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矿工不让恋爱》问真如

2、陨星 ‘

　　“欢迎来到地狱。”

　　这是每个小孩儿脑子里自动翻译过来的话。

　　那扇厚重的陨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门后湿冷呛人的空气扑来。

　　通道内亮起一左一右两盏壁灯，闪烁几下后稳定成暗蓝色。光线在墙面上流动，照出陨石特有的花纹与细密的腐蚀坑。

　　“没。。。没必要了吧！陆队！”离门最近几个小孩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卢锡安和一个黑发小姑娘，已经快退到陆祭川身上了，被陆祭川一手一个按住了肩膀。

　　林西雅，那个黑发小姑娘颤抖着说：“陆队。。。你看。。。我们今天衣服不合身。。”

　　诺亚站在第一个位置，离陆祭川最远，趁机开始阴阳怪气：“对啊陆队！我要是穿RX-ζ肯定第一个进去！”

　　“呵——”陆祭川笑了，满意的点点头：行，开始叫“陆队”了。

　　白炽灯与蓝光在他头盔上交错反射，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一声短促的笑，被头盔里的电流音拉得模糊。那声音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冷得让人汗毛竖起。

　　现在很难分出，后面的黑暗通道和面前的矿工头子，哪个更阴森。

　　陆祭川缓缓走向众人，在诺亚身边突然停下。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RX-ζ厚重的金属外壳，把诺亚眼前的光完全挡死。

　　他抬头硬挺着说：“陆。。。陆队长。。我。。我刚才。。嗷！”

　　陆祭川突然伸出根手指按住了诺亚的头顶，往旁边拨了拨，然后开始左右打量，仿佛是在研究拿这颗头该怎么办。

　　“陆队！陆老师！我刚是说你的这身衣服很帅，很趁你。。。别别别！”诺亚带了哭腔。

　　陆祭川用手指抵着他的头盔，轻声说：“走，进去。”

　　黑洞洞的通道像是怪兽的喉咙，蓝光闪烁，是它贪婪的眼睛。

　　“培训而已。。。哈哈。。。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哈哈哈。。。“诺亚硬着头皮往前挪，每一步都在和自己讲道理。

　　陆祭川：“走到蓝光处，数10个数，然后往前走，门会自动打开，出去等我们。“

　　诺亚盯着通道咽了咽口水：“门，要是没开呢？你们，要是不过来了呢？！”

　　陆祭川俯下身子，头和诺亚的头并排着，头盔反光让两张脸互相都看不清彼此。

　　“那你就喊芝麻开门呀。”

　　林西雅站在众人最后，一脸紧张的看着最前面的诺亚。

　　另一道声音在耳边轻轻传来：

　　“进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哟。”

　　隔着头盔，这声音干裂得像是指甲划黑板，令人头皮发麻。

　　她咽了咽口水，缓缓转过头，看到一颗眼球几乎贴着自己的头盔。

　　“啊！“

　　大家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去。

　　“啊啊啊啊！”等看清，众人喊声比林西雅还大。

　　来人不到1米5高，穿了一身肥大破旧的防护服，没有带头盔。

　　他头发稀疏，左半边脸沟壑伤疤，皱纹密布，可以看出是一个老头，而右半张脸像是被融化的蜡人，从眉骨开始每一个构造都不在它该在的位置。眼睛在滑落到颧骨，脸颊垂在下巴处，而一半的嘴则耷拉到脖子，快坠到锁骨了。牙龈外翻，嘴巴一张一合时发出“咕咕”的湿响。

　　他一边说话，一边擦了擦嘴里流出的口水。

　　挨着林西雅头盔的，就是他颧骨上暴突的眼球。

　　“啊啊啊啊啊！” 9个小孩彻底崩溃，乱窜一团，

　　头盔内的通话频道充满哭声、喊声、和电流的滋滋声。

　　诺亚因为站在最前面，被众人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在喊什么。陆祭川眼疾手快，一把把诺亚推进门内，然后“啪“地关上门，门上的指示灯亮起红色。

　　他这才抬手切断了头盔上的通信，没有通讯器，大概也能听到众人喊叫，只是声音小很多。

　　”其实是2000只尖叫鸡“，陆祭川在心里纠正自己。

　　蜡脸老头不耐烦的抬手，掏了掏耳朵，发现掏的有些不尽兴，又把手直接从防护服的破洞里伸出来，用一个奇怪的姿势认真的掏起了耳朵。

　　“死在矿里的鬼吗？”

　　“对。。对不起。。打扰了。”

　　“啊！！好脏的鬼啊！我头盔脏了！”林西雅一边喊一边跑。

　　老头翻了个大白眼，因为两只眼不在一个水平线，翻上去的时候，一个在看天，另一个还在看地。

　　众人：！！！

　　陆祭川仿佛没有看到这个老头，只是等到众人差不多安静了，接通通讯：“你们自己选。”他看了看已经变绿灯的大门说：“是留在这里，还是进去。”

