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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他一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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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翟佳一的座位便空了。
李秀莲不知道他去了哪,她跑去福利院问,福利院说不知道,她知道小孩大概率去找那些混混了。
怕院长因此太讨厌翟佳一,她没把小孩的那些事同院长讲,毕竟寄人篱下的日子总归不好过。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院长也没有怀疑,看起来翟佳一在福利院的表现还是很乖,院长依旧很喜欢她。
连续一周,翟佳一都没有来,这一周她也没有睡好,生怕小孩出什么意外。
直到周日,李秀莲再次回到福利院,发现翟佳一正坐在饭堂吃饭,她的心才放下来。
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抓起翟佳一的衣角,拽着把他拉到饭堂外没人的地方,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小孩的脸上,“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翟佳一转过脸也没说疼,李秀莲看着五道红印明晃晃地印在小孩的脸上,一下子就后悔了,刚想上前询问他疼不疼。
翟佳一退后了一步,语气冷淡,“李老师,别再来找我。现在福利院才是我的家,而且这个学我也不打算上了,所以您以后也不再是我的老师,咱俩就当做陌生人。”
李秀莲怔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14岁小孩里说出的话,她不知道从前那个天天要拯救世界的小孩,发生了什么。
从那以后,翟佳一说到做到,有半个多月没有来学校,她依旧打探他在福利院的信息。听院长说,他每天还是会在上学的时间点出门,在放学的时间回来,没人知道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事。
直到一个月后,警察同志又打来电话,这次的地点不是警局,而是医院。
李秀莲赶到医院时,翟佳一趟在病床上,脑袋上绑着纱布。见她过来,连声招呼也没打,翻了个身,把头转向窗外。
警察和她说,这是一起群体斗殴事件,翟佳一他们几个小孩自从在佳和地产被抓之后,开始变本加厉。对佳和地产的老板进行偷偷跟踪,甚至写恐吓信敲诈勒索。
这佳和地产的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雇了几个地痞流氓,把这几个小子堵到附近的废品收购厂一顿乱揍,不过这几个小孩没吃亏,那几个地痞流氓也被打得不轻。
那几个小流氓本事就有案底,直接逮捕拘留。剩下几个小混混,念在他们几个年纪还小,好在情节不算严重,警察同志对她说可以既往不咎,让她带回去好好读书。
李秀莲在门口正和警察说着,翟佳一抓起书包从病房里出来,李秀莲伸手挡在他的面前,“去哪?”
“回福利院。”翟佳一的语气很是不耐烦,“回去晚,院长该着急了。”
“就只得记得你的院长。”李秀莲攥着拳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着急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眼角滑下。
翟佳一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撇了撇嘴,把身后的背包拉到胸前,从书包夹层掏出包纸扔到李秀莲的手里,看起来毫不在意,“都说了,我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秀莲接过纸巾没好气地说,“九年义务教育,少一天都没门。”
她拉起翟佳一的衣领,“你这样怎么回福利院,院长看你这副样子还能要你?”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翟佳一没有说话。对于一个没有亲人的小孩来说,福利院是他唯一的避难所,他不敢在院长面前表现得太糟糕,毕竟他得活着。
李秀莲擤着鼻涕,看小孩这副模样有点好笑,继续揪着翟佳一的衣领,“先来我家吧,等上伤好后再回福利院。”
李秀莲和院长扯了个谎,说初中部这几天有活动,需要在外边住几天。这几天翟佳一和她一起上下学,还算安生,直到某天下午的课间。
李秀莲正拿着批改好的作业,走到走廊拐角时,她看见翟佳一把宋子山堵在墙角,不停地用左脚踹着墙壁,宋子山被吓得缩成一团,哭喊着说,“自己再不也敢了。”
不过翟佳一的脚底一刻也没停下来,一直在踢。
“干什么?”李秀莲闻声把翟佳一拉到一旁,看了眼宋子山,没有任何伤痕,看样子翟佳一只是对他进行了一番恐吓。
“老师,他打我。”宋子山跪坐在地哭着抓住李秀莲的双脚,“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翟佳一呸了一口,“谁他妈打你了。”
“恐吓也不行。”李秀莲厉声喝道,随后把宋子山扶起来,安抚好他的情绪,才把他送回教室。
“怂炮,敢作不敢当。”翟佳一骂道。
“这都在哪学的流氓话。”李秀莲抬头看他,发现小孩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怪不得这么不好管。
“为什么又打人?”李秀莲问。
翟佳一冷冷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侧。
李秀莲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怎么变成这成这样?”
