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癖》十二十二冬

40、多云总是比不上晴天的 多云总

　　多云总是比不上晴天的。

　　——

　　乔乔拔完针，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吕观桥听完医生的嘱咐，就一声不吭的拉着乔乔进了医院门口的一家二十四小时餐馆。

　　乔乔知道自己根本挣不开，就随着他的步子往前走了。
　　她总是忍不住信任吕观桥想她好。

　　吕观桥拉着乔乔走到点餐处点餐。
　　这次他连乔乔的手都没放开，点完餐就拉着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餐馆人稀稀落落的四散坐着，这个点基本都是准备匆匆吃完就走的，两人呆的地方周边没有一个人。
　　吕观桥坐在对面盯着乔乔。

　　他盯了好一会，直到乔乔都适应了他的视线了，才开口道，“乔乔，你不信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吗？”
　　乔乔揪着纱布上的丝线紧闭嘴唇。
　　吕观桥，“……”

　　又是沉默许久。
　　吕观桥再次道，“乔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我现在就想抓着你，掐着你，逼着你，决不放开你的问出你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乔乔心里一跳。

　　吕观桥，“为什么突然想疏远我？”
　　乔乔没抬头。
　　她余光看到吕观桥放到桌沿的双手交叉，青筋凸起的手背和十指指甲陷在一起。
　　强劲且克制。

　　饭菜端来，吕观桥把粥往乔乔面前推，他给她递了勺子，“喝粥，喝够一半就行了”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筷子，去给旁边的鱼肉去刺。
　　乔乔没怎么犹豫，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勺子，看他一眼，低头喝粥。

　　两人沉默无声了一会，吕观桥夹了一筷子鱼肉和菜心伸到乔乔面前，“勺子递过来一点”
　　乔乔看他，“……”
　　又是犹豫一秒，她把勺子往前挪了一点。
　　肥厚的鱼肉和娇嫩油亮的菜心一起落到乔乔喝了一半的粥上，吕观桥继续去夹鱼肉，“吃了，多嚼几遍，如果你不吃完，我非常高兴能喂你吃”
　　非常不寻常的对话让乔乔指尖一抖，勺子里的鱼肉都差点要歪掉。
　　勺子突然泛热，乔乔心里的感受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把勺子往嘴里送。

　　鲜美的鱼肉入口即化，乔乔紧绷的身体也更加放松下来。
　　她刚吞下去，吕观桥就又夹来一块。
　　他表情颇有震慑力，眼睛沉沉的盯着乔乔，“吃完了？来，继续，吃慢点”
　　乔乔看他，“……”

　　乔乔一连吃了好几块鱼肉，好几根菜心，又真喝了半碗粥后，吕观桥才看着她放下了勺子。
　　吕观桥同样放下筷子，“以后一起吃午饭吧？不行你就午饭和晚饭选一个”
　　乔乔默一下，“……凭什么？”
　　吕观桥，“凭我们是同学，我是你同桌，我有权力照顾你”
　　乔乔，“……权力？谁给你的？”
　　吕观桥，“你生病了，是我带你出来看病的，这种情况下我对你存在监护关系，如果你病情加重，或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我需要承担责任，平时我作为同桌，对身为我同桌的你更是有特殊注意和照顾的义务，所以我照顾你这是必须的”
　　乔乔，“……但这不是你的权力，我完全可以要求你不承担此种义务”
　　吕观桥，“在你完全康复之前，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成立了，不是你说不承担就能不承担的”
　　乔乔，“……”
　　吕观桥，“午饭？晚饭？选一个”
　　乔乔，“……”

　　两人出了餐馆，又进了出租车。
　　临分别的时候，吕观桥扒着车门看乔乔。
　　两人无声的对视一会后，他道，“……有话和我说吗？不说今天就过去了”
　　乔乔看着他沉默。

　　吕观桥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
　　他表情没变化，“我知道了，那晚安，希望明早能看到你回我消息”
　　乔乔，“……”

　　她看着吕观桥叮嘱完司机，又转头通过后窗看着黑暗中挥手的吕观桥。
　　直到最后彻底看不到吕观桥的身影。
　　她才扭回头去。

　　前面司机问了她地址，她说了城中村出租车能进到的最深处。
　　她今天已经不想走太多路了。
　　司机听完说了两句不知道什么话，乔乔低头看着手机上吕观桥发来的消息。

　　吕观桥，“手一定不能沾水”
　　吕观桥，“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吕观桥，“要是觉得烧的厉害了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吕观桥，“晚安，明天见”
　　接着是一个卖萌晚安的表情包结尾。

　　乔乔无声盯着屏幕。
　　刚才清醒了一会的大脑又开始被高烧搅得混混沌沌，身上的温度也一会冷一会热。
　　中午音乐盒碎裂在教室灰白色地面上的样子像一把尖刀，刺得她快要有的那么一点自信又重重的缩了回去。
　　她按着输入框松开又按上，再松开。

　　吕观桥对她好的太不真切。
　　乔乔不相信这世上会真有真心对别人好的人。
　　她更不信这种人会被她碰到。

　　万一真是‘玩笑’，就……完蛋了。

　　回到绿色铁门里接受了连番讯问之后，乔乔在一片激烈的咒骂声中如往常一样进了另一间屋子。
　　她把藏着带过来的手机小心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又把刚才在门口就已经拆掉的纱布堆起来放到手机旁。
　　手心的血洞被药水染上了黄色，还在往外冒着新鲜的血液。

　　乔乔脱掉身上的衣服，盯着自己被涂满了药水的左手看了一会。
　　尝试做了几个不沾水就能洗澡的动作。
　　然后又看了旁边同样染满药水的纱布两秒，再看了眼手机。
　　最后她双手浸入水中。

