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多出来的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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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地狱。”
这是每个小孩儿脑子里自动翻译过来的话。
那扇厚重的陨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门后湿冷呛人的空气扑来。
通道内亮起一左一右两盏壁灯，闪烁几下后稳定成暗蓝色。光线在墙面上流动，照出陨石特有的花纹与细密的腐蚀坑。
“没。。。没必要了吧！陆队！”离门最近几个小孩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卢锡安和一个黑发小姑娘，已经快退到陆祭川身上了，被陆祭川一手一个按住了肩膀。
林西雅，那个黑发小姑娘颤抖着说：“陆队……你看……我们今天衣服不合身。”
诺亚站在第一个位置，离陆祭川最远，趁机开始阴阳怪气：“对啊陆队！我要是穿RX-ζ肯定第一个进去！”
陆祭川满意的点点头：行，开始叫“陆队”了。
“往前走，走到蓝光处，数10个数，然后再往前，门会自动打开。”
他堵住众人的退路，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不会吧？你们不会比上一届还胆小吧？”
白炽灯与蓝光交错映在头盔面罩上，没人看得清陆祭川的表情，只能听见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嘲讽。
明知道是激将法，但年轻人偏偏最吃这一套。
“我草个太阳！冲了！”诺亚怪叫一声，第一个冲进通道。
其余人咬咬牙，也跟着往里钻。陆祭川走在最后。
“嘭——”
厚重的陨铁门在身后闭合，空气立刻像被抽走一半。
防护服里的过滤系统发出低鸣，呼吸声在头盔中被无限放大，陆祭川熟练地抬手关上了头盔中的耳麦。
下一秒，消毒喷雾和防辐射药剂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前方顿时传来一片鸡飞狗跳的惊叫。隔着关闭的耳麦，陆祭川只能听见些断断续续的尾音。
他却神情轻松得像在洗热水澡，甚至还站在原地转了一圈，顺便把头盔上的矿灰冲干净。
喷雾渐渐散去，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消杀完成，请前往矿区。
安全生产，从我做起。
联盟地表管理署，祝您顺利完成今日开采配额。】
——嘀——嘀——
通道尽头自动门划开，亮黄色的灯光洒进通道。
门后与众人想象中的阴森矿洞截然不同。这里是一处约百平方米、高四米的地下大厅，灯火通明，地面平整整洁。侧面墙体嵌着醒目的白色大字【东南矿区1号矿井】。
墙上检测器显示【辐射值75 Rx/h，L4，请随时佩戴头盔和防护服】。
二十个孩子踉跄冲了出来，光明让他们重拾勇气。
“你是故意吓我们的吧！”看见陆祭川跟出来，林西雅第一个冲过来。
陆祭川：“日常培训而已，见多识广的主岛人会怕吗？”
诺亚胆子恢复了，开始放松吹牛逼：“那是他们胆小！我可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刚出来的时候，那个黑的，我一个大跳把灯打开！”
陆祭川：“这里是感应灯。”
诺亚：“……我发现你这个人特较真儿！”
陆祭川没理他，带着众人走向前方悬空的缆车。
说是缆车，其实只有两根金属横杆组成座位，双脚悬空，腰间扣着一根安全绳，看上去远没有宣传手册里安全。
大家每三个人坐一起，按照3-3-3-2的排布，战战兢兢地上了缆车，诺亚没来得及跑，就被陆祭川拽着和他坐在了一起。
缆车轨道沿山体内部盘旋向下，伴随一阵机械的“咔咔”声，队伍被缓缓拖入漆黑的山中。空气里混杂着机油与热铁的气息，整条矿脉是一头睡醒的巨兽，缓慢将众人吞咽进腹中。
半路上，通讯频道忽然响起。
“——嘀——【德雷文小队报告，教学阶段结束。】”
