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羲尘

49、第 49 章 大火

　　北方，十一月份的风开始刺骨。风吹入许含笑的脖颈，格外的冰冷。

　　送给王老太太的丝巾，她应该已经戴上了吧。

　　许含笑搓热自己的双手，捂在脖子上，大约有一个多月没见翟佳一。

　　或许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吧。

　　相遇像是灿烂的烟花，光彩耀人却又转瞬即逝。

　　许含笑走在街上，细风中夹杂着冰凉，一片雪花猝不及防地打在她的脸颊，雪融化的水珠顺着脸颊滴落，原来已经到了下雪的季节。

　　没开始供暖的初冬格外寒冷，风像针刺般扎得人皮肤生疼，屋内的温度也冷到人手指发颤。

　　休息日的周末，许含笑没有回家，躲在出租屋里裹着毯子缩成一团，窝在沙发里看着古早电视剧。

　　外面的天气实在太冷，冷得她不想踏出房门一步。

　　晚饭的时候她点了个关东煮的外卖，热气腾腾，身子总算暖和过来一点。

　　看了好多遍的古早电视剧，男女主的台词早就熟记于心，她看得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夜色朦胧，玻璃上蒸腾起大片大片的水雾，昏黄的灯光被染湿了大面。

　　许含笑只感觉口干舌燥，有种说不上来的燥热，她打开冰箱拿出瓶冰水，嗓子好像舒服了一些，但依旧很热。她伸出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走到窗户面前，指腹轻擦着玻璃上的水雾。

　　奇怪？屋子里怎么会这么热。

　　电光火石间，一团燃烧着的巨大横梁从许含笑眼前划过，焰火近在咫尺，只有几公分的玻璃之隔，她被吓得愣在原地。

　　瞬时间四周火焰燎原，只见窗户外火焰四起，浓烈的黑烟不断涌入屋子。

　　现在想来那些黑烟在她睡醒之时，应该已经漫浸屋子，只是当时她睡眼惺忪没有注意。

　　许含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捂住鼻子，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毛毯，猫腰跑到卫生间。

　　水流激荡的声音让许含笑稍微冷静下来，她把毛巾和毯子放在水池里，水流哗啦哗啦的响声飞速疾驰，可毛巾只被浸湿了大半。

　　她伸出手臂在水池中不断快速搅拌，另一只手抓住自己抖动的手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水池很快溢满，许含笑却觉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她把浸湿的毛巾捂住口鼻，打湿的毛毯披在身上，向房门外逃生。

　　烟雾比刚刚更浓了，几乎整个房间被黑色颗粒填满，窗外火焰熊熊，房顶吱呀作响，零零碎碎的瓦屑从房顶掉落。

　　许含笑裹着浸湿的毛毯，缩成球状，一个翻身滚到房门边。她半直起腰打开房门的瞬间，高温所带来的气压差迎面涌来，气流把她扑倒在地，后坐力推着她向后翻滚了几米。

　　火焰像洪水，像猛兽，一跃而起。像吐着鲜红信子的火蛇，盘旋上空。

　　许含笑五指撑地，跪坐着艰难起身，把身上的毛毯裹得更加结实，侧身翻过火焰跑到房门口。

　　门口的火蛇再一次对她吐出了长长的蛇信。

　　门外的火焰烧得通红，已经看不清楼梯内的情况，火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看来从楼梯口逃生的概率渺茫。

　　许含笑按着自己此时狂跳不止的心脏，甩了甩因害怕变得僵硬的脚掌，翻身挪动到房门边。支撑着墙壁站起，身体重心靠向扶手用力一推，关上房门，暂时避免楼梯内的火势蔓延至屋内。

　　做完这些，她瘫坐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冷静分析片刻，现在的最佳选择就是等待救援。

　　想到这，她再次裹紧毯子，向沙发滚去，刚刚情况紧急，只想着逃生，其实第一件事应该是打救援电话，真是心急乱了方寸。她给自己鼓着劲，再次小步向前。

　　火势愈发凶猛，天花板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天雷滚动，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开始激烈晃动。