　　大家这才发现，诺亚已经进去了。

　　众人默不作声，等着诺亚报平安，突然听到一声“芝，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开门呀！”

　　众人：。。。。应该是还活着。

　　不得不说，老头的出现一下将陆祭川从阴森诡异的矿工头子，变为挺拔帅气的教导队长，现在应该没人想和这个蜡脸老头多待一秒。

　　大家互相打气，挨个走进门后。

　　等所有人都进去后，陆祭川终于回头看了看老头，头盔一摘露出笑脸：“哈伦叔，效果拔群，还是你吓人！”

　　哈伦分别翻了翻白眼，说：“老狗我能白喝你的老根酿？那玩意儿你多久才存了半瓶。”

　　他砸吧一下嘴，回味回味，结果口水全流在脖子上。

　　其实还有好几瓶放在床下的陆祭川咳嗽一下：“。。。别客气叔！”

　　“对了。”哈伦问道：“他们的衣服怎么回事，怎么都是塑料皮？”

　　“孙叔今天请假了，”陆祭川答，“临时先找的RX-β。今天就带着他们在入口层转转，够用了。”

　　“老瘸子！属他请假多！有孩子就能翘班？“哈伦骂骂咧咧地在躺椅上瘫下去：“主岛也是，有功夫不容送点老母鸡，尽送鼻孔朝天的笨老鼠！”

　　陆祭川大为赞同，这三年，每年他都需要带一批孩子，培训一周后，他们就能去选为期3个月的“实践项目“，去跟队伍开矿，跟科研院做实验，或者什么都不愿意干，就在基地混三个月。

　　反正保育院付了钱，东南基地就陪着玩，也挺有意思。

　　就是苦了陆祭川这个基地总队长，带娃、训练、还得完成自己的开采任务。

　　消毒区的绿灯又亮起。

　　“我得去带孩子了。”陆祭川戴上头盔，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说：“叔，把头盔带上吧。多少能防点儿。”

　　哈伦没有回复，只是冲陆祭川摆了摆手。然后眯着眼，听起了收音机。

　　门在陆祭川身后“嘭”地合上，空气立刻像被抽走一半。

　　防护服里的过滤系统发出低鸣，呼吸声在头盔中被无限放大。

　　消毒喷雾和防辐射剂从四周喷洒而出，陆祭川放松的仿佛在冲热水澡，转了个圈顺便洗了洗头盔上的脏污。

　　“消杀完成，请前往矿区。

　　安全生产，从我做起。

　　联盟地表管理署，祝您顺利完成今日开采配额。”

　　——嘀——嘀——

　　通道尽头自动门划开，亮黄色的灯光洒进通道。

　　不同于之前的逼仄阴森，门后令人意外的宽敞整洁，灯火通明。

　　一个在山体内约百平米大，4米高的大厅，地面用岩石和泥沙重新铺就，平整干净，中心嵌有白色的大字“东南矿区1号矿井”。

　　顶部和墙壁上每隔一段就装着环形日光灯，将山体内照的比户外都亮。

　　墙上检测器显示“辐射值75 Rx/h，L4，请随时佩戴头盔和防护服。”

　　一侧墙壁上用白色字体写着醒目的标语：

　　【为人类奠基，为文明续航。

　　——联盟地表管理署】

　　二十个孩子已经等在前方，光明让他们重拾勇气，一个个恢复了之前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是故意吓我们的吧！那门、那声音、还有那个……那个怪老头！”看见陆祭川出现，林西雅第一个冲过来。

　　陆祭川：“培训而已，见多识广的主岛人会怕这个？”

　　“那不是培训，是精神攻击！那个老头是你让人故意装扮的吧！”林西雅愤怒的指着陆祭川。

　　陆祭川声音冷淡下来：“哈伦在东南矿场工作超过20年，他一人的开采量够主岛一年的能源运行，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他的样貌是深入辐射区开采陨星的代价。你们不会以为矿场英雄都长得和海报里一样吧？”

　　他们是这样以为的。

　　在林西雅等人心中，‘为人类奠基，为文明续航’的矿场英雄，就应该长陆祭川这样，高大帅气，严肃活泼。早上在码头见面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对陆祭川十分信服，很大原因就是他和媒体展现的矿场英雄形象，非常相像。

　　没有一个少年英雄梦是成为流着哈喇子的蜡脸老头。

　　林西雅低头小声说：“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也没说~”

　　诺亚没听到这些对话，也没机会见到哈伦，他第10遍开始吹自己的探险记：“肯定是你们胆子太小！我可是自己一个人走过黑暗的矿道，出来的时候，那个黑的，我一个大跳把灯打开了。。。。”

　　陆祭川：“这是感应灯。”

　　诺亚：“。。。。你有点没意思了。”

　　陆祭川没理他，带着众人走向前方悬空的轨道。

　　那里挂着一排像椅子的金属框架，每个座位可容纳2-3人，座位上都绑着安全扣，悬在半空。

　　“架空乘人索道，我们叫它‘猴车’。”