“——嘀——【收到，一分钟后抵达。】”
……
频道里安静几秒，只剩微弱的电流噪声。诺亚小声评价：“这阵仗……还以为在地防军团打仗呢。”
很快，缆车抵达终点。德雷文正带着另一队人返回。
“头儿！今儿速度快，我们提前结束了。”
“好！基地见，别忘了先找老孙给他们换合身的防护服。”
培训矿道是约2米高，2米宽的方形，刚够两队错身而过。两人简单交接后，陆祭川带着众人继续深入矿道。
矿道尽头，两台机器人正在作业。
一台细长，顶部覆盖半透明扫描罩；另一台装着数条机械臂，每次挥落都能将巨石砸成碎块。
“这是你们今天的搭档。”陆祭川拍了拍机器外壳说：“左边H-72负责扫描资源，右边D-5负责开采搬运。你们这次实习的任务只有一个——挖出至少一颗陨星。”
陆祭川从D-5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块石头，巴掌大，黑灰相间，和普通石块无异。
他拿出一把随身的小型手锤，敲去表层，露出黑色纹理。再轻轻一击，岩层碎裂开，露出一粒比头发丝还细小的晶体。
“这就是陨星。”陆祭川低声道，“机器人只负责锁定区位，真正的提取还要靠矿工的眼睛，经验，以及运气。”
“这么小？“众人有些意外，这和他们在主岛宣传片里看到的“蓝色火种”“启明之星”有巨大的差别。
陆祭川掏出一个特制手电筒照向晶体，晶莹的蓝光瞬间亮起，矿洞墙壁被反射出一小片幽蓝，周围人同时屏息。
“用这种光学探照灯照射，如果能反射出脉动的蓝光，说明这颗陨石里含有陨星。”
他顿了顿，指向矿洞左右两侧嵌在地下的运输带，说“这是整个矿区的血管。左边灰色的运输带放陨石渣，他们会被运到山外建设基地；右边黑色的放陨铁，送去能源部冶炼。至于‘陨星’——”
陆祭川举起手里的蓝色晶体，慢动作的放进了自己防护服胸口的密封口袋中。
“那需要你们自己背到矿门处，交给陨星检测仪，如果能量通过了，陨星会自动落入‘陨星管道’，然后被管道直接送往码头的货船上，全程没有人力参与。”
“你在逗我们吧？”林西雅瞪大眼，“那玩意儿能量那么高，万一辐射爆了呢？”
“爆？”陆祭川笑了笑，“要真爆，主岛带着外环岛早就被辐射毁掉了。别担心，陨星本身没有辐射，至少现在研究院没说有。”
眼看众人有想要继续讨论的趋势，陆祭川赶紧打断道：“行了，你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了解。现在，先开始干活。”
刚开始大家还七嘴八舌讨论几句，等真的开始挖矿，很快就没有力气说话了。
陆祭川估摸着众人的体力差不多见底，这才叫停。
一群少年没有意外的毫无收获，只剩疲惫，一个个拖着脚步往回走。矿道依旧蜿蜒漫长，防护服越来越重，每迈一步都费劲。
等走到缆车边，陆祭川拍了拍手：“怎么都垂头丧气的！你们还有3个月，能挖到一颗就算厉害了。行了，快回去休息。”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按照来时的位置爬上缆车。
诺亚刚坐稳，就开始抱怨：“陆队长，今天我们刚到不能算，等明天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陆祭川旁边还有一个人。
诺亚立刻抬头往前数，三人，三人，还是三人。
那这个人哪里来的！
“陆……陆队长？”
“嗯？”
“你旁边的人，是谁呀？”诺亚发誓，如果陆祭川说他旁边没人，他现在就跳下缆车。
“哦。”陆祭川往旁边扫了一眼，说：“我也不认识。”
哦？哦是什么意思！你不认识你这么淡定！
“你认识吗？”陆祭川持续加码。
诺亚：“我现在就得跳下去！”
突然，他的胳膊被一只大手按住。诺亚扭过头，陆祭川也正转头看他。隔着头盔面罩，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诺亚安静了。
陆祭川在过矿道的时候，就发现多了一个人了。他来东南矿区也快6年了，能让他在矿洞里紧张，算是意外之喜。
缆车继续向上，机械齿轮发出规律的“咔哒”声。那个多出来的人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说。
好不容易到了大厅，大家陆续进到消毒室。诺亚想趁机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看是头盔可视空间太小，怎么都对不上。