　　就在许含笑快要移到沙发附近时，大束火光从天而降，把整个屋子照得通明，还好她闪躲得快，再晚一秒，估计左腿就保不住了。

　　大火烤得许含笑的脸生疼，像有人用镊子一层一层扒开她的脸皮，她看着火焰里近在咫尺的手机，眼泪不争气地划过眼角。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窗外。这时已经看不到窗外，周围都是漫天连接的火网，烧得肆意张扬。

　　这样的火势，不可能没人发现，所以获救的概率还是很高。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较为安全的避难所，等待救援。

　　她安慰自己。

　　许含笑爬到一个距离房门最近的墙角，坍塌下来的房梁最容易同墙角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被砸伤的概率大大缩减。靠近房门也最容易被发现，获救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她把身子缩成一团，把湿毛毯从头顶盖到脚底。她庆幸自己刚刚沾了足够多的水，要不然连这唯一的庇护措施都没有。

　　安庆消防局内，警铃声再次响起。

　　“三班集合完毕，请指示。”翟佳一的声音响彻云霄。

　　三班一众训练有素，消防车的警铃飞驰在道路两边。

　　在车上，他们大概了解到这场火灾的严重性。

　　火灾的起因的源于庆林小区三单元二号楼16层住户电热毯使用不当引起的火灾，先前已派一班和五班前去现场救援，但现场火势较大难以控制，所以才让三班出动辅助救援。

　　庆林小区是新建小区，绿化完善，植被茂盛，所以16层火势兴起，连带着周遭树木一同烧了起来，整个小区陷入火海。

　　再加上庆林小区是左侧是老旧小区，电路老化严重，一部分大火顺延弥漫至老旧小区，使得救援一度陷入困境。

　　翟佳一仍在术后的休整阶段，最近队内任务一直没有参加。因为此次火灾严重，翟佳一火场救灾经验丰富，所以派他来做后方指导，老吴还特意强调，不许进火场。

　　消防队的警铃声长鸣不断。

　　周遭的街景变得愈发熟悉，翟佳一忍不住问：“庆林小区的位置在哪？”

　　“就在兴林小学斜对面，上次咱们来过的。”宋小伦解释，“还好这次火势没蔓延到学校。”

　　兴林小学斜对面？

　　翟佳一心里反复想着，他记得她是住在兴林小学附近吧。

　　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但愿是他多想，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凑巧。

　　消防车转过兴林小学门口，一棵已经被熄灭的大树光秃秃地直立在那，翟佳一看着眼熟，不安感再次涌现。

　　今天在楼下的树上看到一只小松鼠，好可爱！

　　翟佳一想起暑期末，许含笑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除了没有叶子，残留的黝黑枝干，同许含笑配图的大树，并无二异。

　　翟佳一的眸子一沉，不自觉地搓着手心。

　　三班一众到时，火势依旧很大，他们被分配到小区里侧的几处高层进行救援。

　　翟佳一看着熟悉的小区环境，手心瞬间冷了下来。

　　今天小区楼下的滑滑梯有好多小朋友，我也好想去！

　　窗边的桃花开了，坐在书桌边就可以赏花。

　　今年的月季花开得好晚，不过颜色好多，为小区绿化点赞。

　　......

　　周围小区设施都差不多，大概只是巧合。

　　翟佳一拧着眉安慰自己，指尖早已被他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天花板上的碎屑不时地砸在许含笑的肩上，还好只是碎屑，许含笑蜷缩着身子感到庆幸。

　　屋内的火焰愈演愈烈，大火不断向她逼近，她只感觉周遭越来越热，烤得她皮肤生疼，呼吸也愈发的困难，深吸一大口却感受不到太多的空气。

　　浓烟侵蚀着她的双眼，眼前是大片的浓烟，她甚至看不清屋内的火势蔓延到哪，只感觉皮肤越来越痛，痛得快要没有知觉。她缩起脚背，蜷缩得更紧了，这时她好像感到腰间好像顶到一个什么东西。