　　陆祭川拍了拍侧边的支架说：“你们要去的培训区在往山中心一公里左右的二号矿洞，走矿道要半个小时，坐这个5分钟。”

　　“猴车？”诺亚眼睛一亮，“听起来像游乐园。”

　　“游乐园？”陆祭川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他检查了一遍安全扣，开启了索道。

　　轨道沿山体内部盘旋向下，伴随一阵机械的“咔咔”声，队伍被缓缓拖入漆黑的山中。空气里混杂着机油与热铁的气息，整条矿脉像一头睡醒的巨兽，缓慢将众人吞咽进腹中。

　　还没到地方，众人的头盔里传来短促的电流声：

　　“——嘀——【德雷文小队，请求通话】。位置：二号矿洞培训场。陆队是否正在抵达，请确认——完毕。”

　　陆祭川伸手点开通讯键，声音低沉稳重：

　　“——嘀——【陆祭川收到】。正在靠近约定点，预计13：45抵达，报告当前进度——完毕。”

　　“——嘀——【收到，头儿】。教学阶段已结束，实操环节进行中——完毕。”

　　“——嘀——【确认】。距离目标约一公里，预计一分钟抵达——完毕。”

　　频道里安静几秒，只剩微弱的电流噪声。

　　诺亚小声评价：“这阵仗……还以为在地防军团打仗呢。”

　　话音刚落，他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频道都开着，赶紧闭嘴。头盔中只剩下一连串轻微的笑声与“嘀”的回音。

　　索道缓缓停下来，像到了一个分岔口，左右前都还有更往下的新轨道。

　　陆祭川在此带着10个孩子下车，排成一队沿着右边的矿道前进。

　　迎面遇到了刚结束培训，带着队伍撤退的德雷文。

　　“阿雷！速度挺快呀。”

　　“头儿！今儿速度快，就提前结束了。”

　　“好！基地见，别忘了先找老孙给他们换合身的防护服。”

　　培训矿道是2米高，2米宽的正方形，刚够两队错身而过。

　　陆祭川这边到达矿道尽头，那里立着两台机器正在作业，一台身形细长，装着半透明的扫描罩；另一台则是多臂挖掘机，肩膀位置闪着机械红光，每一次落臂，都能把一块巨石敲成粉末。陆祭川把所有人都聚集到矿道尽头的机器人身边。

　　“这两台是你们今天的伙伴。”

　　陆祭川指了指这两台机器说。

　　“左边的是探路机器人·H-72，它用来识别辐射度，扫描陨石资源。

　　右边的是开采机器人·D-5，在H-72识别的区域进行碎石、搬运、和挖层。

　　你们这一周的任务很简单，是配合两位机器人，开采至少1颗陨星。”

　　陆祭川从D-5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块石头，巴掌大，黑灰相间，和普通石块无异。

　　他拿出一把随身的小型手锤，敲去表层，露出黑色纹理。再轻轻一击，岩层碎裂开，露出一粒比头发丝还细小的晶体。

　　“这就是陨星。”陆祭川低声道，“机器人只负责锁定区位，真正的提取要靠手工，也靠眼睛，经验，和运气。”

　　“这么小？“众人有些意外，这和他们在主岛宣传片里看到的“蓝色火种”“启明之星”有巨大的差别。

　　陆祭川掏出一个特制手电筒照向晶体，晶莹的蓝光瞬间亮起，矿洞墙壁被反射出一小片幽蓝。周围的孩子们同时屏息。

　　“用这种光学探照灯照射，如果能反射出脉动的蓝光，说明这颗陨石里含有陨星。我们叫它——活石。”

　　“还有死石？”诺亚嘴快的问道。

　　“含有陨星的陨石百个里面都没有一个，那就是死石。”

　　他顿了顿，指向矿洞左右两侧嵌在地下的运输带，说“这是整个矿区的血管。左边灰色的运输带放陨石渣，他们会被运到山外建设基地；右边黑色的放陨铁，送去能源部冶炼。至于蓝色的‘陨星’——”

　　陆祭川举起手里的蓝色晶体，慢动作的放进了自己防护服胸口的密封口袋中。

　　“那需要你们自己背到矿门处，交给陨星检测仪，如果能量通过了，陨星会自动落入‘陨星管道’，然后被管道直接送往码头的货船上，全程没有人力参与。”

　　“你在逗我们吧？”林西雅瞪大眼，“那玩意儿能量那么高，万一辐射爆了呢？”

　　“爆？”陆祭川笑了笑，“要真爆，主岛带着外环岛早就被辐射毁掉了。别担心，陨星本身没有辐射，至少现在研究院没说有。”

　　“行了。“陆祭川看了看时间，催促道：”再允许1个问题，然后就开始干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再问什么。

　　这时一个声音悠悠传出：“队长。。。你能带我出去吗？”

　　陆祭川环视一圈——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声音再次响起，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来自通讯频道里。

　　“陆队长……我走丢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陆祭川意识到，他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她不来自于这10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