说完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开,她真得有点累了。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翟佳一和他的影子。
伤好以后,没在李秀莲家多待一秒,翟佳一立马回到福利院。
在接下来的学期里,旷课的情况没再发生,翟佳一每天还是按时上课按时下课,不过在学校基本不再和李秀莲有任何交谈。每次李秀莲找他,他都转身走掉,周六日去福利院给他送东西,他也避而不见。
不过在校外,李秀莲倒是见过他几次,和他那几个混混朋友。一段时间没见,小混混身上的纹身又多了几条。
这段时间,李秀莲听说佳和地产的大门玻璃被人砸了个大洞,一直没找到是谁干的。
冬日里大雪飘飘,凛冽的寒风刺得李秀莲的面庞生疼,今年的雪格外得大,皑皑的雪堆积得到处都是,直至春节雪还下着。大年三十那天,李秀莲煮了锅饺子给翟佳一送去,小孩依旧没见她,但她把那一锅饺子留下了。
又是一年春季,李秀莲见到小混混的次数又多了,他们每天放学会到校门口找翟佳一,几个人勾肩搭背,烟雾缭绕。
不过还算相安无事,她大半年没有再接到警察同志的传话,只不过她听说佳和地产新宣传的广告牌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再次接到警局的电话是在暑假,她到警局门口时,透过玻璃看到翟佳一正坐在大厅的台阶上,同一个比他矮了一头男孩聊天。他的额头贴着一个OK绷,嘴角有着淡淡擦伤,胳膊肘被纱布包着,看起来已经包扎过。
阳光穿过玻璃散落在他的嘴角,她很久没看见小孩笑得这么开心。
警察同志在警局门口等了她很久。
李秀莲见还是先前的警察同志,一回生二回熟,经过几次的传话两人也算认识,立马迎上前问,“张警官,翟佳一这小鬼,这次又闯什么祸了?”
张警官面带微笑,“这次不是闯祸,是算好人好事。”
“好人?”李秀莲瞟了眼小孩,“好事?”
张警官告诉她,那几个小混混在门口堵低年级的学生讨要保护费,翟佳一看不惯,然后就和那群小混混厮打在一起,被索要保护费的学生见几个人打得很凶才报的警。
“那小鬼还挺厉害。”张警官笑道,“我们到的时候,几个小混混全被打趴下了。好好教育有当刑警的天分。”
“就他,还刑警?”李秀莲满不在意,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那是藏不住的骄傲。
“你看就是这张照片。”说着李秀莲拉开抽屉,从本子里翻出了张边角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翟佳一看起来比桌面上举着红旗的少年年长一些,但容貌依旧十分青涩。长长的刘海贴着眉峰胡乱倒着,黑色的OK绷从左侧刘海里漏了出来,脸朝着左面别扭地躲避镜头。他的旁边是一个小孩,笑得很开心,举着手在他的侧脸边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许含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公园一角,翟佳一对她说的话。
“初中嘛,挺混蛋的。”
这么个回头是岸,许含笑偷笑。
“那后来呢?”许含笑很好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没有后来了。”李秀莲抿了口水,发现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拿起水壶又续了些热水。
许含笑没明白李秀莲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看她。
李秀莲继续说:“那年暑假,福利院就搬迁新址,他也就从兴林初中转学。后来我去福利院找过他几次,听院长说他高中时选的是寄宿学校,基本不怎么回来。再后来他上了大学,我听院长说,他去了京海的一所名牌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
“法律专业?”许含笑奇怪,“他现在不是在做消防员吗?”
“是啊,我也很奇怪。”李秀莲说,“从那个暑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要不是老吴和我说,我是绝对不可能知道他回安庆,甚至还去做了消防员。”
“那他为什么打宋子山?还有他为什么会针对那个佳和地产的老板呢?”许含笑回想着整个故事,翟佳一的攻击对象好像只有这两个人。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一个和自己毫无相关的人。
恶作剧吗?显然翟佳一不像会做这种事。
“我后来了解到些情况。不过那也是很后来的事了,”李秀莲叹了口气,“那个叫宋子山的小孩仗着自己给翟佳一捐了很多钱,借此经常对翟佳一进行言语上的侮辱,翟佳一忍不过才出手打了他。”
“至于那个地产商。”李秀莲眼眸微闭长舒了口气,“听说那个地产商被抓了,好像还被罚了几千万,是说因为燃气管道装修不合规,这几年佳和地产的房子都在重新改造。”
“我猜他当时应该听说了什么,所以才经常去搞破坏。从来没往这些方面想,只当是小孩青春期贪玩。”
李秀莲像是认命一般,“他不愿见我,是正常的。他讨厌我,也是正常的。”
听着李秀莲低沉的声音,许含笑有些心酸,作为老师她能理解这种心情。不过她看着李秀莲桌面上的那束栀子花,突然想到了李秀莲的那句话。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还真是。
从小就喜欢,把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
她站在李秀莲的身后,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斩钉截铁地对她,“不会的,他肯定从来没讨厌过您。”
翟佳一,一定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