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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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任昱成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那片纯白色的虚空中，手里握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A8都忍不住催促他。
【打开吧。】
任昱成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封面是磨砂质感的，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只有几道浅浅的压痕，像是被反复抚摸过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很清秀，笔画干净利落，和她本人一样。他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呼吸就停滞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记住这些多久。所以我决定把它们写下来。”
他翻到下一页，开始看。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他从未想过会看到的内容。
“今天发烧了。凌晨两点醒来，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画面。我看到他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样子，看到他跟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看到他接到任务——摸我的手、向我要杯子、在鬼屋里抱我。我看到那些好感值和任务值的数字变化，看到他每一次完成任务之后的尴尬和羞耻，看到他每一次被我拒绝之后的失落和沮丧。我全部看到了。我知道了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他有一个叫A8的系统，知道他接近我是为了完成任务，知道他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回家。我应该生气的。但我没有。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任昱成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翻到下一页。
“今天在学校里，我主动选了他旁边的座位。他看起来很惊讶，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做。他问我为什么选他旁边，我说‘想坐就坐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帮他。既然他靠近我是为了完成任务，那我就让他靠近。既然他需要好感度，那我就给他好感度。既然他想要回家，那我就帮他回家。”
他又翻了一页。
“今天他约我吃饭，我答应了。他看起来很高兴，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让他这样高兴，好像也不错。他送我水，给我打饭，记得我不吃葱和香菜。他观察得很仔细，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他都记住了。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如果不是任务者，如果我们是在一个普通的世界里相遇，我可能会真的喜欢上他。”
任昱成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往下看。
“今天他邀请我去他家。我答应了。他看起来又紧张又期待，像一个第一次邀请同学来家里玩的小学生。在他家里，我看到了那两个杯子——一个印着我的名字，一个是他后来捡回来的。他把它们并排放在书桌上，每天都能看到。他留着它们，像是留着某种证明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的证据。我忽然觉得，他其实也很可怜。他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做着不愿意做的事情，只为了能回家。而我，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今天他亲了我。不对，是我先亲了他。他看起来又惊又喜，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后来他又亲了我，我没有推开他，因为我不讨厌他的触碰。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我真的不讨厌了。”
“今天他约我出来玩。我们去了市中心，看了电影，在公园里走了一圈。他吃冰淇淋的时候，嘴角沾到了巧克力酱，自己没注意到。我帮他擦掉了，他脸红了。他脸红的样子很好看，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给我准备了很多惊喜——蛋糕、玫瑰、餐厅、手链。他说想要每年都给我过生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差点忘记了他迟早要离开。晚上他穿了一件很好看的衣服，黑色的吊带背心，露出锁骨和肩膀。他说那是他特意买的，想要把自己送给我当生日礼物。我收下了那份礼物，很满意。”
“今天他跟我分手了。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我知道那是任务。所以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他想要回家。但我还是很难过。不是因为他要离开，而是因为他离开的时候，以为我不爱他。”
任昱成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写了几行字，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关于真相的画面，像是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我快要记不清那些具体的细节了，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他需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家，我要帮他。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记得他看我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期待的、像是害怕被我拒绝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眼神。我记得他吃冰淇淋时眯起眼睛的样子，记得他撒娇时微微翘起的嘴角，记得他哭的时候把脸埋在我怀里不想让我看到的表情。我记得他的一切。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忘记了他有一个系统，忘记了他需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家——我希望我还记得他看我的眼神。”
任昱成合上了笔记本。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本笔记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地、反复地切割着。
他想起她主动选他旁边的座位那天，他问她为什么，她说“想坐就坐了”。他以为那只是她随口说的一个理由。他不知道，那是她为他铺的第一块路石。
他想起她答应他吃饭、答应他去她家、答应他做他女朋友——他以为那只是因为她不讨厌他，或者因为她开始喜欢他了。他不知道，那是她在帮他完成任务，帮他攒够积分，帮他回家。
他想起她在他提出分手时说的那个“好”。他以为那是因为她不在乎他，因为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她知道他想要回家，所以她放他走。他想起她在最后一秒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想起她没说完的那句话——“其实我——”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现在知道了。她想说的是——“其实我爱你。”
任昱成站在那里，握着那本笔记本，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黑色的封面上，洇开成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想起他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那些冷漠的表情，想起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判断。他说她不爱他。他说她从来没有主动表达过感情。他说她只是在配合他、满足他的需求。
他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她从来没有拆穿他，从来没有质问他，从来没有让他难堪。她只是默默地配合着他，默默地帮助他，默默地爱着他。而他，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看懂她的爱。
【任昱成……】A8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犹豫，【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错怪她了。我们都错怪她了。】
任昱成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本笔记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种复杂的情感在他的胸腔里翻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爱她。他比任何人都爱她。但他还是离开了她。他选择了回家，选择了任务，选择了自己。而他以为她不爱他，所以他把离开这件事变得容易了一些。他不知道她爱他。他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在为他铺路，不知道她每一次的配合和回应都是她给他的礼物，不知道她在最后一秒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声音沙哑而颤抖：“A8，我能回去吗？”
A8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了一句：【你知道答案的。】
任昱成闭上眼睛，握紧了那本笔记本。他知道答案。他回不去了。任务已经完成，世界已经关闭，他再也无法回到那个世界里，再也无法见到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