑袋，手里也捧着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声音清脆：“surprise，翟哥翟嫂。”

　　宋小伦晃着脑袋，笑容洋溢，看样子刚刚在吴军刚身后躲了很久。

　　“你没和你爸妈出国旅游啊？”丁杰从门框后探出脑袋。

　　“你这是在扮演拖布吗？”宋小伦看着丁杰这幅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还是翟佳一重重地咳了一声，宋小伦的笑声才戛然而止，然后解释说：“他们俩忘记给我订机票了，我现在是留守儿童。”

　　这把轮到丁杰开始大笑，也是笑得停不下来。

　　翟佳一又是重重咳了一声。

　　宋小伦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整齐地归在角落。

　　其实机票是他自己退的。

　　他那天无意间听见老吴和丁杰的聊天。

　　丁杰说，他今年过年不回老家。

　　老吴问他，除夕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可以去翟哥家。

　　他心动了，他真得很想，很想见翟哥。

　　所以他和父母撒了个小谎，说队里需要值班。

　　也跟老吴撒了个小谎，说他过年也在这边过。

　　他在角落里把东西整了一遍又一遍，努力地不让眼泪留下。

　　突然一道阴影挡下，温柔绵软的女声传来。

　　许含笑蹲在他的身边，“你能来，我和翟佳一都很高兴。想哭就在这哭吧，我帮你挡着呢。但一会起身见到翟哥就不能哭鼻子了。”

　　说着许含笑递了张纸给宋小伦，自己的鼻子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发现宋小伦已经站起，用袖子抹了把鼻子，笑容再一次回到他的脸上。

　　“翟嫂，我也很开心。今天是除夕，辞旧迎新，大家都要高高兴兴。”

　　说着一路小跑到客厅，和大家伙混在一起打牌。

　　另一边厨房里，翟佳一给吴军刚沏了杯茶。他把茶杯递到吴军刚手里，动了动嘴唇，缓缓地说了两个字，“抱歉。”

　　吴军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咱爷俩有什么好道歉的。对了上次送我的龙井喝完了，记得再送我一盒。”

　　翟佳一笑了笑，搭上吴军刚的肩膀，“小事儿。再送你两盒。”

　　几个人凑在客厅，丁杰说什么都不和翟哥翟嫂一起玩扑克了。

　　“他俩太变态了。”丁杰吐槽说。

　　“你怎么不说是你太菜？”宋小伦反驳道。

　　丁杰问：“你不菜？”

　　宋小伦火气一下子上来：“比比？”

　　丁杰也不服输，“那就比比。”

　　由于他们玩得是北方四人局扑克，小晴在旁边悠悠问了句：“可现在三缺一啊？”

　　于是三人把目光转向了吴军刚。

　　吴指导今天真成了吴大爷，和三个小年轻打扑克，还打得挺起劲儿。

　　许含笑端着杯奶茶，看着客厅里的三少一老，欢笑声不断，还挺热闹的。

　　“我今天的奶茶做得还可以吗？”翟佳一靠在她身旁笑着问。

　　许含笑假装品了一口，“色泽浓郁，不错不错。”

　　翟佳一看着她笑，良久同她碰了个杯，“今天，谢谢。”

　　许含笑眉眼略怔，反应过来后，又回碰了他个杯，笑着说：“谢早了，人还没到齐。”

　　翟佳一：“？”

　　这时，可视门铃再次响起。

　　许含笑看着门口，莞尔一笑，“现在可以谢了。”

　　丁杰再一次从牌桌上下来，按开开门键。

　　清脆的童声从门铃的另一侧传来，“许老师，翟叔叔，我们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几秒后，五层的电梯铃声再次响起。

　　贾昊昊和王凌孝两个小鬼吃力地捧着两大包水果，王老太太站在后面悠闲自在地指挥。

　　“吴指导好。”贾昊昊礼貌地打了招呼。

　　“姐姐好。”贾昊昊之前没见过小晴，依旧乖巧地问好。

　　接着目光扫到下一个人，他分辨了半天问：“这个拖布哥哥是谁？拖布哥哥好。”

