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憾》毛抓

11、裁缝店 这

　　这几天，警察厅的案卷室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着。
　　报案的卷宗在陆沉渊的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无一例外都是平民家妇女的失踪案。
　　这些女子大多出身贫寒，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这要怎么查？”陆沉渊眉头紧锁，将一份空白的寻人启事扔在桌上，语气里透着烦躁，“失踪的都是女人，有的甚至相互不认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何屿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翻阅着刚整理出来的走访记录。他神色沉静，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头也不抬地回道：“问家属，失踪人最后一次出门是去做什么了。”
　　“问了。”陆沉渊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些失踪的都是些农妇或穷苦人家的媳妇，家里人平时忙着糊口，谁还会细问她们去哪儿？唯一有一户人家，丈夫记得清楚些，说妻子出门前念叨着，要去街角的一家裁缝店量体裁衣。”
　　听到“裁缝店”三个字，何屿翻动纸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眸，问道：“哪家裁缝店？你去查过吗？”
　　“那倒没有。”陆沉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过萧桉去探了探底。他说那家店是几年前才盘下来的，老板是个女人，嘴甜又会来事儿，在这街坊里人缘极好，生意也红火。听说店里还带着个女儿，母女俩日子过得挺滋润。”
　　说到这里，陆沉渊停顿了一下，看着何屿若有所思的神情，忍不住反问：“你怀疑是这家裁缝店？这犯不着吧。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生意做得好好的，没理由去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正因为她是个女人，才最不容易让人起疑。”何屿将手中的卷宗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他看着何屿笃定的神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配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何屿没有再多言，起身便往外走。陆沉渊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了警察厅的大门。
　　穿过几条逼仄的胡同，一家挂着“锦绣裁缝铺”招牌的小店出现在街角。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劣质脂粉味。

　　听见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从柜台后迎了出来。她头上包着一块暗红色的丝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堆满了笑盈盈的褶子。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陆沉渊那一身笔挺的军服时，笑容明显僵滞了一瞬
　　“长官来这小店，有何贵干？”她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老板别紧张。”陆沉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我是临安司令陆沉渊，这位是何屿。我们只是打听一些事，不必担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里悬挂的几匹布：“不知老板可还记得，前段时候有位孙大娘来你这儿买过布？”
　　“哈哈……长官客气了，叫我吴婶子就好。”吴婶子干笑了两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何屿身上飘，“孙大娘啊……我这每天进出的人多，实在记不清了。不过店里有账本，我这就叫人拿来。”
　　说罢，她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一一，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型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孩从里屋的布帘后钻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枯黄地贴在头皮上。看到店里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小孩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溜烟跑到吴婶子身后，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人。
　　吴婶子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转头对两人赔笑道：“让各位长官见笑了，小女一一怕生。”
　　接着，她低头柔声哄道：“一一乖，去把屋里的账本拿出来给叔叔们看，好不好？”
　　一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又跑回了里屋。
　　趁着小女孩不在跟前，何屿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吴婶子，这一一多大了？”
　　“八岁了。”吴婶子回答得极快，但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何屿的眼神微微一暗，声音沉了下来：“八岁，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满街跑着玩耍的年纪，怎么一直拘在屋里？”
　　吴婶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压低声音道：“不瞒长官说，一一从生下来就是个哑巴。这世道乱，我怕她出去被人欺负，就只能把她锁在屋里……”

　　何屿的目光在那双充满水光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提到婶子的伤心事了。”
　　吴婶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长官言重了，不碍事。”
　　就在这时，一一从里屋钻了出来。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捧着一本泛黄的账本，快步走到吴婶子跟前，将账本递了过去。
　　吴婶子接过账本，转身递给陆沉渊。
　　陆沉渊翻开看了几眼，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扫过，随后合上账本，抬眼看向吴婶子：“吴婶子，这账本我们可否借几天？只是例行核对，不会弄丢。”
　　“没事，长官借吧。”吴婶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何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吴婶子，请问店里最近可有其他工人？若是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帮忙留意。”
　　“没有。”吴婶子回答得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补充道：“店里就我和一一两个人，忙不过来也不请人了，省得……省得多张嘴吃饭。”
　　何屿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行，那我们就先走了。若是想起什么线索，随时来警厅找我们。”
　　“好，好，长官慢走。”吴婶子连连点头，将两人送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