　　瞬时她才回想起来，是第一次探亲日，带回来的灭火器。

　　提、拔、握、压

　　她默念翟佳一教她的要领，把毛巾系在脸上，毛毯搭在头顶，不让自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双腿用力缓缓站起，朝着面前的火焰用力一压。

　　大量的粉尘飘落空中，许含笑感觉周遭的温度好像降低了些，正依靠墙壁大口呼吸时，剧烈的火焰从她的头顶划过，似乎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

　　她靠着墙壁重新划入角落，直到周遭温度烤到皮肤灼痛难耐，她便站起身重复刚刚的动作。

　　“提、拔、握、压”

　　火海中，一字一句，念得铿锵有力。

　　许含笑不记得她重复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干粉是何时被耗尽的，她只记得她握着灭火器压了好久......

　　大批的伤员被消防队员成功救出，翟佳一看着被抬出的伤员，没看到那张他熟悉的脸。

　　此时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还是不该期待，他只感觉心里很空，他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情感，像是胸腔里有块东西被挖走了。

　　“翟哥，四单元一号楼伤员全部解决完毕。”

　　“翟哥，五单元火势全部扑灭。”

　　......

　　“翟哥，四单元二号楼坍塌严重，火势猛烈，急需支援，而且楼内住户尚未解救。”丁杰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收到，以救人为首要目的，架高架云梯。”翟佳一在对讲机中指示，“分三组小队。一队丁杰，上云梯优先解救楼顶受害者。二队赵万豪，从楼下未坍塌处开始救援。再架一架云梯，至烧伤最严重一层。”

　　说罢，拿上空呼，“最严重一层我去，三班其他队员完成当前场所救援后，听从一班指令即可。”

　　话音刚落，翟佳一已经带上空呼。讲机里只剩下宋小轮的声音，“老吴说了，不让你进火场.....”

　　翟佳一侧身一脚，15层的玻璃瞬时被踢碎。虽然四单元二号楼不是火源点，但距离火源点及近，火焰顺着树桠一路蜿蜒，再加上15层电线路不规范，这层可以看做是第二个火源点。

　　现场的情况比翟佳一想象地还要遭，屋内黑烟环绕，大火熊熊，看不清人影，对救援行动来说是难上加难。

　　大火发生在晚上，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多数都应该在卧室休息。翟佳一穿过客厅，地面塌陷得很严重，横梁基本掉了三分之一，这么看来楼下的情况可能更加复杂。

　　他塌着腰，沿着客厅边缘走到卧室。两个老人蜷缩着身子昏迷在床脚，脸被浓烟烧得黢黑，但胸腔仍不停地上下浮动。

　　还有救！

　　翟佳一一只手臂把一个老人抗在肩头，另一只手臂把另个一个老人环抱腰间。

　　两个老人的身材比较瘦弱，一次救援会更节省时间，毕竟在火场时间就是生命。

　　他吃力地抬着两个老人，环顾四周，确保这层再没有任何幸存者后，转身向逃生窗走。

　　大火烤得他浑身吃力，“操！”他在空呼里忍不住骂了句。

　　这副身体真快不能用了。

　　翟佳一刚走到窗口，迎面撞见宋小伦。

　　“翟哥，周边的火势基本都控制下来。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回去休息。”宋小伦把两位伤员接替过来。

　　“你先把伤员安顿好。楼下的情况可能会比楼上更加复杂，”翟佳一拍了拍宋小伦的肩膀，“放心，我没事。”

　　翟佳一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刚刚在楼上观察整个地面的坍塌情况，估计楼下除了大火以外，还应该存在着大面积的坍塌，随时都有被大火块砸伤的危险，楼下的伤员恐怕凶多吉少。

　　翟佳一纵身一跃，从楼下窗户低身潜入，和他想得差不多，七零八碎的砖瓦，燃烧着大片火星，七零八落。

　　他贴着墙壁走进卧室，翻找一圈卧室没人，正庆幸这家主人可能出差不在。

　　随即烈火中一个燃烧着的工牌，把他的心彻底击碎在谷底。

　　上面写着：
　　兴林小学，人民教师，许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