　　听到这后面的宋小伦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经过刚刚的扑克牌大赛后，丁杰的脸上又贴上了好多纸条，这会已经分辨不出人脸了。

　　“这还有个拖布。”王凌孝往屋里瞟了一眼，语气拽拽地问：“你们在玩什么？拖布cos大赛吗？”

　　这把轮到丁杰在一旁捧腹大笑。

　　宋小伦气不过撕掉脸上的纸条，这里面基本有三分之二的纸条是吴军刚的，因为丁杰不敢往吴指导脸上贴，结果全都贴在他脸上。

　　撕掉纸条，他佯装生气地看向王凌孝，“你的救命恩人，你都忘了？”

　　王凌孝这才看清，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小伦哥哥好。”

　　丁杰也把脸上的纸条撕下来，笑着摸了摸贾昊昊的头，“昊昊，好久不见。”

　　“丁老师，好久不见。”贾昊昊有点兴奋，随后又小声嗫嚅道：“刚刚不该说你像拖布的。”

　　丁杰爽朗大笑，“没事，刚确实有点像。”

　　“进屋再聊。”王老太太在后面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我这老胳膊老腿快不行了。”

　　接着几个人陆续进屋。

　　许含笑原本是找的是李老太太，但李奶奶同她说今年春节要去南方找她儿子，她笑笑说没事。翟佳一的病情她没告诉老人家，怕老人家担心。

　　这时一旁的打麻将的王老太太说她没事，可以领着外孙过来，许含笑表示当然欢迎。

　　除夕前一天，王凌孝给她打电话，说贾昊昊的父母在国外工作没时间回来，现在在他家，问他除夕夜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于是两少一老的三人组合就这样形成了。

　　就在三人进屋后，翟佳一看到门口的最后一个身影，心里一怔，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久。

　　门外的人也站在玄关边迟迟没有进来。

　　许含笑上前，热情地拉起对面人的手，笑眼盈盈地拉她进来，“李主任，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李秀莲微笑应着，扶着门框，看向屋里那个高大挺拔又消瘦了很多的身影。

　　李秀莲正想着要说些什么，直接被旁边大嗓门的王老太太打断了。

　　只见王老太太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随便拉着个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双手上下呼扇着，“小许啊，辛苦给我这老太太倒杯茶，这一路可折腾死我了。”

　　许含笑也没生气，倒了杯温水递到王老太太手里，“那您给我们讲讲发生什么事了？”

　　王凌孝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走错路了，领着我们在外面兜了好几个大圈。”

　　王老太太接过水，连口气都没喘，一饮而尽。然后说道：“这老李太太，小区名字都没告诉明白。”

　　“是你把银河小区记成天河小区。”王凌孝忍不住吐槽，“和人家李奶奶没关系。”

　　“我说是老李太太告诉错的，那就是老李太太告诉错的。”王老太太一副气定神闲，十分占理的样子。

　　还是老样子没变，许含笑在心里偷笑。于是又问：“那你们后来怎么找到的？”

　　王老太太面露喜色，一把拉住李秀莲的手，把她拽到身侧，边说边拍着她的手背，“那得多亏李主任了。”

　　李秀莲硬压着嘴角，在心里向王老太太翻过去好几个白眼。

　　一边翻一边不停地安慰自己：这是学生家长，要尊重要尊重。

　　只能弯起嘴角苦笑着说：“小事，小事。”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按照原本的时间，李秀莲差不多中午就能到。结果开车开到半路，突然接到王老太太的电话，问她是不是要去小许那？她说，是啊。

