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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我害怕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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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公馆。
顾明谦到的事刚好是晚饭时间,戴建元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正坐在餐厅用饭。
听见下人说顾明谦来了,赶忙叫厨房添碗筷。
顾明谦洗了手,走到餐桌旁,喊了一声老师,看着戴建元点了头,这才拉开戴建元身侧的凳子坐下。
不一会儿,碗筷就拿了上来。
所有人都识趣地退开,薛助就站在客厅的位置守着。
“小薛说,老师您想让我去郑谷将秦夫人带回来?”顾明谦夹着菜吃着,“那,米代他们呢?”
戴建元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米代流产了,就让她和那个男人在那边生活吧,你师母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总不至于看她吃苦不是,只是这件事,终归是我们对不住你。”
“明谦啊,我当时不知道米代怀孕了,你师母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想着咱们亲上加亲挺好,你爸妈走了之后,你就一直跟着我,我可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的。”
顾明谦点头,“我知道的,老师。”
“可我是真没想到啊,阿成不是我的儿子我也认了,养了这么多年,她居然背叛了我这么多年,但她总归是我的结发妻子,不能让她流落在外。”
说着,戴建元的眼眶很快被眼泪浸满。
他最是了解顾明谦,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可在某些地方也得到了他的真传。
比如,他知道顾明谦一直以来都派人跟着一个女孩。
顾明谦只道:“老师觉得,什么时候过去合适?”
“明天。”
“好的。”
直到离开戴公馆,他也什么都没问,每次关于戴建元给他派的活,他都不会拒绝,也不会过问。
之前将米代安排去郑谷他不理解,也没过问,现在去郑谷将秦夫人接回来,正如当初去郑谷将戴成接回来一样,他依旧什么都没过问。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去郑谷的人,都死了。
戴建元从来就不待见米代,觉得她一副被惯坏了的大小姐脾气很让人心烦,几次三番的将其送出去,最后是秦夫人悄悄地将米代从国外接去了秦园。
他曾打电话质问过,秦夫人只是说,觉得一个人过于的孤单,戴建元不愿意见她,索性由着她去了。
可今天,戴建元却一反常态,说是要照顾米代。
即便他心中有疑惑,却也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去郑谷接人,毕竟,戴建元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从小就跟着戴建元,是戴建元将他抚养成人,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他得听话。
应晗玥吃完晚饭早早地就收拾完回卧室待着了,谭明在厨房洗着锅碗瓢盆,目光时不时落在应晗玥的卧室门上。
水流声停止,谭明坐在沙发上。
空洞的眼神望着没有打开的电视,像是再看什么无形无声的影片。
新房还有几天就竣工了,早上他接到电话,说是将他这段时间的工钱结算一下,新婚小夫妻是好人,还多给了一些,所以他便过去了。
到了新房的时候,里面一个工人都没有,他只以为,是那些工人拿了工钱离开了。
所以,他敲了敲门,自己走了进去。
走进客厅,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他问道:“你好,是在这里领工钱吗?”
年轻人回过头来,逆着光朝他走来,站在他的面前,轻声说道:“谭叔叔,我爸爸想见您。”
谭明愣了一瞬,又道:“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在这里等您,然后接您去见他。”
这一刻,谭明却有些不敢回答了,起初他真的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真的等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他又不太敢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身后的年轻人也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说了句,“我等您。”
第二天一早,应晗玥顶着个黑眼圈起了床,昨晚又失眠了,她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洗漱完换了衣裳后坐在桌前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谭明也是一脸疲惫,黑眼圈比她更重,像是一夜没睡。
是的,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你昨晚没睡好吗?”应晗玥问道。
谭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说道:“我今天要出去一趟,看个老朋友,跟你说一下。”
“哟,老谭,可以嘛,学会提前跟我说了。”
“别贫,赶紧吃,吃完好上班。”
“行行行。”
等到应晗玥出了门,谭明收拾完餐桌才去换衣服,看了一下时间才到八点半,他也跟着出了门。
到了新房楼下,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楼。
年轻人接着他坐电梯下了负二楼,然后带他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子启动,驶离停车库。
“你爸爸,精神恢复正常了?”谭明问道。
年轻人摇头,“时好时坏的,我前面在他的面前提了一下您和我说的事,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只是跟我说,他对不起你,想要见你,所以......”
