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犯的猎人》墨蛇姬

65、chapter65 你有什么爱

　　应晗玥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着无数张笑脸，在一个两居室的小家里。

　　家里的布局很简单，进门是玄关，接着往里走右边是厨房，再进去是客厅，客厅的左右两边是卧室，左边卧室的旁边是卫生间。

　　就是这种，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她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进门，妈妈拿出她的粉色拖鞋，她乖巧换上，然后抬眸看着妈妈，糯叽叽地说道：“谢谢妈妈。”

　　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很轻，很柔。

　　爸爸换鞋后，径直走向厨房，将围裙系在自己身上，朝着走进客厅的她和妈妈说道：“今晚咱们吃红烧鱼好吗？”

　　“好耶！玥玥喜欢吃红烧鱼！”她高兴地欢呼。

　　妈妈和爸爸看着她笑，爸爸进了厨房处理鱼儿，妈妈蹲在她的面前轻声说道：“那玥玥先去写作业，吃饭的时候叫你好吗？”

　　“好的妈妈。”

　　她背着书包打开卧室的门，一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都变了。

　　整个屋子变得黯淡无光，漆黑一片。

　　时间来到中考后。

　　应晗玥背着书包在家里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爸爸妈妈，她一边喊着一边找自己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一直未接通，她又打电话给爸爸，一边打一边走出家门，她想，妈妈应该还没有下班，先去工地上接爸爸，然后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吧。

　　中考前后，许多学校都有繁忙的业务，她的爸爸妈妈经常因为工作加班到很晚，而她有的时候不是在工地上睡着就是在妈妈的办公室里睡着。

　　刚走出家门没几步，就听到电梯前刚出来的邻居阿姨在聊天：“天呐，说塌就塌了，真的是吓人！”

　　“可不是嘛，那么大个学校一下子倒下来，听说学生和老师死的死伤的伤啊......”

　　“对了，那个...隔壁那个老师，是不是也.....”

　　未接通的电话被挂断，应晗玥刹那间就冲了出去，她站在邻居阿姨的面前，有些害怕地问道：“林阿姨，李阿姨，你们说的....是西岚中学吗？”

　　“诶，阿玥啊，是啊，听说你爸已经到医..院......”

　　林阿姨的话还没说完，李阿姨就用胳膊肘戳了戳她，示意她莫要再说，随即笑着看向应晗玥，轻声道：“阿玥啊，你爸有事出去了，我们在楼下碰到过，你在家等一下他吧。”

　　话落，李阿姨就拽着林阿姨的胳膊朝着各自的家门走去，越过应晗玥的时候李阿姨还悄声叮嘱着林阿姨，“你看看你那嘴，老谭都说了，孩子才考完试，不能受刺激......”

　　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应晗玥听不见为止。

　　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她按下电梯，在电梯关门之际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校服上很快湿了一块。

　　“叮”的一声，应晗玥等待着电梯打开。

　　又是一片漆黑，电梯打开后并不是想象中的小区楼下，应晗玥踏出电梯的那一瞬间，走进了长廊里。

　　长廊的灯光有些灰暗，两侧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全是黑暗。

　　隐约间，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坐在自己的面前，距离自己很近，又好像距离自己很远。

　　她握紧了书包的带子，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男人走过去。

　　终于走到了男人的跟前，她低头看着男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爸爸？”

　　谭明抬起头来看着她，愣了愣神才将脸上的泪水擦掉，随即站起来对着她说道：“你怎么来了？”

　　应晗玥没有回答，她扭头看去。

　　停尸房三个字刹那间映入眼帘，那是一道墨绿色的影子，好一会儿才从里面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帽子和口罩的医生，她冲上去，跪在医生跟前，哭着喊道：

　　“我的妈妈，我的妈妈呢！”

　　“我妈妈呢！”

　　谭明走过来将她拉开，哽咽道：“玥玥，妈妈睡着了，你不要吵她好吗？”

　　“谭明！”应晗玥喝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马上高一了，你告诉我她在停尸房里睡觉吗？你还要骗我吗？”

　　医生尽量安抚着她，可她听不进去，她想要进去看看自己的妈妈。

　　她想和妈妈说，她会考得很好的。

　　停尸房的门半开着，应晗玥想要往里冲，医生和谭明将她拉住，只那一瞬间，她见到了躺在冰凉的床上的妈妈。

　　白布将她遮住，唯有那只纤细的手上戴着应晗玥用压岁钱给她买的一只玉镯子，她的手腕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胎记，是一朵小花的样子。

　　应晗玥的防线彻底被击破，她朝着停尸房哭着喊了好久，里面的人都不曾给她任何回应。

　　没一会儿，她倒在了地上。

　　“玥玥！”
　　——
　　“妈妈！”

