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罪之名》墨蛇姬

14、chapter14 许愿灯塔

　　灯塔前，一男一女并肩站着。

　　他们停留在桥梁的这端，望着那端的灯塔至高处。

　　应晗玥不明白，却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顾明谦的身侧。

　　她扭头去看他，只见他的神情带着一丝忧郁，眼眶似是有泪水微微渗出，可她不想就此拆穿他。

　　良久，她终于问道：“来都来了，不打算过去看看吗？”

　　顾明谦摇头，道：“曾经有人跟我说，如果想他们了，就到这里来许愿，他们会听见的。”

　　那个时候，他五岁。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看见漆黑的夜里，漫天的繁星，以及这座废旧了却依然会在夜晚为人们亮灯的灯塔。
　　妈妈说，这是许愿灯塔。

　　只要他想爸爸妈妈了，就来这里许愿，他们就会听见，然后来到他的身边。

　　他信了。

　　可爸爸妈妈，食言了。

　　应晗玥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也不想去瞎猜，只是说道：“那他们一定会听见的，而且会在某个时刻来到你的身边，比如一片落叶，一阵风——”

　　“呼——”
　　似是有感而召，风霎时而起。

　　海风肆无忌惮地打在两人的身上，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应晗玥瞬间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立马说道：“你看，风来了！他们来见你了！”

　　顾明谦扭头看向她，看着那张笑得恣意的脸颊，指着他被吹乱的头发高兴地说着。

　　他想起了在永宁街道住着的那一年，那个他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那是唯一一个，一点也不害怕他的小姑娘。

　　如今小姑娘长大了，亦如当年一样，正在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想告诉她，如果再朝他走进一些，那这辈子就不能逃了，但他没有说。

　　他害怕说了后，把小姑娘吓跑了。

　　“应晗玥。”

　　“嗯？”

　　“谢谢你。”

　　真心的，谢谢你。

　　应晗玥笑了笑，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那个，我能问一个比较好奇的事情吗？”

　　“什么？”

　　想了一下措辞，她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停尸间门口，是因为你的亲人去世了吗？所以你才会不开心的吧？”

　　“嗯。”顾明谦看着灯塔上的暖光灯，点了点头，道，“算是亲人吧，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却没想到，他......”

　　“对不起啊。”

　　应晗玥没想到，他说着一下子就哽咽了，忍不住想要心疼他一下，而后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不过没关系，你在这里许愿，刚才他们肯定都听见了，然后来见你了。”

　　“我想，他们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的。”

　　顾明谦擦了擦快要落下的眼泪，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应晗玥笑着抬头看着天空，指着最亮的那一颗星星说道：“你看，我爸说过，你抬头看星空，最亮的那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就是离开的亲人在向你打招呼啦！他们会过得很好，就像我妈妈，她可是去天上当仙女了。”

　　虽然她长大了，不信这个什么仙女的说法，她知道妈妈死了，可她没有遗忘妈妈，爸爸也没有，所以妈妈就还一直在。

　　她认为，死亡从来就不是终点，被人遗忘才是。

　　毕竟，人生来，就是会死的。

　　顾明谦笑着和她一起看天，还真让他看见好几颗一闪一闪的星星，顿觉心中没那么郁闷了。

　　他只是在秦园待得有些烦躁，想要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在应晗玥的面前做了一回女人姿态。

　　不过，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两人最终，还是没有朝着桥的那头走去，只是站在这端，微微闭上双眼，许了一个对方都不知道的愿望。

　　顾明谦：爸爸妈妈，你们看见她了吗？

　　应晗玥：妈妈，你要是能听见的话，就保佑一下我这个老板吧，怪可怜的。

　　将应晗玥送回酒店楼下，顾明谦问道：“什么时候回？”

　　“啊？”应晗玥站在台阶上，愣了一瞬，回头道：“明天就回了，老谭说他想家了。”

　　“嗯，注意安全。”

　　应晗玥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顾明谦这才转身离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看见了好多个薛助的未接电话。

　　他刚才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所以一直没有将手机拿出来。

　　重拨回去，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头出现了薛助焦急的声音，“老板，秦夫人跑了。”

　　*

　　秦夫人在傍晚的时候接到了米代的电话，那边哭腔过甚，“姑姑，救我啊，我真的不想去缅甸，我不想，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姑姑！”

　　她刚想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秦夫人赶忙起身，上楼收拾行李，站在卧室玻璃窗往外看了好久，她已经开始有些恍惚了。