　　悲剧就这样开始了。

　　王老太太说，她领着两个孩子找不到路，让她来接一下他们。李秀莲一口答应，问了他们现在在哪？王老太太说在，天湾小区。

　　李秀莲开车到了天湾小区，没找到他们人。又打电话给王老太太，她说，错了错了，是银湾小区。

　　等她到了银湾小区，王老太太又说，他们几个在天河小区。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王老太太是故意的。顺利接到他们几个后，王老太太解释了一路，说是自己是老眼昏花看不清小区的牌子。

　　李秀莲叹了口，这一路真是把她折腾够呛。

　　一段小插曲过后，许含笑订的下午饭到了。

　　几个人围坐一起，翟佳一和李秀莲除了在门口有几下眼神交流外，再无交汇。

　　餐桌上两人也坐得很远，一场热气腾腾的下午饭过后，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

　　翟佳一坐在许含笑的边上，全程除了给许含笑夹菜，其他时间都是在默默听着。李秀莲不禁想起，翟佳一小时候在课堂上的样子，也是安安静静。

　　饭桌上，李秀莲有好几次想和翟佳一说说话，结果都被旁边王老太太的大嗓门盖过去了。

　　后来，她也没再主动了。

　　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还在怪她。

　　决定来之前，她问了小许，她直接过来，大翟会不会不高兴啊？小许说，让她放心。

　　她从小许那听说了大翟的情况，眼泪止不住地流。

　　想了又想，她决定了，要给这孩子当面道歉，虽然这道歉来得有点晚。

　　天色将晚，一行人各自回家。

　　王老太太又赖上了李秀莲，“李主任啊，你看方便开车拉我们几个人回去不？”

　　李秀莲扶额苦笑，但还是准备答应，“方便”二字还没说出口，便被旁边的许含笑打断了。

　　只见许含笑扶着王老太太的胳膊说道：“王奶奶，这离你们家不远的，走路也就20多分钟。而且刚吃过饭，这会正好消化消化，我正好没事，陪你们逛逛。”

　　还没等王老太太拒绝，许含笑已经穿上羽绒服，带好围巾，架着她走出房门。又看了眼两个小鬼，“还不快跟上？”

　　于是四个人慌慌张张地挤进电梯，临电梯关门那一刻，许含笑冲着房间喊了一句：“翟佳一，天快黑了，要送亲自李主任回家哦。”

　　电梯门关闭，房内只剩下李秀莲和翟佳一两个人。

　　翟佳一穿上外套，顺手拿起房门钥匙踹进兜里，“走，我送你。”

　　李秀莲连忙摆手，“大翟，不麻烦了。”

　　翟佳一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走出房门，在电梯门口等着李秀莲，顺手按下了电梯，“你的车是停在地下停车场了吗？我开车送你。”

　　李秀莲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应了句：“那辛苦了。”

　　坐在车里，两人一路无话，翟佳一像是在做任务一样，把李秀莲平安地送回家门口。

　　两人从李秀莲家的地下停车场乘电梯出来，李秀莲指了指西侧的大门，“那个门离地铁站进，打车也方便，你可以顺着这条路走。”

　　翟佳一沿着路走了几步，顿了几秒，转过头看向李秀莲，“李老师，大门是不是离兴林小学也挺近的，要不一起去看看？”

　　李秀莲愣在原地，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事。天也黑了，还是在家看春晚比较好。”翟佳一踢了颗脚边的石子，佯装不在意。

　　“时间还早，一起走走吧。”李秀莲微笑着说，“你好久没回去了吧。”

　　翟佳一笑笑，“不是6月份才去过一次吗？你是不是年纪大，记忆减退了？”

　　“你这小子。”李秀莲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背，“那次是出任务，不算。”

　　“再说，我哪里年纪大了，我不比吴军刚年轻多了。”

　　“啊！你俩是同一年的！”

　　“是啊，看不出来吧。”

　　......

　　路旁的灯随着夜幕一盏盏亮起，光亮在一点一点地驱走黑暗。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些记忆里的摩擦像是从未出现。

　　是啊。

　　那是他的老师。

　　永远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