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远离 ...
-
江疆宁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逐渐熄灭，只剩下远处几盏零星的灯光。
她已经坐了很久，久到握着笔的手指都有些僵硬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墨黑，又从墨黑变成了一种介于黑夜和黎明之间的灰蓝色。
她翻开了那本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往下看。那些字迹有些已经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纸张，边缘泛着浅浅的毛边。
她看着那些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有一个叫A8的系统，他接近她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系统发布的指令。
她看到自己写下“我不怪他”和“他只是在做他必须做的事情”，看到自己写下“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看到自己写下“我想要帮助他回家”。
她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远处的鸟开始鸣叫，她终于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放回了抽屉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她知道自己应该难过，但她发现自己难过不起来。因为她理解他。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迟早会离开。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没想到会是在她生日的这一天。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她旁边，抱着她，说想要每年都给她过生日。她想起他穿那件黑色吊带背心时紧张又期待的表情，想起他看着她时眼神里的温柔和依恋。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像是一帧一帧被慢放的电影胶片。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她走到床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她没有睡，只是躺着，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早上，任昱成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五分钟。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而是慢慢地走进来，步伐平稳，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翻开，动作流畅自然，和每一天都一样。但他没有往右边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江疆宁走进了教室。她今天依然穿着校服，白色衬衫扎进深蓝色百褶裙里，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表情平静，和每一天都一样。但她的手里，拿着一杯橙汁——透明的塑料杯，里面装着新鲜的橙汁，在晨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把那杯橙汁放在了他的桌角上。和每一天一样。
任昱成低头看着那杯橙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那杯橙汁，放在她的桌角上，说了一句：“不用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自习教室里，足够让周围的几个同学听到。那几个同学同时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困惑。
江疆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那杯橙汁，放在了自己的桌角上。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翻开课本，开始看书。
周围的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敢开口问。
早自习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王凯坐在前排，转过头，看了任昱成一眼，又看了江疆宁一眼，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他想要问点什么，但看到任昱成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上午的课，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
他们坐在相邻的位置上，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中午吃饭的时候，任昱成没有等她，自己一个人去了食堂。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吃完了午饭。王凯和刘洋坐在他不远处，几次想要过来跟他说话，但看到他那种“生人勿近”的表情，都放弃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任昱成开始收拾书包。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任昱成。”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转头。
“那两个杯子，”她说，“你还留着吗？”
任昱成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她名字的，一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那两个杯子一直放在他书桌的右上角，他每天都能看到它们。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留着。”
“能还给我吗？”
任昱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书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明天给你带来。”
他说完，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任昱成把一个纸袋放在了她的桌角上。纸袋里装着两个杯子。他用报纸把杯子包了好几层，确认它们不会在袋子里碰撞损坏。他放好纸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开始早自习。
江疆宁看着那个纸袋，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打开纸袋，拿出那两个杯子，看了一会儿。那个印着她名字的杯子，杯身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当初不小心磕在桌角上留下的。那个干干净净的杯子，是她后来买的同款，用了不到一天就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被他捡了回来。
她看着那两个杯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它们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她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说不客气。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需要说了。