　　应晗玥睁开了眼睛，眼角还泛着泪水，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白得亮眼的天花板，圆形的吊灯，周遭的仪器滴滴的声音，床边粉色带花的帘子。

　　还有一个，坐着的男人。

　　她朝着男人看去，男人正坐着看手机，可那手机壳看起来更像是女孩子用的手机壳，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手机。

　　她轻声说：“你好？”

　　顾明谦下意识地抬眸，手上正反复翻着应晗玥手机微信的动作刹那间停住，又觉得此刻的行为不太好，于是他退出了软件，将手机屏幕关掉放在床头柜上。

　　沉默了几秒后，他说道：“有人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我替你接了。”

　　应晗玥扯着嘴角笑了笑，说道：“谢谢，方便问一下，你是谁吗？”

　　顾明谦怔住了，他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将应晗玥的身子扶起来，将床头稍稍摇起来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走出了病房。

　　好一会儿，一群医生护士走了进来，对着应晗玥做了好些检查又问了一些问题后就离开了。

　　顾明谦跟着一起离开。

　　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顾明谦的神情比起之前来说更加不好了，坐在凳子上时，应晗玥被吓了一跳。

　　她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眼下青黑，像是好几日没睡好觉，甚至可能没睡觉，头发有些许凌乱，有一点胡茬正在往外冒。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黑眼圈上面有一双深邃的眸子，还是个双眼皮，棱角也十分分明。

　　白色的衬衣配上黑色的西装裤，领带有些歪了，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些说不出的感觉，有些阴郁，却没有让她觉得害怕，反而有些亲切。

　　脑子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记忆，下午三点，半岛咖啡，相亲。

　　她鬼使神差地问道：“相亲对象？”

　　顾明谦敛了敛眸，没有开口。

　　应晗玥笑着伸出自己打着留置针的手，“你好，我是应晗玥，不好意思让你在医院见面。”

　　男人垂着眼看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应晗玥以为他没听见，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

　　“……没关系。”

　　“我不挑地方。”

　　应晗玥心想：这个相亲对象，话是少了点，但好像也不讨厌。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吗？”她问道。

　　眼前坐着的男人似乎不善表达，她说一句他答一句，其余时候完全不会开口说话的。

　　顾明谦这才抬起头直视她，眼睛已经模糊到不行，泪水再一次打湿脸颊。

　　应晗玥被他吓到了，赶忙说道：“怎么了？”

　　顾明谦摇摇头，开口道：“你好，我是顾明谦。”

　　“很好听的名字，很衬你。”

　　“谢谢。”

　　“不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后，顾明谦继续开口道：“你出了车祸，我们约好了见面，我给你打电话医生接的，所以，我来了。”

　　就在刚才，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得到的确切回答是，应晗玥失忆了。

　　头部受到了重创，将一部分痛苦的回忆给藏了起来，所以暂时性失忆了。

　　至于恢复的时间，不确定。

　　有那么一瞬，顾明谦非常庆幸，上苍又给了他一次机会，阿玥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会处理好一切。

　　他会和她结婚。

　　他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应晗玥点了点头，朝他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了，我就是记得我辞职了，然后就回家，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正常的，没关系，慢慢来。”

　　“嗯嗯，好的。”

　　顾明谦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应晗玥咕嘟咕嘟喝完了，随即握着杯子犹豫了一下，顾明谦见状，伸出手来，“给我吧，再给你倒一杯。”

　　应晗玥笑嘻嘻地将水杯递过去。

　　顾明谦一边倒水一边说道：“医生说了，你刚醒，多喝水可以，但是不能喝太多，这是最后一杯了。”

　　“好。”

　　接过水杯，应晗玥又咕嘟咕嘟地喝完了。

　　喝完后，她满足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而后盯着顾明谦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对了，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什么问题？”

　　她笑眯眯地问道：“你有什么爱好吗？”

　　顾明谦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养花。”

　　应晗玥立马附和道：“好巧啊，我也喜欢养花，花花草草什么的最治愈了，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嗯，很治愈。”

　　治愈了他的整个童年，又治愈了他的整个人生。

　　可在最后关头，他差点将她弄丢了。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是吧，我也觉得，我以后要种很多花。”她坐在病床上憧憬着。

　　“好，种很多花。”他坐在她面前附和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一点点地移动着，像是和屋子里的人说再见。

　　夜幕很快降临，月光顶替了阳光的位置，透过窗户洒在地面，将窗帘上的小花小草映在地面上。

　　应晗玥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几次了，但是由于才醒过来，她得等好几个小时才能吃饭。

　　终于是忍不住了，她朝着顾明谦小声问道：

　　“那个，我现在能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