　　吕观桥回到家的时间不比乔乔早多少。
　　他提前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通过了电话，所以今天晚回大家都知道。
　　化翠君和吕明政坐在客厅一直等着，看他回来说了几句话就继续去干各自的事了。
　　吕观桥进了房间先把几只刚醒的小宠物招呼好，又重点去看了看小翠蛇豌豆，敲了敲小蛛的饲养箱。
　　待他又进浴室洗完澡，才终于按耐不住的拿起了手机。

　　刚才他发的叮嘱乔乔都没回，他毫不遵守‘晚安’的继续发过去，“手不能沾水”
　　他发完没想收到回复，但没想到乔乔却回了他消息，“嗯”
　　吕观桥惊喜了一下，手上打字的速度加快，“明天还要去吊针，我们下午提前一节课走”
　　乔乔没回。
　　吕观桥，“而且明早还要吃药”
　　他顿了一下，想起乔乔进入的那扇绿色铁门后面的骂声，发到，“药容易犯困，你明天需要请假吗？你需要休息”
　　乔乔那边好一会没发来消息。
　　在吕观桥以为她不准备回消息的时候，乔乔的气泡框又弹出来，“不用”
　　吕观桥沉默一瞬，“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皆如之前一样的时间到了学校。
　　乔乔状态看起来还可以，手上的纱布也裹得结结实实的。
　　只是吕观桥刚要察觉出哪里不对劲，就被杨文叫出了教室。

　　半封闭的走廊一个劲的从外面吹进来些冷风，整个教学楼的读书声听起来格外遥远。
　　杨文穿着一件玫红色的薄羽绒马甲，用手肘撑在石质围栏上。
　　她笑得很和蔼的看着吕观桥，“昨晚送你同桌去看病了？去的市医院？”
　　吕观桥点头，“嗯，她发烧了”
　　杨文，“嗯我知道”
　　她没说清楚怎么知道的，吕观桥也不问。

　　杨文冲教室扬扬下巴，“咋样了？是挂的吊针吧？”
　　吕观桥，“嗯”
　　杨文点点头，“医生怎么说？”
　　吕观桥看着她脸上没变的喜气，抿了一下唇，“还要再去挂几天吊针”
　　杨文‘哦哦’两声，“量的多少度？烧的厉害吧？”
　　吕观桥，“三十九度多”
　　杨文又点点头。
　　吕观桥，“……”

　　吕观桥又开口，“老师，昨天的假条和之后几天的假条能一起批了吗？”
　　杨文立马点头，“行啊，你就去找黄泽拿请假条，写上要请假的每一天的日期，然后我批就行了”
　　吕观桥，“好”

　　杨文嗯了一声，又看着吕观桥放轻了声音，一副要说心里话的模样，“你真不去学习班吗？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给你妈妈说一说，毕竟她应该也想你成绩往上涨不是？而且咱学习班的题和咱平时上课用的题都不一样，去了能见不少新题型”
　　杨文，“你看这些成绩好的都去了，那谁，像孙楼，他不仅学习好，他爸妈也都厉害，家里厂子规模不小的，还有第七名的文琪，也是，她不仅参加学习班，平时还跟着我们老师上多个学科的一对一，还上着网课，大家都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努力着呢”

　　吕观桥笑着等她说完，然后道，“老师，我觉得我目前的阶段还不适合和他们前几名的一起学习，如果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我会很焦虑，甚至可能厌学，所以我认为我应该先打好基础，等基础牢了再提往上提升的加强吧”
　　杨文脸色僵了一瞬，有点学生不受掌控的勉强笑道，“……那没事，咱这不快该考试了吗？到时候再说吧，还有啊，你要是想换座什么的，直接给我说就行了，我能给你安排好位置”
　　吕观桥，“好，谢谢老师”

　　杨文心情似乎不错，她摆摆手，“行了，赶紧回去读书吧”
　　吕观桥却没有按她的话动作，他仍旧站在杨文面前，“老师，您为什么不找我同桌问她发烧的事呢”
　　杨文一愣，她看着吕观桥有片刻的错愕，又立马笑起来，“这不是你带她去的吗？她发烧了哪里知道那么清楚？还是得问你才清楚啊，对不对？”
　　吕观桥停顿片刻，笑，“对哦～”
　　杨文拍拍他，“快回去吧，早自习不能再耽误了”
　　吕观桥，“嗯”

　　吕观桥转身往回走，她能感受到杨文在背后一直盯着的视线。
　　班里人因为杨文的存在正假力大声读着书。
　　没一会，杨文从教室外的窗口走开，班里的读书声瞬间降了大半。

　　吕观桥坐在位置上撑着半张脸盯着趴着睡觉的乔乔。
　　乔乔因为左手的纱布裹得太厚，所以就把右手放到了桌上垫着，左手摆在头顶。
　　吕观桥目光落在她左手的纱布上看了一会，原本平整的眉头慢慢攒起两道弯痕。

　　明显和昨天纱布包裹的位置的不一样的和昨天同一条的纱布，不管怎么看都是乔乔解开过了。
　　吕观桥食指挑挑眉心，正准备等乔乔醒了问一问，旁边几个男生的对话就传了过来。

　　“杨文昨晚不是没来？她不是说去医院看那两人了吗？”
　　“是吗？怪不得我昨天晚自习没见她，原来她早就走了啊？哈哈哈亏得我昨天晚自习打游戏心惊胆战的，哈哈哈”
　　“杨文昨天下午放学就走了，还是惊涛给她说的，说咱班学生高烧去市医院了，让她过去陪一下，看一下情况，还说必须去，要她回来反应一下情况呢”
　　“哦哦哦，哈哈哈，那挺好”

　　吕观桥满脸平静的盯着乔乔，“……”

　　怪不得。
　　杨文刚才脸上是那种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