　　这座秦园是当初戴建元起势的时候为她打造的，她说她喜欢看海，所以选在了海边。

　　只是没想到，这里成了她的牢笼，她的枷锁。

　　她本以为，儿子的死只是个意外，所以她从一开始的不信佛，到最后把自己关在家里日日念佛。

　　前几天，顾明谦告诉她，阿成被捅了几十刀，那一瞬间，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当初是她牵线让那个人和戴建元合作，也是她和戴建元说缅甸有商机，布料生意可以越做越大。

　　没成想，这一步真是错得彻底。

　　她想，她要亲自去问一问那个人，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没有时间感伤，顾明谦没有派任何人监视她，所以她快速收拾好了行李，买了最早的机票，匆匆地去了机场。

　　当顾明谦接到电话赶回秦园的时候，只在客厅的桌上留下了那一纸离婚协议，秦夫人已经签了字。

　　至于她去哪儿了，顾明谦想，这就不是他所能探知的范围，毕竟，老师不育，秦夫人却生下了阿成，现在秦夫人一走了之，想也不用想，自然是去阿成的生父了。

　　他安排人将米代和那个男人送上去缅甸的飞机，安排人跟着他们，老师说过，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接应，让米代和那个男人去厂区工作，磨练磨练心智。

　　薛助站在一旁，看着顾明谦神色有些难看，什么也没问。

　　好一会儿，顾明谦将离婚协议递给薛助，说道：“买明天一早的机票回永安。”

　　“好的，老板。”

　　次日一早，应晗玥就和谭明带着行李朝着机场出发。

　　很快，飞机落地，应晗玥几乎是昏昏沉沉到的家，又听了谭明的话，快速收拾了一下，就躺在床上补觉了。

　　距离她的假期结束还有三天，她想，这三天一定要睡回本才行，不然真的对不起她的假期。

　　谭明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笑，只站在门口喊道：“玥玥，我今天有个活儿，先出门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还是出了门。

　　下了楼，他骑上小电驴，没转几个弯就到了另一个小区，他将电驴停在七栋楼下的小棚里，然后赶紧上了楼。

　　电梯在二十四层停下，刚一出电梯，就听见了电钻之类的声音，咿咿呀呀的。

　　他笑着过去和里面的人打招呼，说道：“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会儿。”

　　其余的大哥也很是爽快，忙说不碍事，他们也刚开始。

　　给他介绍这个活儿的是以前的同事，说这户人家是一对新人，只要做好肯定还有额外的红包拿。

　　他想着，过年期间这种工钱本来就多，所以利索地答应了，但又不想让女儿去海边的计划落空，所以和这边商量了一下，晚几天来。

　　一个上午，汗渍将衣裳完全浸湿。

　　中午备了盒饭，他坐在角落吃着，只听见一旁的师傅一边吃一边唠嗑。

　　“诶，你说我们公司能不能把那个项目拿下啊？”

　　“什么项目？”

　　“就那个学校啊，十几年前倒了的那个，听说地皮被一个叫安家置业的公司拿下了，说是要重新盖一个学校。”

　　正在吃饭的谭明听到这，一个不留神筷子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哥们儿见状，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一双新筷子递给他，说道：“还好我这里昨天干活的时候多了一双，不然你这饭真是浪费了。”

　　谭明接过筷子，道了声谢谢。

　　插曲过后，没休息多久，几人又起来干活，谭明的动作利索，很快将自己手头的活计做完，今日份的工钱拿了后，就回家了。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过往的一切纷纷涌进他的脑海之中，应向梦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却依旧笑着回应他的样子，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终，倒在了家门口。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应晗玥找了楼下的一个蹩脚大夫来看，大夫只说是没休息好，然后又做了重活，身体一下子没抗住。

　　送走大夫后，应晗玥就守着谭明，直到谭明醒来。

　　“老谭，你去哪儿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谭明坐起身，笑着道：“我在年前接了个活，听说是对新婚夫妇的房子，我去打个下手，还能沾点喜气，本来走之前想跟你说的，但是你睡着了。”

　　应晗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见他笑嘻嘻的，也不好多说什么，谭明什么都好，就是手上的活不愿意丢。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以前他去工地，有一次被掉下来的木板砸伤了腿，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后来她劝了好久，谭明才放弃去工地，索性进了一家装修公司做零工。

　　这才稍微好些。

　　应晗玥拿他没办法，只是给他倒了水，然后让他再休息一下。

　　出了房间，应晗玥窝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刚一打开电视，茶几上的手机就一个劲儿的震个不停。

　　她拿起手机打开来看，群里开始发起了红包，虽然不知道为啥，但她还是抢了。

　　红包雨结束后，段欣在群里发道：

　　“各位，有个项目临时出了点变故，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大家都来公司加班，辛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