进消毒通道的时候，陆祭川脚步错了一步，把TA夹在自己和诺亚之间。
诺亚：……
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终于回到矿门小屋。陆祭川摘下头盔，随手甩了甩头发：“这里辐射安全，可以摘头盔了。”
众人陆续解除防护，只有一个人依旧戴着头盔站在最后。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慢慢反应过来。
“等等，你谁啊？！”
“卧槽，一直跟着我们吗？”
“矿里的鬼啊！！！”
陆祭川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走到那人面前：“这位朋友，自己摘，还是我帮你摘？”
那人明显后退了半步，沉默几秒后，还是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头盔。
一张苍白秀气的小脸露了出来。
“告状精？！”
“伊莱斯！为什么吓唬我们啊！”
“你这么黏卢锡安？！”
众人顿时炸开，显然都认识她。
诺亚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告状精伊莱斯！”他还不忘给陆祭川介绍，“她什么事都告诉教导师，但从来不告卢锡安的状。”
他走到伊莱斯面前，看了一眼她防护服上的编号，然后说：“你是德雷文那组的，怎么没跟着小队一起出去？”
伊莱斯低着头，一声不吭，眼圈却一点点红了。
“你没事吧伊莱斯？”卢锡安走到伊莱斯身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太害怕才掉队了，我下次跟你一个队伍吧。”
“你看看，我兄弟是真舔狗！”诺亚露出牙疼的表情，拿胳膊肘碰了碰陆祭川说。
伊莱斯依旧不说话，只是对着卢锡安轻轻摇了摇头。
林西雅站在通道边上，不耐烦地看着伊莱斯。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头盔响起：“偷拿了陨星可是不能出去的哟。”
这声音干裂得像是指甲划黑板，令人头皮发麻。她咽了咽口水，缓缓转过头，一颗眼球几乎贴在她的头盔面罩上。
“啊——！“
大家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去。
“啊啊啊啊——！”等看清，众人喊声比林西雅还大。
来人不到1米5高，穿了一身肥大破旧的防护服，没有带头盔。
他头发稀疏，左半边脸沟壑伤疤，皱纹密布，可以看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而右半张脸则像一团融化后又勉强捏回去的蜡。
从眉骨开始每一个构造都不在它该在的位置。眼睛在滑落到颧骨，脸颊垂在下巴处，而一半的嘴则耷拉到脖子，快坠到锁骨了。牙龈外翻，嘴巴一张一合时发出“咕咕”的湿响。
刚挨着林西雅头盔的，就是他颧骨上暴突的眼球。
众人：“啊啊啊啊啊！”
老头：“吵死了！偷拿陨星是联盟重罪！今天谁都别想走！”
众人：“啊啊啊啊啊！”
蜡脸老头不耐烦的翻了个大白眼，因为两只眼不在一个水平线，翻上去的时候，一个在看天，另一个还在看地。
“啊！！好脏的鬼啊！我头盔脏了！”林西雅一边喊一边跑。
“矿里的鬼啊！！！”
“我要回南冠！！”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陆祭川忍无可忍：“都闭嘴！”
所有人慢慢冷静下来，但是也没人敢往前，全挤在陆祭川身后的角落。
陆祭川：“哈伦叔，今天是培训日，他们刚到能挖到什么东西。”
“哼！老狗我在这守矿门十五年，眼睛就是尺！”
哈伦抬手指向伊莱斯：“东西就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伊莱斯脸色发白，立刻往后躲。卢锡安下意识挡在她前面。
陆祭川拍了怕卢锡安，“过去个女孩，检查一下。”
林西雅主动走过去，将伊莱斯全身检查了一遍，回头冲陆祭川摇摇头。
“这么搜哪行，陨星那么小，哪都能藏，得脱了。。。”哈伦说。