谭明没再说话,车子驶离市区,上了高速,朝着郊区的方向行驶着。
车内的气氛很奇怪,但谁也没有再开口。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名叫三花精神病院的门口。
年轻人下了车,谭明也跟着下了车。
他们站在那个铁门外,里面穿着病号服的一群人站在铁门内,透过铁门看向他们。
年轻人带着谭明走到门卫处做了登记,谭明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卫奇。
以前和老卫在一处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年三十老卫的媳妇带着孩子去过工地,给他们都带了饺子。
那是应晗玥第一次吃饺子,一口气吃了八九个。
卫奇领着他一路穿过小路,到了一处小院子,院门是落了锁的,医护人员将锁打开,再往里走,屋门并没有关,走进去就会发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看着动画片拍手叫好,一旁还有医护人员在喂他吃饭。
看着卫奇来了,医护人员起身将饭碗递给他。
每一次卫奇来都是这样,仿佛只有他喂饭,老人家才肯多吃一点,才肯乖乖地咽下去。
谭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什么话也没说,直到卫奇喂完饭菜,医护人员将东西收拾好离开,他才对着老人温柔道:“爸爸,你想见的人他来了。”
顺着卫奇看的方向,老卫回了头,电视里面的机甲战士正在变身,而老卫,在看见谭明的那一瞬间,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卫奇将轮椅调转了方向,给谭明拿了凳子,自己退到了院子里。
谭明坐在凳子上,看着瘪着嘴洒着眼泪的老卫,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良久,他才开口,“我不怪你的。”
“对不起——”
老卫的声线像是也受到了影响,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有些起伏坎坷,他看着谭明,重复着,“对不起——”
“我不怪你的。”
谭明重复着。
他从来就没有怪过老卫,他只是想知道,学校坍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时隔多年,他去过现场,只看到一些劣质的钢材,一部分的钢材是他们当时在用的,可另一部分的地条钢从哪里来的,他只是想知道。
后来听到卫奇说材料是安家置业给的,他也上网搜查过,安家置业拿下了校址的地皮。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临走的时候,卫奇塞了一个信封给他,上面写着——谭明收。
回到家后,他才想起,自己去看老卫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想问,为什么卫奇会和安家置业的千金结婚,是因为当初的那批劣质钢材吗?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问,仿佛就是像他早上说的那样,去看望一个老朋友罢了。
那封信,放在茶几上,一直未动。
周一,是开例会的好时机。
应晗玥一整天下来,不是开这个会,就是去开那个会,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又去参加了部门会议。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陆一被调去了美国分公司,说是要在那边待上一年才会回来。
牧菊私下和她说,应该是陆一升职了,所以去美国管理分公司了,应晗玥一听,觉得这也挺好,升职加薪,多好啊!
过了这个月,她可就要转正了。
一想到这,对于周一开会的不悦全都烟消云散,只不过在下班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很出奇的是,牧菊的未婚夫竟然没来接她。
应晗玥没带伞,找了前台拿了一把,牧菊也去拿了一把,两人走到楼下同时撑开伞,直到互相道了再见,应晗玥也没有问出那一句“你男朋友没来接你吗?”
到家后,应晗玥换了鞋,目光落在了倒在沙发上睡着的谭明身上,他穿着的西装外套还没脱掉。
应晗玥想起了早上他说的要去见个朋友,还穿这样正式,她差点就以为自己的老父亲要迎来人生的黄昏恋了。
走近了才看见茶几上的那封信,实在是没忍住,她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把信拆开了。
信还没看完,谭明就醒了。
谭明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想要说什么,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那封信上后又咽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应晗玥看了他一眼,又接着看信,看完后将信放在茶几上,红着眼眶说道:“所以,妈妈的死和你有关吗?”
谭明不知道怎么回答,一直沉默着。
“信上说的是真的吗?学校坍塌的事故,还有劣质钢材的事,是真的吗?”
她一字一句质问着,谭明都只是沉默。
应晗玥没想到,谭明会骗她这么深,当初说是害怕她得知妈妈去世的消息影响中考,后来又说妈妈的死是一场意外,谁也料不到,说妈妈去天上当仙女了。
她长大了,她不信,但她还是默认了谭明的说法。
谭明希望她好好读书,像妈妈一样,她有认真读书,有像妈妈一样,也知道妈妈所任职的学校坍塌了,只是没想到,妈妈死在了那场坍塌事故里。
空气中的氛围凝固着,给还没走远的冬天又加了一层霜,谭明低着头,沉默了好长的时间。
应晗玥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一滴一滴打在发抖的手上。
“玥玥啊,我害怕——”
“害怕什么?”应晗玥吸了吸鼻子。
谭明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眼眶被泪水灌满,一字一句道:“我害怕,你不能承受这些。”
“可玥玥,爸爸我快承受不住了。”
这么多年,他沉浸在对妻子的愧疚中,对女儿的愧疚中,对学校枉死的那些学生以及老师的愧疚中。
他快要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