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羲尘

38、第 38 章 芍药和栀子

　　许含笑一惊，慌乱解释，“应该是学生家长送的。”

　　“怎么会有学生家长送芍药？”李秀莲偷笑，“这个季节在咱们这个地区，这种花可不常见，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芍药？”许含笑小声重复了一声，她对花不是很了解，没听过这个名字。印象中在北方的花店里，确实没见过这种花。

　　“而且......"李秀莲的表情神秘兮兮，“这芍药的花语....”

　　许含笑问：“花语怎么了？”

　　“你一会自己回去查查。”李秀莲卖了个关子，没再继续往下说。

　　见许含笑拖着箱子拿着花，李秀莲有些看不下去，把芍药接了过来，“我先帮你拿着。”

　　“不许吃醋。”李秀莲又补了一句。

　　许含笑：“？”她吃哪门子的醋！

　　她看着李秀莲手里另外一束奶白色的花，依旧很好奇，于是问：“李主任，您收到的是什么花啊？”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懂花啊，”李秀莲叹了口，“这花送你都白瞎了。”

　　许含笑：“.......”

　　说完李秀莲才反应不对，连忙改口，“不白瞎正合适。”

　　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许含笑也不太生气，因为她确实不是很懂，去花店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我这束是栀子花。”李秀莲看着手里的花很是喜欢，边歪头看边解释。

　　许含笑点点头，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就是栀子花，以前她只在歌里听过。

　　“这栀子花也很难买，”李秀莲说，“这个季节在北方一般开不出来。除了温度，对土壤的酸碱度要求也很高，所以即便是大棚种植，也不常见。”

　　她们一路基本都在聊栀子花的习性，李秀莲说自己很喜欢栀子花，之前试图在家里养过，养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回到办公室后，许含笑把快递盒子堆到桌脚，把芍药花轻轻摆在桌面。

　　见李秀莲手里的栀子花也没有署名，许含笑好奇随口问了句：“李主任，这是您以前的学生送的吗？”

　　李秀莲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大概也是他送的吧。”

　　“他？”许含笑歪头思考这个“也”字，顿了顿问：“翟佳一？”

　　“嗯。”李秀莲点头，“我猜是他。”

　　许含笑问：“为什么是猜，他不署名吗？”

　　“是啊，这是我连续收到栀子花的第四年，送这么精贵的花又不署名。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

　　许含笑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芍药花陷入了沉思。

　　“毕业后，他来看过您吗？”许含笑又问。

　　李秀莲摇头笑道：“一次也没有。”

　　“那您为什么还觉得这花是他送的呢？”

　　李秀莲盯着手里的栀子花微笑，思绪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夏夜。

　　那是在她大四毕业那天，当时她在兴林小学实习已经有三个月，那个年代并没有编制考试一说，她实习期表现得好，校长破格允许她在毕业后就可以正式转正加入安庆小学。

　　李秀莲记得那天她很开心，穿着学士服走在林荫路下，整个校园里播着《栀子花开》，像是在纪念这个毕业的季节。

　　她好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路飞奔跑到男生宿舍楼下。

　　可在宿舍楼下，她等到的却是一句对不起。那个男生拉起另一个女生的手，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

　　歌声还在头顶盘旋，“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

　　那天的毕业照她拍得昏昏沉沉，她不记得后续干了什么事，只记得当时脑子不断翻涌着这首歌，不知不觉间走回了兴林小学。

　　“李老师，你不开心吗？”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了歌声。

　　李秀莲抬起头看到拿着篮球的翟佳一，强挤出了个微笑，“没有，老师今天毕业，毕业以后就可以一直教你们了。”

　　“真的吗？”小孩蹦得老高，难掩脸上的兴奋，“可我感觉，老师您不太开心呢？”

　　“怎么会。”李秀莲摸着小孩的后脑勺，“这么晚为什么还没回家。”

　　翟佳一挠着头嘿嘿一笑，“想打会篮球。”

　　这时学校对面的花店，突然播放起了《栀子花开》这首歌，可能是为了毕业季应景，又或是为了招揽生意。音响声开得很大，坐在学校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像晶莹的浪花，盛开在我的心海......"

　　李秀莲听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李老师，你怎么了？”翟佳一偷看小声询问。

　　“没事。”李秀莲抓起衣袖，擦了下眼角，“老师只是喜欢栀子花而已。”

　　闻言，小孩儿突然起身向大门外跑去。

　　不一会翟佳一拿了一朵百合花回来，递到李秀莲手里，“李老师，我刚刚去花店，我说要一朵栀子花，他说店里没有栀子花，我就只挑一朵其他的花。“

　　说着他惭愧地挠着后脑勺，“今天的零用钱只够买一只。”停顿了几秒又说：“您不要哭了好吗？”

　　李秀莲破涕为笑，接过百合花，“谢谢，老师很喜欢。”

　　毕业后，李秀莲顺利入职兴林小学，原本以为这段小插曲至此告一段。

　　结果教师节那天，翟佳一捧了一盆白色的花，递到她面前，“李老师，送你的栀子花。这花不保鲜，摘下来很快就枯了，我想着就连盆带花一起给您。”

　　这是李秀莲第一次见栀子花，从没去过南方的她，也只在图片里见过。

　　她问：“这花从哪来的？”

　　翟佳一搓了搓鼻子，“我后来问了花店的老板，他说这花是南方的，所以我就让爸爸去南方进水果的时候，顺便带了一盆回来。”

　　好像从那刻起，她才真正喜欢上栀子花。

　　只不过她的体质好像不太适合养花，栀子花在办公室养了两个月就死了。

　　为此，小孩还和她生了好几天的气，说她不重视他送的花。

　　不过第二年的教师节，她收到了一束栀子花。

　　之后每年的教师节都有，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安庆市发生了一场大型火灾事故，在那场无情的大火之后，她好像再也没见过小孩的笑。

　　还有那每年一束的栀子花。

　　直到四年前的教师节，那洁白的花束才再次不期而遇。

　　她知道是她的学生，因为只有那个小孩知道，她喜欢栀子花。

　　淡淡的栀子花香把李秀莲的思绪拉回，许久才解释了句，“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许含笑看李秀莲这幅表情，再回想翟佳一先前说得那些话，总觉两人之间发生过些故事，而且那些故事的回忆似乎不太美好。

　　她攥着袖口，纠结了几秒。

　　就算没有交集，她也可以把这当做儿童心理案例进行研究，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那翟佳一他在初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秀莲深吸了口气，像是不愿再提。

　　几秒后，她又叹了口气，“那场大火，他有和你提起吗?”

　　许含笑点点头，“你说得是夺走他父母生命的那场大火是吗？”

　　“我猜，他大概和你讲过。”李秀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看着距离下课还有20分钟，于是问：“你们班这节体育课？”

　　“嗯。”许含笑透过窗子看向操场，“小孩这会玩得正开心。”

　　“那要不要来我办公室。”李秀莲招呼着，“再看一张老照片。”

　　“好啊。”许含笑一口答应。

　　只是为了研究儿童心理对成年后的身心影响。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