“闭嘴！你个老变态！我回主岛第一件事就是要向地表管理署举报你！”林西雅愤怒得打断他。
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伊莱斯，但这是主岛女孩自己的事情，即使伊莱斯真的拿了，又能怎么样，她就算拿回去穿起来当项链，也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哈伦也怒了：“防护服！我说脱了防护服！你以为老狗是什么人！屁大的孩子！”
说完把检测仪往桌上一扔，直接躺回椅子，不干了！
陆祭川认命地摘下头盔，走到哈伦身边蹲下耳语：“叔，我在这儿当爹也不容易……”
陆祭川见哈伦眯着眼睛不接话，只好咬牙小声说：“半瓶老根酿，再加……4根烟，黑石的！”
哈伦一下坐直了：“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好玩意儿！哦~~你那个老相好给你的？”哈伦半拉嘴角坏笑的看着陆祭川。
“别管，最后4根。”
哈伦面露满意，慢悠悠站起来让开通道，大声说：“行吧，伺候不了各位，赶紧走。再有下次我就把安检机器人安上了。”
诺亚看到事情解决了，实在憋不住，悄悄跑到哈伦身边轻身问：“大哥，不是，叔！问个事儿。”
哈伦斜眼看他。
诺亚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现在看我……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啊？”
“啪！”
陆祭川一巴掌拍到诺亚后脑勺上。
队伍重新排成一列，沿着狭窄昏暗的通道，缓缓向外走去。
回基地的路上，伊莱斯缩在队伍最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卢锡安走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安慰她。
诺亚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窝囊样，扭头找陆祭川聊天。
“陆队长，你们这矿场不会一直用人来安检吧！那这太不靠谱了！”
“极昼的时候用机器，这批安检机器人都是光能，极夜基本上都用不了。”陆祭川回答，“再说了，人力也确实比储能机器人便宜。”
“你们不就是采矿的吗？”诺亚奇怪道：“用陨星呗，就地取材啊。”
陆祭川像是被逗笑了：“那可没人敢，陨星是给主岛的，都有数。”
听这个语气，诺亚不敢再问。
上山的时候哼哧哼哧累得要死，下山倒是很快就能看到基地了。
东南矿场基地远看挺像回事儿。宽广平坦的沙地中央，伫立着银灰色的半圆建筑，建筑外悬浮着一圈深蓝色的光斑。
走近了就会露陷。
整个基地是用灰硅板搭成的，这种火山灰和工业废矿重新熔炼的材质，透光率5成，防辐射率5成不到，裂痕和气泡随处可见。
周围用矿渣玻璃链接固定了一圈闪着蓝光的防辐射仪和辐射监测器。
“像是谁吃完饭的脏碗倒扣在地上了。”林西雅给出了十分精准的评价。
“你们先回基地，找后勤部的负责人孙九，或者德雷文队长，给你们量尺寸，争取在晚饭前把防护服换了，别耽误明天训练。”
陆祭川边说边脱防护服，然后把头盔和衣服都扔给诺亚，“洗干净。”
诺亚抱着衣服头盔：“谁洗？我？”
众人作鸟兽散，没人理他。
伊莱斯趁机也想往基地走。
“站住。”陆祭川开口。
伊莱斯身体一僵。
“你别过去送人头了。那门口恨不得按8个检测门，每个都比矿洞的猛。”
伊莱斯脸色瞬间白了。
“你在矿里摘过头盔吗？”
伊莱斯抿着嘴不说话。
“说实话。”陆祭川语气严肃：“这关系到你的性命。你应该不想这么年轻就得星陨症吧？”
听到“星陨症”，伊莱斯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
“真有本事！”
陆祭川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旁边走。
“跟我过来，趁来得及，找人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多出来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